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我虽然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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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的灿烂日光落在墙沿，瓦檐下滴滴答答，空气清新怡人。
陆昭兰与范司直带了两个主簿和文吏进了宫。
太监边走边庆幸雨停，并大致说了事情经过。
失物是一件百宝佛衣。
“昨日午后，我们才人午憩醒后同婢子商量，她说她位份低微，才貌平平，能有幸将这个宝贝亲自进献给皇后是她的福气。所以必须确保宝贝万无一失才行，但是我们宫里地僻狭小，一览无余，贼人进来一看便知宝贝藏哪了，所以放在我们自己宫中不安全，于是婢子提议将宝贝藏在永巷至掖庭夹道边废弃的偏殿里，那一处地界荒凉，听说夜里常常闹鬼已经封锁了根本没人去，等到了皇后寿辰时再拿出来进献，定能力压众人。
婢子本来做的十分小心，可是藏宝贝回来时偏偏撞见了郑昭仪，婢子回来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对劲，今日辰时，婢子又悄悄回到藏宝贝的地方，果然不见了！藏宝贝的来回一路上都没遇见旁人，只撞见了郑昭仪，不是她是谁！？”
宫女叫照儿，董才人的贴身宫女，宫中和大理寺的人轮番问话，她一口咬定是郑昭仪，别的半句不肯吐露。
主簿在一边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案。
审问是大理寺丞的职责。
陆昭兰问了几句便知这是个聪颖狡黠，善于随机应变的宫女。
“这处偏殿你是怎么找到的？”陆昭兰不紧不慢地问话，边问边查看偏殿的窗台，窗台年久失修，推起来嘎吱嘎吱摇摇欲坠，陈年腐木仿佛碰一下就会散掉。
“婢子刚被买进掖庭做宫女时，管事娘子时常打骂责罚，便常常躲来这边，后来这边据传闹鬼，我又被分配到才人身边，才人待我很好，便没来过了。”
陆昭兰敲了敲窗台，用了些力气推开，扬尘四起，众人被呛了两声纷纷躲开，感慨道：“宫里还有这种地方。”
照儿选的废弃偏殿果然荒凉破败，陆昭兰探出头望去，院中的杂草疯长，经雨润酥，绿油油的生机四溢，足有齐腰高。
“这样的宝物失窃，你们董才人怎么不亲自来，难道她不着急吗？”
“她怎会不急！她都急出火了，昨日我告诉她我撞见了郑昭仪后她就坐卧不安，跟我一样一夜悬心，今日证实宝贝果然被郑昭仪偷走了，我赶紧求皇后娘娘、韦贵妃替我们才人做主，她急得都晕过去了，实在没有法子，我给她熬了安神的药汤，哄她先睡一会儿。”
陆昭兰：“那这失窃宝物长什么样子，你们才人又是从何得来？”
“都叫百宝佛衣了，自然是佛衣上镶嵌了几百个五光十色、价值连城的珍奇异宝。”照儿回答：“这样的宝物，才人怎会告诉我来历，我就是个低贱的宫女罢了。”
陆昭兰没有追问下去。
一直在旁咳嗽不止的范司直忽然站起身，走到照儿面前，一开口就是穷追猛打。
“在至宝失窃的当口，皇后贵妃都在密切关注，董才人却被你一副安神药哄睡着了？若说她信任你，你在她身边时刻不离，她却连佛衣来历都不肯向你吐露，若说她不信任你，又怎么会只派你一个人前来。不知是这董才人实在心大，还是说有人从中作梗啊？”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照儿。
照儿愣了片刻，反映过来脸色倏地涨红：“你胡说！我不可能背叛才人，你们、你们这些狗官不去抓真正的盗贼，却来陷害我！”
范司直低咳了几声，看向陆昭兰：“陆丞，某的话问完了，你还有要问的吗？”
照儿委屈地蹲在地上不停抹泪。
陆昭兰心有不忍，道：“没有了……把这个宫女先单独看守起来，去问郑昭仪吧。”
引路太监笑眯眯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郑昭仪一直高呼冤枉，正在韦贵妃宫中哭诉，恐怕暂时不方便问话。小人可替诸位先问过贵妃再做定夺，诸位不妨先出宫用了午膳再来。”
他们一行四五人，皆为外臣，确实不方便一齐出入后宫。
众人商量片刻，在宫道口分别，各自四散出宫。
陆昭兰故意落后几步，等其他人都出宫后独自折返。
方才范司直帮她把未问出口的话问了，照儿确实十分可疑，但还需要佐证。
偏殿在永巷至掖庭夹道边，既然出身掖庭的照儿知道这个地方，其他人会不会知道，毕竟掖庭不仅是宫女住所，也是收容犯罪官僚家属的劳作之地，那里居住的人不在少数。
她在掖庭绕了一圈，问了十几个人，得到的回答与照儿相似。
那里确实已经封锁并有闹鬼的传言，近期无人前往，且掖庭宫女中也没有人有异常之处。
照儿为董才人提出藏在偏殿的主意应该没有私心。
陆昭兰边思考边迈步出了掖庭。
宫道上，遇见去而复返的范司直，对方见到她，神色微动，显得有些惊讶。
“既然见到了，陆丞，不妨同行。”
路上，二人盘点了各自的问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道尽头。
“阿兄！”
远远的，有个年轻女子朝他们招手，手上捧着一只锦袋，范司直看了一会收回目光。
“是舍妹，估计是见我久未归家，心急来寻，让陆丞见笑了。”
“范司直与令妹感情深厚。”
两人给侍卫对了出宫鱼符，各自签字出宫。
范家小娘子蹦蹦跳跳跑过来，走近了叉着腰，板起一张脸训斥道：“阿兄也真是的，不回家也不差人来说一声，让阿嫂和我在家白操心。”
范司直脸一僵：“胡闹，陆丞面前没大没小的，哪家有规矩的小娘子像你一样。”
范小娘子遭了训斥，看了一眼陆昭兰，委屈地直绞手帕。
“方才没看见。”她小声辩解。
陆昭兰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陆丞，今日就先不回去了，找一家食肆边吃边聊。”
范小娘子抢先一步低声向范司直提建议：“阿兄，十四娘馎饦，去嘛去嘛……”
范司直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昭兰本想拒绝，见此情景只好答应下来。
已经过了午膳时间，馎饦店稀稀拉拉坐了零星几个客人。
陆昭兰找了一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三人各点了一碗。
“阿兄，嫂子听见你早上咳嗽，料想你肯定不放在心上，特意熬了药汤让我带过来。”范小娘子掏出锦袋中的药壶，“你今日肯定是遇着大案子了，死了几个啊，能不能让我验尸啊？”
范司直瞪她一眼，着急忙慌解释：“陆丞，舍妹年纪尚小，顽劣淘气，都是孩子话，您别往心里去。”
仵作是贱籍。
若是让人知道范小娘子会验尸，不仅会惹来流言蜚语，甚至还会为家族所不容，从宗族除名，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刑狱世家也不能幸免。
不怪范司直如此着急辩解。
陆昭兰没有要抓人把柄的意思：“在下家中也有妹妹，也这样调皮，不碍事，范司直不必过分忧心。”
范小娘子许是被兄长吓到了，后半程像个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直到结束，陆昭兰忽然想起一件事：“范小娘子回去时是否经过大理寺官署门前，在下句话想让你帮我带过去。”
“正好经过，你说，”范小娘子拍胸脯保证，“我肯定给你带到。”
“我未差人回家通知，此刻家中车夫估计还在官署门前等我，你见到他，让他自行回去不必等我就好。”
“行。”
范小娘子信誓旦旦应下，先走一步。
陆昭兰和范司直重新进宫问话郑昭仪。
太监为他们提前准备了一间宫殿。
大理寺的人分坐左右，没一会儿，外面传话说郑昭仪到了。
众人只见到一个极美艳的女子风风火火地进门，身影一闪，从主簿手里一把夺回记录簿，哗啦啦地翻得飞快：“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人说本宫什么了？……嚯，真是贼喊捉贼呀！”
她气得直跺脚：“我、我这种身份，拿她一件破佛衣简直倒反天罡！”
根本不需要大理寺问话，郑昭仪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股脑全嚷嚷：“我表姐，是贵妃！我阿爷任尚书省左仆射，你们这些人，见到他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郑公！我郑氏五姓七望，高门贵族，会稀罕一件佛衣？”
“真是气死我了！明明昨日我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喊她的名字，她慌慌张张跑了，怎么到头来反倒我成了贼？”
陆昭兰：“郑昭仪昨日见到照儿是什么时辰？”
“什么时辰？”郑昭仪愠色稍退，眉头紧锁地开始回想，“这哪里记得住？我就是吃撑了，闲得没事干出门逛逛，我出门从不看时辰，哎呀，真是晦气死了！”
“郑昭仪常午后同一时间出门吗？”陆昭兰看向郑昭仪身后侍女。
侍女摇摇头：“我们昭仪总是兴起而至，想什么时候出去走走就什么时候出去，从不看时间，这次是碰巧，走到中途说口渴，打发婢子回去取水，身边没有人陪伴。”
侍女扶着郑昭仪坐下。
郑昭仪喋喋不休：“我在家时便如此了，我进宫就是觉得自己貌美，不当皇后可惜了！谁知道宫里还有这种人？空口白牙诬蔑人！”
“哦？昭仪竟然有如此志向，怎么还跟宫女扯上官司了？”小吏忍不住同她玩笑。
陆昭兰一个眼风扫过去。
小吏低头不敢吭声。
“这不……没当上吗！”郑昭仪混不在意，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与人闲话，“我虽然貌美，可实在脑子不够使，连我阿娘都说我空有副好皮相，却长了个狗脑子。本来我爷娘都不愿意让我进宫的，可我就是想当皇后，拗到二十多岁拗不过我，只能把我送进来了。你们可要还我清白啊，我现在都没法出门找人吃茶了！闲死我了！”
众人齐齐低头。
问完话后，主簿一一记录在案。
外面的人传来消息。
董才人睡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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