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她慌忙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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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命人找来杨府令，见到人时，连她也吓了一跳。
嘴角磕掉了一大块皮，鼻头至眼睑整片青紫，耳朵上的血珠正滋滋往外冒，显是被人殴打至此，这样的面容即便养得再好也会留疤。可被问话时，她却丝毫没有埋怨，反恭敬朝怀真行礼。
怀真还了一礼：“府令劳累了，先让人带你下去包扎，事已至此，已经一目了然，我看也没什么好问的。”
“不可不可。”杨府令挡在怀真面前，“是臣下的过错，长公主无心之失，实在是身边奸邪小人谗言蒙蔽长公主。”
杨府令是先太后赐给长公主的家臣，自她出降建府以来，一直料理府中大小事宜，从未出过错。
这些年长公主囿于旧情，买醉消愁，杨府令十分心疼。直至两年前，长公主偶然结识一位散修女冠，在她的怂恿下，长公主于郊外高山上选址兴土木修建观舍，修习道法。
杨府令心想潜心修道于长公主而言并不是件坏事，因此每当长公主向她索要钱财时，她并未加以干涉。怎料那女冠心术不正，向长公主频频引见三教九流之祸乱，收纳了不少面首，几人狼狈为奸，引诱长公主寻欢作乐，暗中大肆敛取财帛，甚至强抢良家子，害人性命。
杨府令发现后将此事告知怀真，母女二人大吵一架。长公主搬出府，久居山上道观，已有一年未踏入长安城。
杨府令叹息一声：“今日长公主回府事先并未遣人通知，臣也十分意外……她告诉臣，她、她要回府养胎……”
怀真惊讶地撩起眼皮，紧紧盯着杨府令，可对方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她轻嗤一声：“说吧，那些妖人在哪？我杀了他们。”
“……他们，唉，此刻正在服侍长公主沐浴。”
杨府令说完，狠狠低下头去，她出身诗书传家的杨氏，这些话龌龊不堪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知有多么难为情。
怀真脸色沉了下来，她随身未佩戴兵刃，转头叫侍从取横刀来。
一看要大开杀戒。
“不可不可，忤逆上亲是十恶之罪，长公主是您的生母啊，”杨府令跪倒在怀真面前，“您看在臣这十数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速速离开长公主府，莫要正面起冲突。此事宜禀告圣人，于情于理，圣人是最适合处置此事的人，在此之前，千万别将此事传扬出去，否则……”
杨府令上前死死抱住怀真的靴子，见她几个深呼吸，面上怒容尽收，像是突然冷静下来。
“我才懒得管她的破事，她爱怎么生就怎么生！”
杨府令不明白怀真怎么突然转变态度，一路小心送怀真出了长公主府，看着她策马疾驰离开，在原地长吁短叹。
……
陆昭兰回到宣阳坊的宅子时暮色正沉。
她步上石阶，左右无人值守，宅子并未点灯，进宅后所到之处幽深昏暗，廓影朦胧。跟着她的侍女辨不清方向，几次踏空，低声咒骂仆妇懒怠忘记点灯。
正咒骂间，后院突然迸发高声喝彩。
两人循声望去，喝彩鼓掌声不绝，院门后还隐约有人影走动。
陆昭兰不禁放慢脚步，进了院门，宽阔的青石院子围着上百人，挨挨挤挤自发围成圈子看向廊庑方向。
黑黢黢的院子里只有廊下两盏竹骨四角灯发出明晃晃的光芒，视线阻绝，陆昭兰看不清廊下情形，只见有个侍女举臂打了个手势，激昂喝彩的人群忽然安静，所有人屏气凝神看向一处。
院中清脆的“当啷”一声响动。
“盲投，又中了！”
“郡主好厉害！”
静谧的人群一瞬后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原来是怀真郡主在投壶。
这是，周围的仆人有人认出了陆昭兰：“阿郎回来了！方才郡主问起过您。”说着自发后退，给她侧身让了位置。
两侧仆人见状纷纷后退。
身后几双手一边催促她上前，一边暗暗使劲将她往前推。
她被推搡着走到人群前面，引起一阵骚乱。
“谁在那边？”怀真身边的侍女隔着半个院子看向她，“上前回话，不要搅扰郡主的兴致。”
陆昭兰在众人的目光下无奈走向木廊阶下，抱拳施礼：“见过郡主。”
怀真并不看向她，只是单手平举箭矢至耳边，聚精会神瞄准院中的壶口，嘴角缓缓勾起：“是你啊。”
陆昭兰心底顿时一紧。
“还以为你趁我不在就跑了。”
她一面说话一面投掷，话音刚落，手腕一抖，那箭矢嗖地飞出，应声而落，在壶口边缘咔啦咔啦转了两圈才擦着壶口落下。
险中。
院中侍女高声喊报：“又中了！”
紧接着院中仆人又山呼海啸一般齐齐高声欢呼、拊掌称赞。
可陆昭兰觑见怀真神色不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果不其然。
“你怎么不笑？”
她一开口，场中霎时死水一般寂静，陆昭兰心中暗暗叫苦：“啊？我……”
“哼。”怀真懒得看她，指着院中投壶，“这箭投的不好，你、去给我捡回来。”
陆昭兰走到院中重新取来箭矢，站在廊外双手递给她。
半晌，并未等侍女来取走自己手中箭矢，而是感受到一道自上而下凝视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她居高临下讥讽道：“你这样蠢笨，以后怎么做奴隶侍奉本郡主？”
陆昭兰头低得更深。
她当着众人面发难于自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果然还是在怪罪她私自出门。
院中死寂，落针可闻。
“阿郎，快上前！郡主的意思是让你亲手递给她。”有好心的侍女在她附近悄悄提醒。
夜幕浓重，陆昭兰摸着黑踏上木廊，廊下两盏灯火照耀得四周一片明亮，她才在今日第一次看清怀真的模样。
她梳着轻便的发髻，一身干净利落的团花锦翻领小袖轻骑服，只是下身的片裙被卷至腰际绑在躞蹀带上，露出了包裹双腿的条纹裤。
更因为低头双手举箭至头顶的姿势，陆昭兰不可避免的注意到怀真没有穿袜子，而是赤着脚踩在软垫上。
她慌忙闭上眼。
手上一轻。
这次怀真投的又快又准，几乎一眨眼，陆昭兰就听见熟悉的欢呼声。
“掌灯传膳吧，饿了。”
院中人群哗啦啦散开，没有等到吩咐，陆昭兰还低头站在原地，身边有侍女快速走过。
“站在那做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陆昭兰抬头，视线一闪而过，又匆匆撇开。怀真坐在杌子上，两个侍女一左一右跪侍在侧，正拿着袜子劝说怀真穿上。
“不穿这个，不想穿。”
“殿下您就不要为难婢子们了，穿上吧，求您了……”
来回拉锯了好半晌，怀真松口：“行吧行吧，别扎得太紧。”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声。
“喂！那谁！看什么呢，你今天去哪了？还不赶紧回话。”
陆昭兰正盯着廊外来回忙碌走动的下人出神，身后喝问猛地响起，她转头看见怀真环抱双臂，语气傲慢地迫问她。
陆昭兰一五一十地说了。
“只去了这些地方，你有这么老实？”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这是在故意刁难，陆昭兰不想回答她胡搅蛮缠的问题。
正在这时，侍女在一旁小声道：“郡主，抬脚。”
被这么一打岔，两边都没再说话。
怀真盯着自己的脚，心底陡然升起一丝异样，抬起的脚不自觉就往回收了收，并轻推侍女的胳膊催促：“快穿。”
穿上袜子，侍女扶着怀真蹬上木屐，脚踏实地后怀真方想起自己作为主人的威严。
她一个奴隶，有什么资格让自己难为情？
怀真迅速撇开心底的异样，走到陆昭兰身边，见她正不知道望向院中哪里：“瞎看什么？”
陆昭兰视线轻移，见她已经穿戴妥当，摇头道：“没看。”
“你听好了，我是主人，你是我的奴隶，你就得什么都听我的，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问你什么就要答什么。今日就算了，以后你再敢乱跑一个试试。”
“……哦。”
“嗯？才说的你又忘了，哪个奴隶敢这么回主人的话？”
她一追问，陆昭兰就低头，“知、知道了，是。”
她感到浑身不自在，第一次以奴隶自称，说话声音泄了气般越说越小。
又过了片刻。
对方久久未发问，低头的时间长的脖子都快要掉下来，陆昭兰低垂的视线里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只有自己的脚尖。
这么久没说话，她应是走了吧？是了，晚膳时分，她方才还说自己饿了。
心里这样想着，陆昭兰偷偷抬眼，和对方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怀真歪着头，凤眸斜挑，脸颊白嫩似羊脂，衬出灯光下泛着潋滟光泽的朱唇透出诱人的丰艳。
双唇张张合合：“怎么还不老实交代？跟着你赶车的下人可说了，你下午旧伤复发，差点死在街上？”
“啊？”
怀真眉心微拧，不耐烦地重复：“我看你就是个笨蛋！我说，跟着你的下人可都跟本郡主禀告过了，你下午旧伤复发，差点死在街上。”
陆昭兰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她站得太近了。
怀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小动作。
真想不到，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敢跑？
陆昭兰心底却不这样想，既然仆人已经提前禀告过，那她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这样咄咄逼人……
“喂！你又哑巴了？”
怀真走近两步，见她嘴角抿成一条线，知道这个人的倔劲又犯了，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也只是寻常问个话而已。
怀真伸手去碰她的衣领，刚一碰到，对方激烈挥手打落，闪身连连后退。
木屐毕竟光滑，身体一下没了支撑失去平衡。
只听见那个笨蛋喊着什么“别碰我！”
身后侍女紧跟着惊呼：“殿下！”
整张后背重重摔倒在地，痛的她呲牙咧嘴，看着紧紧捂着衣领的陆昭兰，眼里震惊、诧异、不可置信。
她真是疯了，把这种人招来当奴隶。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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