44、第 44 章 我一定会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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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后怀真郡主没再露过面。
大理寺事务繁重，人情关系错综复杂。
陆昭兰夙兴夜寐，勤勤恳恳，花了三五日才将封存卷宗的大理寺北阁翻了个遍，确认芸娘的案子已经结案移交御史台。
这个案子没有在大理寺留下任何片纸只字，甚至当时最开始查办此案的官员因为迟迟无法破案，全被罢职丢官了。
难怪她从前在大理寺牢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听说过，更没人见过她。
陆昭兰询问看守的书吏，书吏告诉她，何氏女案直到凶手主动投案才有了转机。
凶手是个路边的乞儿，见财起意，入狱后不久就突染重疾死了，三司复审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不到半个月就结案封档了。
尽管知道其中有蹊跷，陆昭兰还是觉得案件进程之快令人咂舌。
封档的卷宗很快被御史台提走，换言之，这个案子已经盖棺定论，若是重启卷宗就证明此案是冤假错案，经手此案的大半官员都得被革职查办。
大理寺没有重启复议的权力，只有御史台有，御史台若是想重启，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主动开启，要么是案件苦主芸娘的父亲写诉纸告冤……
期间关隘重重，绝非易事。
若是连芸娘的案子都没法重启，何况陆氏的灭门案呢?十二年过去，当年的办案官员恐怕已经出将入相，为官一方，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事情牵连太广，直到今天仍旧心有余悸，除了她没有人想要旧事重提。
在大理寺的这些天，她像一只井底之蛙初窥门径，从前光想着凭借殿试见到皇帝，将冤情如数诉诸即可。可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只有话本子才会风靡这种情节，真实往往是蚍蜉撼树，难如登天。
在没有足够的筹码之前，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老书吏听见，一哂道：“陆丞常常来我们北阁查卷宗，是在找什么案子吗？”
陆昭兰忙说没有：“只是新进官员，难免要多看多学。”
老书吏一捋胡子，笑道：“你算是这批新进里头最勤勉的啦，每次都晚别人两个时辰才走，想必是年纪轻，家中尚无妻小需要回去照料，那位同样新来的韦丞就比不过你了。”
陆昭兰想起郡主交代给她的两件事，追问道：“我来大理寺也有七八日了，为何从未见过那位韦丞的影子，从前问过冯正，他不肯相告，韦丞是秘密外出公干了么？”
“他还公干？”老书吏摇摇头，“左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门荫入仕，哪里有什么才干？来大理寺添一笔好履历罢了，他与韦贵妃是亲姐弟，过几个月官员入秋核绩，那个空缺的大理寺正早就铁板钉钉是他的，他不来也成，何况，他不是不想来，他是没脸出门见人！”
本不想在背后议上官是非，可见陆昭兰好奇，他又多了几句。
“上个月安国公府上开赏春宴，这位韦丞见怀真郡主酩酊大醉，趁人之危，脱光了衣服躲在郡主的车架里欲行不轨，幸而计划败露，郡主命人放了几条大鬣狗进马车，韦丞吓得一丝|不挂地仓皇逃窜，被逼得跳了曲江，打捞上岸后，郡主持鞭赶他，让他一路学狗叫爬着回了家。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看见了，还是世家子弟呢，丢了这么大的脸，要是老朽，一辈子都不想出门了。”
原来如此。
陆昭兰恍然大悟，难怪郡主让她去争大理寺正的位置，将韦丞赶出大理寺，原来她们之间有这么大的过节。
可对方不来，她也没法动手，排除这两件事，只剩下最后一件——释放殴打致人重伤的司农监小吏曹辉。
她亲自去了一趟大理寺牢狱，曹辉身材中等，四方脸，五官端正，从样貌看上去是个朴实的中年人。
询问案情时，他对答如流，招供自己是因为寡母妻儿遭遇凌辱，一时不忿下手过重，他愿意承担汤药费用，只求减轻量刑。
说话间，陆昭兰观察到他的拇指食指的指腹和指节均有过重的茧痕。
他一个胥吏，不会经年累月做粗重的活计，普通的活计也不会只磨损这两根手指，更像是摇骰子摸牌的茧，陆昭兰推测，这个人应当是个赌徒。
她当即说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本官就从轻发落，明日就放你回家。”
“不行不行，”对方立刻摆手拒绝，“上官，您过了这个月再放我回家吧，我还没有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呢！”
赌徒一贯镇定自若，演得看不出破绽。
陆昭兰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同意了他的请求：“也好。”
离开监牢后，她立刻吩咐狱卒：“速去曹辉家中，告知他的家小，明日曹辉就会被释放，让她们做好准备，再派两个人暗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及时前来禀告。”
狱卒应下。
陆昭兰回到官署，领了薪俸，头一次按时下值放衙。
回去路上，特意绕道去了一趟西市。见到新鲜的茶果点心、鲜花头绳、抹额巾帕样样都挑了一些，提着大包小裹回了宣阳坊。
宅子里头的侍女仆从大娘婆婆老伯都很照顾她，她天不亮就得起床上值，替她烧水煮茶饭打理行装的人要比她起得更早，照顾她起居，日日送行，风雨无阻。
她一个人劳累全宅子都跟着伺候，她理应报答。
替她开门的得知这些是送给他们这些下人的礼物，满是惊奇，一边替她接过东西，一边叹道：“头一次见到做主人的这么赏赐下人的。”
恰逢宅子里在月循洒扫除灰，下人们聚齐在一处，忙得热火朝天。
他去后院招呼一声，很快就将礼物散了个干净。
众人接二连三地前来道谢，陆昭兰十分不好意思，挽起袖子跟着众人一块干起了除灰的活。
连午饭也是跟着下人们坐在石阶上吃的。
看守马厩的老伯喝了酒吹牛，端着饭碗非要讲他从前当和尚时跟牧羊的道士一起偷鸡，半路遇见蛇妖的故事。
正说到精彩处，外头有人哐哐敲门。
离得近的下人跑去开了后院的门，陆昭兰只听见院门处传来下人的惊讶声：“杨姑姑！您怎么来这里了？您不是应该呆在长公主府吗？”
“没规矩，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敲了这么久正门没有一个人应，前头的下人都死哪去了，聚在后院都作什么怪呢？莫不是摇了骰子在赌？穿成这副德行来开门，难不成仗着郡主不常下榻这里，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了？”
说话的声音越传越近。
“姑姑，您这是哪里的话。每月初十清理库房、洒扫除灰，这是定例，全宅子的下人都来帮忙，挽袖子掖裤脚是干活呢，您太冤枉人了……”
陆昭兰听出这是去年冬天在山上紫阳观里，郡主身边对她颇有成见的女官杨昔。
两人一问一答走到近前，陆昭兰堪堪放下手中的碗筷。
迎面碰个正着。
陆昭兰不动声色地放下挽起的袖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拱手行礼，还未来得及说话，对方先开口截停。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书生，死不悔改，如今你想捞得的好处也尽捞够了，收拾你的东西从这里离开，否则别怪我说难听的话！”
杨昔来势汹汹，针锋相对，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悄悄交头接耳好奇地议论。
陆昭兰无奈道：“杨姑姑，此事不宜在此商议，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
人一走，讨论的声音霎时压不住，像一滴冷水蹦进油锅一般炸响，七嘴八舌说得满后院顿时沸腾。
陆昭兰走在前头，说得口干舌燥，对方仍旧将信将疑，索性将人引进卧房，指着角落里一卷铺盖说道：“这就是在下每晚睡觉的地方。”
怀真最开始的命令是让她睡在一张窄小到伸不直腿的矮榻之上，但睡了两次不是掉下床，就是夜半伸腿撞到榻沿疼得龇牙咧嘴。
怀真一直没有露面，她无人禀告，又不敢拂逆她的意思，只好主动将就睡在了地板上。
“自从在下住进来后，殿下只出现过一次，她对我如同对待奴隶，殿下千金之尊，我不敢肖想任何，更是没有不清白之说，您真的误会了。”
“可殿下从前很、很在意郎君你的，怎会如此？”
陆昭兰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发生了一些事……”
“她不喜欢我。”
杨昔素来急公好义，从进院子看见陆昭兰在挽着袖子做活，到现在看见她睡在地上的铺盖，已经信了八九分。
她自觉冤枉了人家，便转过头替陆昭兰打抱不平道：“你也是清白人家出身，就算不喜欢了，怎么能真当奴隶使唤……殿下也真是。不过陆郎君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劝说殿下放了你的。”
杨昔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同情。
前几日她从宣阳坊宅子来报账的下人口中了解到郡主在此养了个面首。
那还得了！
秦夫人当即吓得晕了过去，郡主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啊，就已经在外头与人有了首尾，以后还怎么成亲？
来之前，她与秦夫人曹成林两人商议过，由他们拖住郡主的行踪，她要趁郡主赶来之前把这个巧言令色、蛊惑人心的穷书生一举轰出去。没想到来了才发现，他的处境如此凄惨，郡主胁迫人至此，太不像话了。
今日动静不小，外面下人已经议论纷纷，陆昭兰想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怀真耳朵里。
她赶忙道：“杨姑姑，您先走吧，若是被郡主发现您擅自替她做主，她一定会大发雷霆。”
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两声咳嗽。
门未关，最不想此刻见到的人就站在门外。
怀真直视陆昭兰，嘴里轻轻滚出两个字：“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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