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不能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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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兰低垂的眼睫抖动，捏紧了衣领，等侍女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喊叫跑过来，她才神思回笼，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懊悔也晚了。
地上的人动了动，侍女想要搀扶却被她挥开。
她脸上阴云密布，仰头盯着陆昭兰的脸看了一会儿，视线平移到被捏得皱成一团的衣领上，嘴角忽地浮起一丝冷笑。
陆昭兰走近几步，伸手想拉她起来，手刚伸出去，袖子被人往前使劲拉拽。
眼前一花，陆昭兰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不敢吭声，忍着痛一骨碌爬起来。
回头看，怀真已经借着拽她的力道自己站了起来，高傲地昂着头，脸上表情又神气又嚣张。
仿佛在志得意满得炫耀什么。
陆昭兰手心的灰都没有拍，只攥紧了手掌，安静地看着她，一语不发。
“谁稀罕碰你？”她说，“你、给我去刷马厩，不刷完不准吃晚饭，让你吃吃教训，看你还敢不敢对我动手动脚？”
刷马厩比侍奉阴晴不定的郡主可要好得多。
陆昭兰顺从答应，转身退下。
……
马厩在宅子西北角，平常只有一个老仆负责打理，老仆醉醺醺的，一听到陆昭兰被受罚来刷马厩，当即一撂木桶，转身躲回屋子里继续喝酒去了。
只剩陆昭兰一个人。
怀真酷爱游猎，故马厩里面不仅有马，还有猎犬、猞猁以及被暂时圈禁起来待宰杀的羊和鹿。
她用草料将马匹从马厩里引出来，准备进去清理牲畜粪便。
忙得满头大汗再出来时，外面已经星斗漫天。
漏夜初静，宅子里四下静谧，白日里喧闹的人们都已经睡下，外面响起几下梆子声衬得夜更静。
陆昭兰借着夜风散了散身上的热意，没敢再歇息，抱起柴垛边堆积的干草铺平在马厩里，让马匹都能进去休息。
做完这一切后，她忍着饥肠辘辘去井边打了两桶水，抄起木刷开始洗马槽、毡布。
已经睡了一觉的老仆起来一看，半是惊奇半是赞叹：“你怎么还没走？”
陆昭兰头也没抬：“郡主罚我刷马厩，不刷完不准吃晚饭。”
老仆嗤了一声，摇摇晃晃地提着酒壶往后厨去了，回来时腰间别着的酒壶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吃的满嘴流油，拍着肚子往草垛上一躺，将一块油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陆昭兰。
陆昭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没有理会，转身拎起木桶倒水冲洗净马槽。
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后厨为给久未归家的主人接风洗尘，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现宰了两只鲜嫩的小羊羔，炭火烘烤的羊羔脂肥肉嫩，香气飘满了整座宅子。
“她又没坐在这盯着你，你吃没吃东西她怎么知道？”
陆昭兰索性不看她，埋头哼哧哼哧地将两条马槽都冲洗得干干净净，又蓄满干净的饮水才算完。
一做完，才发现自己累得腰酸腿软，眼皮直打颤，只好靠着草垛缓缓坐下歇一会儿。
她刚举起袖子想要擦擦汗，可袖子上满是脏污，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全身上下更是臭得没法见人。
“你一个人干完了我半个月的活。”老仆在一边取笑她，“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脾气，这犟劲一上来，跟那驴拉磨似的。怎么，还不吃啊？”
陆昭兰摇头，“方才换草料的时候我发现马棚顶有处地方破了洞，趁天还没亮，您赶紧找些东西，我们爬上去补一补。”
“那个洞去年就在了，我这把老骨头爬上去还不得散架了，反正又不碍事，管它作甚？”
“不行，雨季要来了，若不及时修葺，马会淋雨生病的。”
老仆纳罕地打量她：“你是新来的吧，竟然还操这个心。”摆了摆手，又道，“郡主钟爱的马匹没有上百也有五十，这区区几匹马算什么？别看她现在拿它们当宝贝似的，过了这阵就不新鲜了，又要花重金千方百计寻求良马。年轻女郎大都如此，爱喜新厌旧。”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陆昭兰又费了大半个时辰将草屑木料清扫清理一空，打扫干净后才走。
回卧房的路上，远远看见自己的床褥换洗衣物都被堆在门外。
她叹口气。
趁着众人未醒，走去后厨烧了一桶热水，换衣梳洗后天已蒙蒙亮。
……
内室熏笼里头香已燃尽，侍女蹑手蹑脚走近，又往里添了两块。
一面添香一面侧耳留神层层叠叠低垂的金丝幔帐后有没有传来动静，怀真郡主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
虽然内室此刻还是一片漆黑，但是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只是离郡主起床的时刻还早，她不敢发出声音，以免吵醒郡主，惹她大发雷霆。
忽然，内室里传来铃铛响动。
她拨开幔帐，小跑进去，跪在床帏前面，床上人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起身目光呆滞地坐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
侍女瞧见一只手掀起床帏一角，往里招了招，示意自己再靠近些。
她膝行上前。
隔着床帏，郡主左右转了转脑袋，满头青丝如瀑倾泻跟着轻轻晃动，像是在找什么人。
“殿下要找谁？”
“昨夜守夜的是你？”
“正是婢子。”
“好，你附耳过来。”
床帏后，怀真轻声问：“昨夜睡早了，夜半有没有人求着要见我？”
侍女等了半晌才等到郡主开口，不想是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老老实实摇头答道：“没有。”
该死的陆昭！真是可恨！
怀真气鼓鼓地仰面瘫倒在床，狠狠抓了几下空气解恨。
侍女出去喊人进来。
掀开幔帐，支起窗户，一道道灿烂的金光陡然倾泻进屋。
怀真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
漱口净面、梳洗穿戴，侍女们几人分工有条不紊。
怀真还未睡足，刚妆扮好就懒洋洋地趴在靠垫上不肯起。
侍女便做主在内室用膳。
摆膳时，看见来人，怀真眼睛都睁大了，腾地坐起。
鸭花汤冒着热气，汤汁金黄清亮，浮出大朵金灿灿的油花，清爽韧劲的汤饼被扯成柳叶型飘在碗底，点缀鸭茸花、雪白的嫩笋、翠绿的小菜，清香扑鼻。
热气腾腾的鸭花汤饼，她最喜欢吃了，厨娘知道自己的口味，一定是厨娘叫她送过来讨好自己，怀真心想。
接过筷箸，快速舀了一口鲜美香醇的汤汁，她美滋滋地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陆昭兰有些疑惑，她问这个做什么，不过她还是如实答了：“半夜烧水想沐浴时，这两只鸭在笼子里一直扑腾叫唤，太吵了，顺手就宰了。”
怀真拿勺的手一顿，转头慢慢看向她，神色显得颇为奇怪。
被盯着久了，陆昭兰底气渐渐不足：“不好吃吗？我吃过了的，厨娘也替我尝了。”话到这里，她连忙刹音，“——我吃是因为你说做不完不准吃晚饭，没说不准吃早饭……”
“这是重点吗？”
陆昭兰踌躇半晌，还是一脸茫然问：“……那什么是重点？”
鸡同鸭讲。
谁知道怀真不仅没有回答她，反而话题急转直下，语气格外凶狠：“本郡主命人把你的床褥都扔出来了，你看到了吧，你以后没有卧房了，就只能睡在这个房间，那里，那张榻上！”
“你的什么事我都要知道，看你还敢蒙骗我什么。”
与内室仅隔一帘帷幔的左侧，有一张临时摆放的小榻，长度远不及人长，仅容人侧身而卧。
“这不合适。”陆昭兰否决这个提议，“虽不在内室，但相隔距离过近，倘若我是歹人，半夜起了坏心，外面的侍女根本来不及冲进来阻止我。你应该找一个更值得信任的人替你守夜。”
“闭嘴啊。”怀真恼恨地瞪了她一眼，低头狠命戳碗中的汤饼。
等发觉周围的侍女捂嘴偷笑的时候，陆昭兰才意识到说了什么，只好偃旗息鼓，不敢再开口。
一顿早膳用了小半个时辰。
陆昭兰发现怀真礼仪规矩懒散，用饭时不仅要侍女陪着说笑话，还有时箕踞而坐、有时仰靠甚至趴在桌面上。
母亲持家规矩严苛，若是小时候在母亲面前这般用饭，她不知道要罚抄多少遍家训。
撤走碗盏，陆昭兰抓住时机开口：“昨夜领罚的时候，见到殿下的马棚有破损之处，但我一个人没法修补，需要殿下派人协助。”
“你干活做上瘾了么？”怀真有些狐疑，“总不会是要我夸你能干吧？”
这算什么，从前讨生计的时候她还帮人家盖过房子、耕过田垄，忙得几日几夜不曾休息。
陆昭兰这回识趣地没再开口。
果然，怀真一脸无语，轻飘飘地放她走了。
“做完了再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忙过了晌午，陆昭兰不仅修补了破损的马棚，还应了洗衣老妪的请求，帮她修了衣房墙角，见缝插针地填平了后面几处围墙坑坑洼洼的地方。
再回到正房时。
郡主正在和侍女们玩弹棋，笑语宴宴。
陆昭兰不敢靠近，侧身等候在门边。
怀真忍不住分神看过去。
一个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的人，站在那里，身影清癯挺拔，眉目浅淡，周身萦绕一股沉静的气质，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就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她早就知道她来了，从她踏进门的时候就知道。
侍女说，她在后院修补了很多地方，下人们都很感激她，洗衣的老妪送了她一双自己做的袜子。
她什么都知道。
她在心底暗自想，她不要喜欢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自己出身高贵，骄矜无匹，全长安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自己，而那个陆昭呢？她浑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值得自己瞧得起。
不能忘记，她是个骗子。
弹棋玩了个尽兴，怀真叫来陆昭兰。
推过去一叠文书。
陆昭兰打开，是授官凭证和告身。
“你可以赴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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