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狼狈 落荒而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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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兰随即跟被火燎到似的缩回手，神情带着尴尬，讷讷不知言，指尖却无意识地搓了两下，仿佛还留有片刻那软玉般的触感。
她再次抬眼，觑向怀真的脸色。
只见微风轻拂，她乌藻一样的长发飘飞，凌乱地贴在面颊上，被她伸手撩起别到耳后，露出通红的耳、通红的脸。
别开生面的一眼，让她心跳如狂地意识到——她在害羞。
然而下一刻，似乎是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的眼神，怀真猝然转头，瞪了陆昭兰一眼，气哄哄道：“看什么看！”
甚至颇为凶神恶煞地甩了甩马鞭，用鞭子点点她的眼睛，“你给我小心一点，不然我就挖了你的眼睛，砍了你的手脚，看你还怎么……动手动脚。”
她说完扭过头去，高傲的下巴一抬，像是等着陆昭兰乖乖求饶认错，她才好大方地原谅她，与她冰释前嫌。
连同从前闹得别扭通通一笔勾销。
两人冷了这么久，次次见面，次次不欢而散，终于看到一点缓和的曙光。
这些话像是一种破冰的信号，她明明在变着法子威胁自己，可自己生不起气来，不仅如此，还能听出一些她的话外之意。
这场景分外熟悉，唤醒她尘封于心底的记忆，于是猝不及防笑出声来。
怀真狐疑看她一眼，冷哼一声，有些羞恼，“笑什么笑！哼！”
她都主动放下身段了，她一点台阶都不肯给吗？非要逼着她发火！
“还不快去牵马！”
陆昭兰点头。
缰绳重新回到她的手中，她愣愣地握着，心头酸酸涨涨，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欣慰，也有患得患失的彷徨和落寞。
她没有忘记她识破她的伪装之后，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只留给自己一个空荡荡的屋子，连同心脏都空了一块的感受。
她想要确认一点，再确认一点。
可只要她冒出一丁点想法，有一丝沉湎于情爱的苗头，那根无形的弦又开始死命勒住她的脖子，绞得她喘不过来气，濒临窒息，寸步难行。
今日是三月十五，离放榜还有五日，殿试约莫还有一个多月。
她自信自己足够努力，那份考卷再来一次，她不会比当日答得更好，就快要成功了。
一个洗刷冤屈，昭雪鸣冤的机会就在眼前。
除夕那晚的结果也算不错，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真的将真相告诉了她，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自己抱着必死之志，求了十二年，是注定要孑然一身的。
但她若是能活着一条命就算了，就怕真相揭开时阻力重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兵行险刃，指不定什么时候身死魂消了。
怀真或许真的有一点喜欢自己，但她是天之骄女，骄矜无匹，她值得更好的，而这个人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是自己。
想通了关节，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可怀真浑然无觉。
她脚步轻快，漫步在草坪上，再往前走，就出了马球场地，走到了曲江江畔。
今日马球赛上万人空巷，场面盛大，平日游人如织的曲江倒是只有寥寥几人。
相约踏青的情人不少，她们身处其中并不如何扎眼。
远处青山碧水，杨柳扶疏，蓊蓊郁郁，青翠葱茏，春风吹皱的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陆昭兰牵马走在怀真身后。
盯着前面人的背影，看她甩着鞭子，走得并不怎么老实。一大蓬姹紫嫣红的花被她一鞭子扫下去，碎得七零八落，满地残红，又时不时仰头拽头顶的翠嫩的柳条，踢一踢滚落在草地里的石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走完半条曲江江畔，残照当楼，半江瑟瑟半江红，远处不知哪户人家升起袅袅炊烟，怀真脸上仍旧有些挣扎犹豫。
忽然陆昭兰听见身后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不止她听见了，怀真也听见了，她回过头，看见芸娘站在江岸的另一头朝她们挥手，随即一路跑过来。
陆昭兰心底咯噔一声。
芸娘是来给她递消息的！
这还等什么？
她迫不及待丢下缰绳，迎着她走过去，没走两步，身体被一股拉力扯住，她回头一看，怀真用马鞭勾住了她腰间的束带，阴恻恻警告她，“你敢？”
她不由得解释，“郡主，我有要紧的事情与她商议，您先放开我。”
“有多要紧，非见不可？”
“非见不可。”
陆昭兰满脸诚恳，但她实在料错，怀真听了她的请求不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将人勾得更紧了。
她面上不虞之色溢于言表，“所以，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我还是她？”
芸娘跑得气喘吁吁，她是趁回宫之时人多眼杂，皇后顾不上她，偷偷跑出来的，一旦马车上路，皇后立刻就能发现她不见了，所以她没多少时间。
她焦急地大喊，“陆昭！”
她喊声一出，擦了擦鬓角渗出的汗珠，不知从哪冒出的亲兵侍卫将她团团围住，挡住她的去路，她一看这些人的装束，就知道是怀真的亲兵。
她站在岸上急得跺脚。
陆昭兰没法回答怀真这个问题，看芸娘被阻住，于是求情道：“郡主不同意让我去找她，让她来找我也可以，我们只说两句话，决不多做耽搁。”
她不明白此刻的怀真要的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而是轻声细语的安抚和解释。
“你们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房话？”
怀真冷冰冰看着她，完全不为所动。
明明心意就到了嘴边呼之欲出，可她完全不能确认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心里有她。
僵持了片刻，亲兵过来向怀真禀告：“回殿下，何娘子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让我们告诉陆郎君，她在书院的阁楼里等他。”
亲兵走后，薄暮冥冥下又只剩下两人。
陆昭兰深感无力，辩解道：“我和芸娘是知己之交，不是郡主想的那层关系，我对她没有别的心思。”
怀真凝视她的表情好一会儿，不知信没信，总算是收起怒气冲冲的脸色，抱臂看向别处。
人已经走了，陆昭兰决定晚些回去。
她看向怀真，垂在身侧的双手蜷起又松，几番抬手却又放下，想要抱她，也想伸手安抚她。
她也不算傻到透顶，总不至于谁都看得出来，就她自己看不出来。
她张了嘴，却开不了口。
搜肠刮肚找不到话开口，这场面怎么看都无解。
她尝试靠近她，却疏忽了自己的腰带还被怀真用马鞭死死勾住，她一站直身体，腰带瞬间被牵过去，细腰被勒紧勾勒出身形，原地打了个趔趄，直愣愣扑倒怀真身上。
怀真惊呼转头，不设防地对上陆昭兰的脸，“扑通”一下，两人抱着摔到在绵软的春草上。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陆昭兰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等她看清身下压的是什么，骨碌碌爬起来，却在起身一瞬间又被拉了回去。
“郡、郡、郡主放开……”
怀真下意识松了马鞭。
腰上没了束缚，可陆昭兰仍旧纹丝不动，她鼻端隐隐约约嗅到她身上清浅的熏香，混合着青草泥土的味道。
这是今日的第二次了。
她的身上像小火炉一样滚烫，摸起来又软又柔。
怀真见她不动，一颗心跳得飞快，说话莫名磕巴，“你、怎么，还、还不起来？”
怀真目之所及之处只有她呼吸可闻的的脸和她头顶大片大片的晚霞，火烧云一样席卷了天际。
她看见她瞳孔里的倒影，只有自己。
在她抬眼望过来的一瞬，她鬼使神差迅速闭了眼。
心跳骤停，天空地静。
晚风吹来恒久漫长的等待，忽然身上一轻，怀真睁开眼，坐起身，只看见陆昭兰朝着江岸上拔足狂奔，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敢耍自己？
怀真气得咬牙切齿，“陆昭！”
江岸上逃跑的背影顿时显露得更加狼狈。
……
天色黑透。
陆昭兰满头大汗跑回了春风书院，她脑子到现在还没完全冷静，踩着木梯噔噔噔上了楼。
芸娘在屋子里，阁楼门没锁。
她径直推开门。
黑漆漆的房间，芸娘没来吗？还是她已经走了？
不是说好等自己，陆昭兰有些疑惑，关上房门，黑夜里突兀一声响。
这扇门只有关门的时候会发出些老木腐朽的破旧声来。
她没多在意。
可下一刻，就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下，屋里一声哐当巨响。
陆昭兰顿感不妙，“芸娘，是你吗？”
她摸索去找柜子里的烛台，转身的瞬间，窗户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
陆昭兰瞬间回头，蒙蒙月光下，想要跳窗逃生的黑色身影身形高大，看起来是个男子。
“谁？站住！”
她话音刚落，那个人顺着窗户立即跳了下去。
陆昭兰追过去，脚下踩到一截软绵绵的手掌，她低头顺着看过去——
木床里侧芸娘倒在血泊中。
陆昭兰颤颤巍巍走过去，蹲下身，摸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脸，唤她，“芸娘？……你醒醒。”
芸娘只有极浅的呼吸，她眼睛半睁，昏昏欲睡的样子，想要说话，口腔里只有一片血沫呛得她撕心裂肺地疼。
“……卷……”
晶莹的泪珠骤然滚落，陆昭兰眼前一片模糊，摸到她胸口汩汩冒血的地方，使命按住，声嘶力竭求救，“来人！来人呐！救命！！！”
“救命！郎中救命！”
陆昭兰只觉得浑身冰凉一片，按着她的伤口还在冒着血。
门外有人听见她的呼救声，急急忙忙跑上来，门没锁，走进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昭兰浑身沾血跪在地上。
来的人目瞪口呆，“杀、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狼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