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她得先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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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任告身白纸黑字，写着授任陆昭为从六品大理寺丞，籍贯、姓名、年龄如假包换，落款加盖鲜红的吏部大印。
刚刚从大理寺牢狱九死一生出来，又即将光明正大走进去，拿着这份告身，陆昭兰觉得很有些造化弄人。
不过要是芸娘还在就好了，她能想象到她乔装打扮跟着自己到处凑热闹，兴高采烈地尝遍大理寺附近食肆的鲜活样子。
她一定会为自己高兴的。
她想的出神，没注意到怀真单手支颐下巴望了她很久。
“咳，屏风后还有两套官服，已经让侍女替你熨好了，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陆昭兰平复下心绪，“嗯”了一声，走到屏风后。
深绿色官服面料挺阔，裁剪得宜，随意披在身上试了试，身形立即像是被拔高了一寸，显得长身玉立、格外修长。
低头侍弄革带时，耳尖敏锐地捕捉到脚步声朝她走过来，手上动作一乱差错横生。
怀真：“不会系？我帮你。”
指尖一点点靠近，拂过冰冷的革带。
陆昭兰浑身战栗，汗毛直立，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呼吸间席卷全身，她一个激灵，下意识闪身躲开。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像昨日一样，陆昭兰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开始排斥郡主的触碰。
怀真救了她的性命，她十分感激，可是转头让自己做她的奴隶，折辱她的尊严。
她伤重濒死，怀真不惜千金医治，又命人悉心照料，她想要报答，可却遭来不屑一顾，惩罚自己刷马厩、不许吃晚饭还让人丢掉她的床褥，让她无安身之地。
她小心翼翼，不敢在怀真面前惹她生气，只能多做一些活，让自己暂时消失在她的视线，原本心里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委屈，可现在，她竟然又觉得十分感动。
郡主长得那样貌美，自己完全抵抗不了，如果她对自己稍稍示好，不需刻意引诱自己就会上钩，可最终结果呢……
结果就是会被毫不留情地丢掉，被彻头彻尾地践踏抛弃，被不堪入耳地贬损羞辱。
不能再重蹈覆辙……
陆昭兰低头三下五除二快速系紧革带。
“我自己会。”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怀真收回滞在半空的手，一甩袖子：“装傻充愣！”
“算了，我有两件事要你去做。”
她双手抱臂，环绕着陆昭兰慢慢踱步打转：“第一件呢，大理寺牢关押着一个姓曹的小吏，犯事前是司农寺的监事。因常年值守官署，家中寡母妻儿造人欺凌，愤恨之下殴打致人重伤才被捕，你找到他，加以关照，再找个由头把他放了，让他全家人对你感恩戴德这件事就算办成了。”
“这第二件，你有一个姓韦的同僚，他与你同为从六品大理寺丞，可五品的大理正只剩下一个空缺，我要你补上这个职缺，同时把那个姓韦的赶出去。”
说完，她停下脚步站定，一脸严肃地问她：“听懂了？”
陆昭兰不敢反驳：“听懂了。”
怀真满意地点点头，视线下移落在她系得乱七八糟的革带上，方才手忙脚乱之下她系得很紧，深黑的乌犀革带束在深绿的锦袍上显得十分厚重，让站得直挺挺的身板上顿时勾勒出一截劲瘦的好腰。
让她莫名联想到抱着这截腰时，有人粗重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自己耳边，腰上发力轻而易举就抱起她，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能将自己随时掀翻……
曾经亲密过的两个人一个眼神就能勾起对对方的渴望，如今无论再怎么保持距离，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怀真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可脸上却情不自禁发烫。
“殿下。”门外匆匆响起脚步声简直如蒙大赦：“裴府来人了。”
怀真撇开视线，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人走后，陆昭兰低头拆解革带，好不容易解开，起身长舒口气，耳朵已经红了一大片。
怀真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下人跟她透露，郡主已经离府了，走的时候十分匆忙。
一定是十分棘手的事情，所以需要郡主亲自去处理。
“唉，”下人唉声叹气，替她操心：“阿郎你又要独守空房了。”
下人们之间的谣言愈传愈烈，陆昭兰有些无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怀真尚不知情。
……
接下来几日，陆昭兰每日早起，老老实实坐案前临阵磨枪，背诵律法疏义。
这天一早，她出发上任，临出门前，天边落起连绵细雨。
雨幕幽暗，宅中仆人们坚持驾车送她，声称照顾她是郡主的吩咐，否则便拦着门不让她出去。
陆昭兰推脱不过，抵达大理寺官署时，雨势骤然变大，锦棚前悬挂的竹丝灯笼在风吹下剧烈抖动。驾车的仆人将雨具递给她，临别前嘱咐道：“退署时小人还在这个位置接您，阿郎不要走错了。”
“好。”
官署门前只有一个解蓑衣的过路人，不见当日值守，许是风雨骤然大作，进门暂避了。
陆昭兰收伞干爽洁净地撑伞走进大理寺。
雨势瓢泼，裹挟着万钧之势倾倒在假山上，院中两缸新莲不堪大雨颤颤巍巍扑簌不已，廊下竹帘在风雨中吹得哗哗作响激起飞溅的雨滴扑进廊内。
“今日雨下得可真急。”身后有人感慨。
陆昭兰回头看，是方才解蓑衣的中年人，里面穿着一身浅绯色官袍，意识到这人是自己的上官。
陆昭兰行礼道：“在下是新上任的大理寺丞陆昭，方才误以为您是过路人，失礼了。”
中年官员回了一礼：“某正任大理寺正，姓冯。方才换了身外服，你没认出来，是我之过，不算你失礼。我在外面时就见你面生，料想新上任的大理寺丞该来了，果然是你。一看便知个年纪轻轻的才俊，不知陆丞现下住在哪里，你新上任，值房只怕还未收拾，今日雨大风大，上下公廨是否方便啊？”
陆昭兰随口答道：“住在宣阳坊，届时家中有人来接，不必劳烦收拾值房，上任第一天，不好太兴师动众了。”
冯寺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住的确实有些远，往后大理寺人少事忙，还要轮班夜值。陆丞找个天晴时候，吩咐你家里下人帮你把值房收拾出来，日后总有方便之时。”
她初来乍到，这个冯寺正却对她十分殷勤，陆昭兰回想了一遍，意识到自己被人套了话。
应当是方才仆人送她下马车时的一幕被他看见了，自己又回答了郡主宅子所处的宣阳坊，估计是误会自己出身非富即贵，此刻正在心底掂量分量呢。
可惜，她已经不是一个任人捏扁揉圆的老实人了。
陆昭兰话锋一转：“冯寺正是上官，却对我这个做属下的如此关照，无功无德，实在是受宠若惊。若是寺正不嫌弃，改日若是有幸在平康坊最大的杜康酒楼宴请同僚，冯寺正一定居为上座。”
“这都是应该的，陆丞也太客气了。”
陆昭兰笑笑：“只是我官职微小，怕与同僚不睦，冯寺正古道热肠，下官仰赖您提点。”
“正要跟你说呢。我们这位大理寺卿姓左，出身寒门，原本只是一个下州刺史，受圣人赏识破格提拔为寺卿，平日多在后衙歇息，如无大事，不必打扰。
再往下便是少卿，大理寺内本有两位少卿，一位高升去了刑部任尚书了，另一位崔少卿，出身五姓七望之家，高门望族才干过人，上个月外地出了一州刺史灭门案，他外出公干了。
再往下便是两个大理寺正，一个是我，另一位大理寺正目前空缺。再接着有四名大理丞、五名司直，与你官阶相当，为人也容易相处。
只不过有两位你要格外注意，一位范司直，出身洛阳名门，范家祖上出过廷尉，自前朝起历代供职刑狱，是此间的行家里手，验尸审讯诉讼无一不精，若有疑难当可问他，只不过能力大的人脾气多少有些傲……另一个韦丞，出身京兆名门，门荫入仕，人嘛，你见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官署门口。
办值场所不在一件房，陆昭兰朝冯寺正谢了又谢才分别。
出门遇雨，此刻公廨内并未多少人当值，陆昭兰扫一眼殿内，门边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吏，左边四五人正在激烈讨论着一桩公案，似是没有定论，几人僵持不下，吵得面红耳赤。
右边一人手边堆满了经卷，不时在纸上写着什么，面色通红，边写边咳嗽。
两边都不好打扰，陆昭兰只好叫醒了老书吏，问他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老书吏指着右边：“新来的陆丞啊，你与范司直搭班，就坐在他旁边。”
老书吏昨日值夜，说完便沉沉睡去。
原来右边那位就是范司直。
陆昭兰先同他打过招呼，对方丝毫不予理睬，她讪讪坐回位置上，心想果然恃才傲物。
只是不知道那位韦寺丞在哪里，他今日似乎没来？
陆昭兰熟悉了一遍文书流程，便向主簿要求查看近期卷宗。
主簿十分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她得先找到芸娘一案的卷宗。
案件才结束没多久，按照常理，复审的流程还未走完，此刻应当还在大理寺中。
她找了一上午一无所获，不知不觉到了下值的时候。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司直一职专管复审案件，看来明日必须得旁敲侧击问问范司直了。
她收拾了东西，正准备离开。
值守匆忙来报：“外面来了两位内官，说后宫里出了失窃案，找两个秋官前去找回失物，哪两位上官现下无事，接手这桩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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