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郡主被我掰弯后》橘子霜

31、马球 你抱够了吗

　　三月十五日。

　　风和日丽，柳浪闻莺，人们春游的兴致高涨。

　　绿油油的草坪用布障圈出一块硕大的场地，三面高搭木台，上设矮几和蒲团，宫女们端着茶点果子满场穿梭，供达官贵人小坐歇息、填肚子。

　　抬眼一望，满目在风中飘飞的各色彩绸、花灯和绣球。上好的绢纱料子不要钱地堆，花团锦簇、一派锦绣繁荣。

　　还未至时分，马球场外围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香车宝马，华盖如云。从马车里走出来穿金戴银，遍身罗绮的贵妇人和娇娘子们，由侍女们前呼后拥着进入场内，聚在一处珠翠金钗闪闪发光，衣香鬓影馥郁芬芳。

　　怀真郡主的马球赛，谁也不会缺席。

　　她们听说帝后亲临，众皇子都会前来看马球赛，全都是花了心思打扮过的，就算不能艳压群芳，拔得头筹，也绝不会教人轻易比下去。

　　圣人还未到场，马球赛尚未开始，木台上已经坐不虚席，塞得满满当当，个个人比花娇，远胜于春花烂漫。

　　她们讨论绣花、新妆还有时兴的衣料，当然也有春闱士子。

　　据说这次陪同郡主下场的都是文武双全的太学学子。

　　太学学子本就家世不凡，能上场的肯定是精挑细选过的。

　　若是在马球赛上露了脸，肯定会得圣人的赏赐，圣人对封赏怀真郡主从不吝啬。要是这些学子能在春闱上再蟾宫折桂，这简直是天下掉下来的如意郎君人选。

　　当然寒门子弟中要是有中榜的那也不错，值得好好挑上一挑。

　　长安城里小娘子们各有各的大胆开放，她们擦亮了眼睛，盯着入场口。

　　鼓声一响，众人不由屏息。

　　两侧夹道的人群中，一道坐在马背上也能看出高挑和笔直的身影缓缓骑马出来。

　　她出现的一瞬间，人群爆发出欢呼声，连回纥的使臣们也频频伸长脖子张望。

　　暖和的春光照耀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一圈金光，一袭翻领红袍猎装烈烈如火，头上一圈束发的红色发带飘扬在脑后，一重艳似一重，显得她格外自信张扬，英姿飒爽。

　　在众人紧张期待的目光下，怀真高举手中鞠杖，握紧缰绳，策马沿着场地小跑起来，移动中，一身红袍飒飒翻飞，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不断靠近，瞬间点燃激情。

　　庞大的人群目光被她牵引，随她满场奔腾，所到之处音浪整天，漫天香囊、罗帕、团扇通通朝她抛掷出去……

　　皇帝姗姗来迟，还未走近，就听见这盈沸的喧嚣。

　　他满面得色，朝皇后道：“恒娘，你听听这里声音大的，二里地外都听见了，定是三娘！”

　　皇后高仙恒带着笑附和，“怀真郡主骑术了得，看来圣上今日不必再忧心了。”

　　“我替她忧什么心？”他扬声大笑，迫不及待地步入场地。

　　皇后落后一步，满脸堆的笑迅速敛去，回头扫视一眼，看见落在人堆后面的芸娘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招手叫她过来。

　　芸娘走到她面前站定，做出一脸乖巧状。

　　皇后教训她，“你再上蹿下跳得像只猴子，我就把你扔回何拾遗那里。”

　　那阿耶还不得把她关到天荒地老！芸娘立刻认怂，老实巴交求饶：“我可不敢，我最听娘娘的话了。”

　　在宫里，她是不敢叫皇后阿娘的。

　　旋即，皇后目光深深，没好气地警告她，“你最好是。”

　　芸娘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快步跟上。

　　帝后在搭建的帷幕里更衣过后，登上木台，鼓声一震，满场喧嚣浮躁戛然而止，只剩和煦的春风微微吹拂。

　　皇帝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俯瞰百姓，春风得意。小宦官将圆球和鞠杖递给皇帝，由他来发这开场的第一球。

　　皇帝居高临下，卖力挥动鞠杖，“咚”的一声，一颗木圆球腾空飞起，同时锣声震响。

　　还未等锣声结束，飞出去的圆球被人凌空横扫，当空拦截，带到自己的鞠杖下，向上一击，圆球嗖地划过空中。

　　怀真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马蹄声在场中呼啸奔腾，单枪匹马冲入对方阵型！

　　红色的是周朝阵营，白色的是回纥阵营。

　　众人还未瞧明白怎么回事呢，几乎是锣声止，就见到刺目的红袍扎入白色的浪潮之中，孤军策马，煞是惹眼。

　　身后红袍郎君们跟着怀真大举进攻，一力冲散了对方阵型。

　　被冲垮的队伍几乎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瞧着怀真与人配合着，带着圆球绕过大半个马球场，速度风驰电掣，一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一点也沾不到球边。

　　圆球在红色阵营中飞来飞去，离对方的球网还有几十步距离，对方仓皇布下防守，围追堵截，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怀真当机立断，挥动鞠杖。

　　众人的视线紧紧跟随者圆球，一声锣响，小球稳稳当当落入球网中，红队阵营先得一筹。

　　众人都看呆了，这是他们见过打的最快的一场马球，从开球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眼都没眨！

　　等他们反应过来，环绕的木台上迅速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如雷掌声、喝彩声。

　　红队士气高涨，白队则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回纥的小王子驱马走到怀真面前，不服气道：“我们只是不熟悉，再来比过！”

　　怀真一个眼神都未多留，冷哼一声，拨转马头跑起来。

　　陆昭兰是踏着鼎沸的喝彩声走进马球场的，高台上的记筹已经到了四比二。

　　红四白二。

　　实力悬殊到几乎是碾压的局面。

　　她扫一眼现在场中局势，一眼就看到了怀真。

　　几乎不用刻意寻找，她是整个马球场上最耀眼的存在，一举一动都使得全场瞩目，敏捷的身手，干脆利落的动作，随着马背起伏的身姿，就连太阳的光辉在她身后都沦为陪衬。

　　她扶着栏杆，随众人一起眺望场中。

　　白队已经发现只要牵制住怀真，他们就会像只纸老虎一般一戳就破。

　　方才他们已经尝到甜头，连追两分。

　　这回刚发球，回纥小王子就示意四个人上前对怀真围追阻拦，坚决不然她碰到球的一点边边角角！

　　四人团团包围住怀真，她去哪，他们就跟着去哪，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烦人。

　　眼看他们已经带球过了中线，局势对自己不利。

　　怀真一咬牙，手腕收紧，握住鞠杖，夹紧马背，想要从他们的合围中硬冲出去。

　　他们四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发现了怀真的意图，连脸面都不要了，用鞠杖横挡住怀真的路。

　　球已经过中线，但众人的目光还是纷纷汇聚在怀真身上，看见她被人包围，纷纷为她捏了把汗。

　　怀真左右观察了一眼，挥臂用力切下对方合围的鞠杖，一声清脆的木撞声，一名白袍郎君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一松，鞠杖脱手。

　　她立刻瞅准机会，破马而出！

　　看她突破重围那一刻，场上各处响起此起彼伏的舒气声。

　　陆昭兰也跟着肩膀一塌，提着的口气顿时松懈下来，

　　场中顷刻间形势逆转，怀真策马奔驰，快如流星赶月，迅速回到场中后，从白队那里截到了圆球，带领红队吹响反攻的号角。

　　圆球再次稳稳落入白队的球网中。

　　直到比分拉到八比三。

　　怀真几乎是稳操胜券，一点面子都没给回纥小王子留，皇帝见回纥使臣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也看不过去了，挥手招来小宦官，命他去告诉怀真适可而止。

　　这边，陆昭兰见场面再无悬念才收回扶在栏杆上的手，返身退回到人流里。

　　她得抓紧时间找到芸娘。

　　还不知道她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消息呢？

　　陆昭兰不知道的是，她走后，回纥小王子见大势已去，怀真郡主又丝毫没有松懈的样子，不禁恼火，又怕在别国失了自家的颜面。

　　主动认输更不可以。

　　他只好立刻装作被摔下马匹，受伤退场，回纥使臣见状立刻认输，王子不在场认输便不算丢人，皇帝欣然同意。

　　红队以压倒性优势大获全胜。

　　有了良好的开端，众人摩拳擦掌，不少贵女们也纷纷换上骑装，想要下场与人一较高下！

　　怀真被众人前簇后拥着慢慢信马出马场，身边人狂蜂浪蝶似的喋喋不休。

　　周围人声嘈杂，她视线在木台上来回巡视，最终在下台的木梯上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方才自己在台上一晃而逝的身影就是她！

　　可自己现在左右都有人，圣人还未离开，她暂时按捺不动，等人散尽她再去找她。

　　她心里这样现在想着，却在下一刻，看见陆昭的眼神顿住，她循着对方的视线找过去——

　　圣人所在的那一面木台上，有一道鹅黄纱衫的身影提着裙摆匆匆下阶梯，脚步急促，很是急切。

　　而陆昭呢？几乎是捕捉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就提着步子跑了起来，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活像对被生生拆散，好不容易寻到时机偷偷见一面的苦命情侣！

　　陆昭兰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搜寻到芸娘，脚步都跑得飞起来了。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站住！”

　　她很疑惑，本能地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很快，那道声音又喊了一遍，“站住！”

　　陆昭兰确信了，怀真在喊自己。

　　她慢慢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有零落的马蹄声夹杂着人声在身后响起。

　　“站住，你叫什么名字？”问话的声音不疾不徐，显得慢条斯理，仿佛极有耐心等待猎物掉进陷阱的猎手。

　　陆昭兰迟疑地转过头，那匹毛发油光水滑的神骏宝马直愣愣杵到她眼前，马匹躁动地打了个响鼻，从鼻孔里喷出热热的腥臭气，陆昭兰恶心地连连倒退。

　　其他人见状大笑，有的贵公子问：“殿下，这也是我们的新伙伴？”

　　怀真坐在马背上笑靥如花，张扬的凤眸危险地眯起，“说啊，你叫什么名字？”

　　陆昭兰见她身边围绕着的一堆人，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是嫌弃自己吗？怎么会大大方方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与她有什么牵扯？

　　她磕磕绊绊答：“小生……陆昭。”

　　周围的贵公子们哈哈大笑，笑着书生的穷酸没见过世面，但是很快他们都笑不出了，这个名字不正是前几日传遍仕林，怀真郡主替他递过行卷的人吗？

　　陆昭兰太低调了，双方也从未回应过，以至于传言不尽不实，显得扑朔迷离。

　　但现在一看，果真确有此人。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怀真郡主，谁也不知道她此刻要做什么？

　　只见她满面得意，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陆昭，过来，替本郡主牵马。”

　　众人顿时惊掉了下巴。

　　陆昭兰不知所措，见怀真将缰绳缓缓递过来，她鬼使神差接过，霎时有四面八方的眼光透过来，像是要把她透成一张筛子，让她如芒在背。

　　“走啊。”怀真用鞭子抵了抵她的肩膀，不满地催促。

　　陆昭兰此刻还在犹豫：“郡主，我……”

　　“闭嘴！”

　　怀真郡主是不可理喻的。

　　她无奈转身，牵着马慢腾腾走出马球场，马厩所在的地方在马球场的右侧后方，可她牵着马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左走。

　　怀真发现了，什么也没说，她想起当日在山上自己随口一句，你要替我牵一辈子马。

　　现在想想，自己也并非全然无心之语。

　　陆昭兰牵着马，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心中生出无数个就此打住，立刻撒手就跑的想法，脚下却始终没能迈得动步子。

　　春风如酥，吹得人心旷神怡。

　　怀真想下马走走，踏春赏景，道了声停。

　　陆昭兰便转头看她，两人目光一对上，大眼瞪小眼，怀真疯狂踢动脚下的脚蹬，暗示她自己要找个下脚的东西。

　　可对面的人什么也没看懂。

　　她想，这么笨，以后可怎么服侍自己？自己身边可从来没这般不会看眼色的人。

　　怀真清咳了一声，又瞪了她一眼，作势要下来，陆昭兰才心领神会她的意思。

　　还没等到她找到给她下脚的石头垫一垫，怀真已经跨了马鞍，陆昭兰下意识接上去，急忙道：“小心。”

　　“你别挡着我！”

　　她挡住自己，这让自己根本下不来！

　　怀真一个不妨，脚下打滑，直挺挺栽下去，一阵衣料急促摩擦声，她“扑通”落入底下人的怀抱，被刚刚好抱得严严实实。

　　身前贴得严丝合缝。

　　春日衣裳单薄，陆昭兰手触到柔软的衣料，不禁想，怀真的红袍不知是用的什么衣料，怎么摸起来这么软？也许是杭绸、雪纱抑或是云锦呢？

　　慢慢地，触手生凉的衣料被热意侵透，她摸到她不停传递温度的身躯。

　　冷不丁的，怀里人说话了，“你抱够了吗？”

　　她才恍然回神，如梦方醒，侧首看去，只看见怀里人乌发下藏着一枚红得滴血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