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郡主被我掰弯后》橘子霜

45、第 45 章 流氓

　　屋中陆昭兰、杨昔一同望向门外的不速之客。

　　怀真头梳辫发，眉心描翠金金箔花钿，一身轻盈娇艳的窄袖轻纱裙，银红半臂绕在臂弯间，发辫上连缀的珍珠硕大饱满、圆润耀目，日光一衬，煜煜夺目。

　　怀真郡主容色明艳，满头珠翠不及她颜色半分，容光之盛，更是让人无法逼视。

　　几个围观的下人呆呆地望着她，嘴巴半天合不上。

　　她叫陆昭兰过去，陆昭兰便心虚地移步走过去。

　　兴许是她的顺从取悦了对方，怀真脸色稍霁，和缓了语气支使她做事：“柜子下边有风炉银炭和茶具，你在房里煮茶，不许出来，待会我要吃茶。”

　　在她面前，辩解只会是徒劳无功。

　　陆昭兰一声不吭地跪坐在几案前点燃了银炭，烧水煮茶，银质的茶具碰撞在一起叮铃咣当响。

　　眼前人影晃动，怀真带杨昔离开卧房走到游廊下。

　　她们刻意走出去就是为了不让陆昭兰听见她们的谈话。

　　屋外，晚春的枝头尚未浓荫匝地，园子里片片翠叶坠枝，隐隐花光浮动。侍女细心地搬来几张胡椅，怀真找了块荫蔽的位置坐下，一副长谈的架势。

　　她挥手屏退下人。

　　曹成林秦夫人紧跟着姗姗来迟。

　　“来得正好。”她命三人一起坐下。

　　三人连忙推拒，怀真端正肃容，一敛平日肆意妄为的调笑之色，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不容质疑道：“坐。”

　　三人诚惶诚恐坐下。

　　杨昔道：“殿下，俗话说好聚好散，那位姓陆的郎君您纵然是厌弃了，这样苛待侮辱也实在说不过去，您把他养在这里，若是他有二心，甚至行事偏激，在外头大肆传扬对您不利的话，又譬如像那个韦贵妃的内弟一般，简直防不胜防，依小人之见不如给他一笔安身的钱财，送他出去。”

　　她故意夸大其词，要是郡主还像当初一样不顾尊卑和廉耻的痴恋，无论如何她也要将那个穷书生轰出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竭力观察，都没有见到怀真脸上任何变换的神色。

　　怀真笑道：“本郡主请三位坐下相商，就是想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至于陆昭，在本郡主还没有玩够之前，我是不会允许你们把她赶出去扫我的兴的，她的事你们就不要想了。”

　　“可是，殿下……”杨昔急急开口。

　　却被秦夫人按住她的手打断，接着道：“不知殿下要找我等谈什么？”

　　怀真眸光闪烁，盈盈一笑道：“我还未出生，父母已经争吵不休，长这么大，我的父母不曾过问我一句。他们不在意我今日是否吃饱穿暖，明日身长几寸，功课如何，马术怎样，过得快活不快活？我知道，我自小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可是，竟没想到，连生养我的父母也不曾真心疼爱过我。”

　　这话说的人一阵鼻酸，可怀真仍旧在笑。

　　“可若要论这世上谁最关心我的冷暖，应是阿姆无疑，九岁时我被二皇子推下西苑池塘，您明明不会水，却跳下来托举我上岸，差点溺毙；

　　杨姑姑负责教导我的学业，学写字的时候是你抓着我的手带着我一遍遍描红，我礼仪学得不好，常常被人刁难，每次都是您代我受过，从无怨言；

　　我的弓马骑射，刀法内功都是曹将军不外授的家传本领，将军没有对我藏私，十四岁骑马去洛阳途中遇劫，也是将军舍生忘死相救。”

　　她边说边站起身，负手站在一株翠绿的芭蕉叶前，风乍起，几片芭蕉嫩绿的叶影，被无情地揉碎了一地。

　　“这么多年，我们名为主仆，可我却视你们做亲人，没有你们，我早就不知饿死冻死淹死被乱刀砍死过多少回了，你们对我的关心，远胜我的父母百倍。所以，无论你们如何插手我的私事，我都不曾怪罪过你们。”

　　身后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杨昔红着眼圈，似是忆起旧事，胸闷如堵，哽咽道：“郡主说这些做什么？”

　　怀真重新坐下，对着三人郑重其事道：“叙叙旧情，顺便告诉你们，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正在抹眼泪的两个人抬头睁大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眼前之人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间仍旧明媚高傲，是她们一手养大，引以为傲的高门贵女。

　　可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再仰人鼻息地生活，不再需要别人的保护，不必再听任何人的教导。

　　怀真任由她们打量，笑道：“你们三位是我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可阿姆是长公主亲自为我挑选的傅姆，杨姑姑是圣人亲自遴选提拔的女官，曹将军是为了报裴氏世代的恩情主动净身进宫护卫我的安全。”

　　“你们告诫我不能留有二心的陆昭在身侧，她有没有二心先不论，三位难道就真的只听命于我一人吗？往后我建府别居，你们是要做心怀旧主的恩仆，还是心里只认我这个郡主的不二之臣？”

　　恩情是恩情，忠义是忠义。

　　三人此时方才惊醒，这根本不是在谈什么姓陆的书生，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敲山震虎，郡主长大了，不想再受制于人，所以逼她们表态。

　　从前，他们还当郡主是小孩子，以为凭借他们在郡主心中的分量，可以轻易干涉影响她的决定。

　　他们从坐下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全程牵着鼻子走了，若是他们稍有犹豫，恐怕再过几日就要被逐出长安，赶回老家了。

　　他们连忙跪下表态：“郡主对我等恩深义重，格外宽宏，我等不敢欺瞒郡主。”

　　怀真挥手让他们起身坐下。

　　三人却不敢再坐。

　　怀真勾了勾唇，也不勉强，问道：“你们对陆昭反应如此激烈，是单单讨厌这个人？还是另有图谋，既然他们对我的婚事如此挂怀，怎么没有人亲自催问？”

　　才表过忠心，几人说话也不搪塞。

　　杨昔说：“圣人的意思是留意您更加钟意哪家的郎君，怕您不好意同他开口，才让小人敲边鼓打探，他好直接赐婚。圣人十分尊重郡主的喜好，至于陆郎君，是小人看他不过眼，对他颇有成见，圣人还不知情。”

　　郡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秦夫人紧跟着道：“长公主召见过我一回，言谈间有提到您的婚事。那裴氏一半的祖产都压在您的嫁妆上，那边那位眼看要生了，不管生的是男是女，恐怕都没那么好拿了。我建议长公主催您尽快完婚，前不久，长公主说她属意郑氏的公子，让我在您身边多撮合。”

　　怀真哼了一下：“裴家怎么说？”

　　曹成林老实回答：“裴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召见小人问过郡主的近况，他们没有过问，小人也从未禀告过。”

　　“知道了，我的话问完了，你们都回去吧。”

　　怀真作势要走，杨昔忙拦住她：“殿下既视我等为亲信，即便不为公事，我等也想关心殿下，求殿下告知您到底是什么打算？”

　　“裴家的祖产我本就有一份，说好要给，我就一定要拿到手，我才不会假惺惺往外推。至于婚事，我要找的姻缘要最合我的心意，谁的命令我都不听，谁的指婚我也不从，我要自己做主。”

　　三人听了前半句放下的心，因为后半句又高高吊起来。

　　“那殿下什、什么样的姻缘最合您的心意呢？郑氏的小郎君虽是长公主替您择选而来，但他相貌端方，人品贵重，又精通骑射，想必同您也谈得来。”

　　“长安城中仰慕您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即使您瞧不上郑氏的小郎君，还有薛氏王氏的郎君都是品学兼优之辈，他们日日追着您跑，围着您打转，成亲以后肯定会对您言听计从，这样的日子还不够舒坦吗？”

　　怀真见她们劝得真心实意，不免也说了真心话：“就在前几日，阿姆若问我这个问题，我尚不能回答。可如今，我已经彻底想通，是我钻了牛角尖，想通后，我从未这么畅快过，我决定要为我的将来做打算。”
　　“你们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回答你们——我不喜欢只会追着我跑、围着我打转的，我喜欢能让我追着她跑，让我围着她转的。”

　　这算是什么回答？

　　怀真双眸晶亮，坐在胡椅上整理衣袖，笼紧半臂，俄而施施然起身，笑得神秘莫测，却不像在玩笑。

　　三人一头雾水跟着她。

　　只见她步履轻快，走回卧房。

　　“陆昭。”怀真扬声喊道，“我的茶煮好了没？”

　　茶具后跪坐在软垫上的陆昭兰抬眼看过来，见她们四人一齐进房门，略感意外。

　　还以为定要争执一番。

　　她摆出四副银盏，拎起铫子准备注水，怀真却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她们不喝。”

　　说着，回头望向三人，开口赶客：“我都已经回答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殿下，您这是？”

　　不止是他们疑惑，陆昭兰也十分好奇。

　　怀真嗔道：“你们快走，我要跟我心爱的郎君亲热了。”

　　不及所有人反应，怀真隔着案几前倾身子一把揪住陆昭兰的衣领，将人拉进，咫尺距离，呼吸可闻。

　　凑近唇瓣亲了上去。

　　陆昭兰只顾着低头，盯她涂染鲜妍蔻丹的纤细手指攥着自己的衣领，身体被拽得往前倾倒，脸颊被什么柔软濡湿的东西撞了一下。

　　屋子里响起一片怪异的惊呼声。

　　她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

　　前不久还在朝她兴师问罪的杨姑姑和其他两人一起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屋子里又响起怀真放肆的大笑声。

　　陆昭兰转头看见怀真正趴在门缝里往外瞧，看见三人一边你推我搡，一边叫着伤风败俗骂骂咧咧地往外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够了，怀真才发现身后毫无动静。

　　她怔怔回身，转身靠在门扉上一脸挑衅。

　　屋子里，风炉冒着热气。

　　陆昭兰一动不动凝视她，眉目森然，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