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身份 她是不会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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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醉醺醺地转出了门，一抬眼就看见了怀真虎视眈眈的眼神。
小时候在宫里，她常看见她用这种眼神一拳一拳伦破别人的头，霎时不寒而栗，酒醒了一半，打了个寒噤不解道：“你怎么在这里？”
料峭的春夜里，她不在温暖敞亮的酒楼里待着，却跑来这四面透风的檐下吹冷风？
怀真默不作声。
她与何芸娘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未觉得面前的人如此讨厌过。
向来都是旁人嫉妒她，她还没有尝过嫉妒的滋味。
芸娘见她不说话，又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去瞟睡在石阶上的陆昭兰，只见地上的人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侧躺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只留给她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她焦急地低唤了一声，“陆昭，该走了。”
怀真顺着视线向后看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挪动一小步挡住芸娘的视线，冷冷道：“她不会跟你走，你整日不学无术，只会带坏她，离她远一点。”
“谁不学无术了？……不是，谁带坏她了？”芸娘叉着腰，一脸不服气，一壶酒陆昭兰没怎么沾，几乎全进了她的肚子，说话有些大舌头，“今日可是她主动做东。”
陆昭这个犟驴脑袋居然会主动宴请？她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情世故了？自己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轴得只剩一根筋了！
怀真胸中憋着一团火，可内心深处却宛如一汪小泉，咕噜咕噜，酸的冒泡。
芸娘看见她一副不是滋味的表情，她晕乎的脑袋总算恍然大悟，怪不得老闻到哪里酸酸的。
原来是好大的醋味！
她的激将法已然用的驾轻就熟，捏尖嗓子，装作漫不经心道：“主要还是陆昭招人喜欢，她现在名声在外，有不少小娘子仰慕她，今日这家娘子绣个帕子，明日那家娘子送个香囊，我们那屋子都快堆不下了！”
“郡主千金贵体，我们小书院地小偏僻，您从来没去过吧？所以没见着实属寻常，但您去了也恐怕没您的位置。不过您放心，陆昭现在扮作男装，肯定是不能轻易娶亲的，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她隐藏身份……”
芸娘一边说话，一边看向怀真，只看到她脸色越来越黑，说得更加起劲。
“我看我就可以！我阿耶要是同意，我立马整理嫁妆嫁过去，我不嫌弃陆昭是个白身，更不嫌弃她是个女子。”
“你敢！”
怀真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她的激将法，可她句句阴阳怪气，句句戳她心窝子，她就算不要，也不会拱手让人！
芸娘满脸疑惑，“你不是早就将她抛弃了吗？她的心都不在你身上了。”
“谁说我抛弃她？”她倨傲地扬起脸，气势汹汹，“我只要她的人，不要她的心！”
无论如何，这个人都得是她的，且得心甘情愿乖乖待在她身边，难道什么人都能觊觎自己的人？
就像她身边的魏符英、杨昔等人一样，就算他们犯错，也只能自己来惩戒，轮不到别人。
要不是那晚她走早了，陆昭早就是她的人了！
她这样一想，顿时心里那股别扭劲全都散了，洋洋得意写在脸上，“我带她回府醒酒，你就不用跟过来了。”
她说着，就朝不远处跟随的车夫打了个手势，车夫驶近马车。
芸娘看她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忙慌了手脚，冲着地上的人喊，“陆昭，你醒醒，你说句话啊？”
怀真：“她喝醉了，醒不过来。”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人蹭得坐起身子，原地摇晃了两下站了起来，醉态毕现，眼神里全是酒熏过后的迷蒙，她静静伫立着，迎着夜风吹向发蒙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
陆昭兰抬眼望向怀真。
她一直都清楚她有一双湛黑的眸子，眼底里坚定、细致、温柔。
可是她现在这样看着她，没有多余的神情和话语，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深刻激荡，可她怎么也捕捉不住，心底一阵发虚。
不禁想，她方才都说了什么？
“郡主，陆某有事，先行一步。”她还像不清醒一样，晃了晃脑袋，脚下的步子却坚定无比。
正是用晚膳的时辰，酒楼里里外外人声喧嚷，不停有人呼朋引伴，吆五喝六地成群结队走过，路过她们时，停下来望一望。
一望就望见了怀真郡主。
“殿下，怎么在这里遇见您？好久没见您出城狩猎了……您这是？”来人一看见怀真便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凑上来，正是从前围绕在怀真身边的杜豫。
自从上次开罪了怀真被毒打了一顿扔下山后，杜豫在府上养了两个月的伤，她的母亲新乡县主为了让儿子不再迷恋怀真，腆着脸去求圣人问杜豫要了一个官职。
“殿下，我如今在内书库做一小小舍人，没法常来拜见，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怀真只觉得他聒噪，不耐烦瞟他一眼，眼睁睁看见前方两道身影越走越远。
她唤了一声，“站住！”
陆昭兰没有理她，只有芸娘回头幸灾乐祸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两人不知说了什么？
怀真又气又恼，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泛上来，比之嫉妒更难忍的，是落寞。
是她抬脚就走，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决绝。
陆昭兰跟着芸娘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里，芸娘偷偷掀开帘子，直到看不见怀真的身影才慢慢放下来。
她高兴地一拍手，这场又大获全胜！
等她坐正身子，察觉出车厢内寂静非常，她不知道陆昭在想什么，但是终到了离别时。
她道：“等到了书院我们就分道扬镳了，阿娘不信任我阿耶，怕我再次离家出走，要我进宫陪她住一段时间，恐怕我们很难见面了。”
车厢内静得只听得见她悠悠回荡的叹气声。
半晌，陆昭兰才道：“浮生多聚散，相遇定前缘，不必太过伤怀，我很感激你，若不是你，恐怕我来长安这么长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芸娘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勤奋刻苦的读书人，比书院里其他人不知强了多少，日后你若出名，身边自然迎来送往，结友天下。你肯定能考上，也不用谢我，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自由过。”
“我该谢你才对。他日你登科，我差人送大礼给你，往后你若有难处，也尽管来找我，但凡我帮得上，绝不会推辞。”
她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
陆昭兰笑了笑，“我……我还真有事要劳烦你。”
“什么？”
“方才杜公子说他在内书库做舍人……听闻内书库里有一座书楼，名叫执器，里面收藏了历年登科榜取用士子的考卷，我想找一份十二年前的考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芸娘一口截断，“你疯啦！不行不行，我不敢碰。”
“……不过，你要看那个干什么？那座楼是圣人的书楼，我平日也不爱读书，贸然提出要进去看，还是去看一份十二年前的考卷，我阿娘一定不会同意的。”
陆昭兰也明白这是强人所难，也不多做劝说，便道：“没什么，那算了。”
可她一拒绝，芸娘反而不乐意了。
她是个热心肠，哪容她说算了，“帮你就帮你，看份考卷而已，我是皇后的女儿，圣人也不会将我怎么样的……不过你看它干什么？”
她看着沉默的陆昭兰，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你姓陆，江南诛杀连坐了几千个陆姓，你不会是谁家的后人吧？难怪你敢来扮男装科考，你压根就不怕死啊！”
一片岑寂中，陆昭兰缓缓点了头。
很多年来，她不曾向任何一个人袒露过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可现在成功近在眼前了，她十分想要确认，当年那场舞弊案，父亲有没有作弊。
她相信父亲是冤枉的，她只是迫切想要看一看那份考卷，只要看一眼……
芸娘瞪大了眼睛，默默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直到下车都没有答应陆昭兰，只告诉她，“如果有眉目，我能帮你的话，我会差人报信给你。”
三日后，芸娘的消息来了。
三月十五，马球场见。
陆昭兰大喜过望，立刻去打听马球场的消息，知道了这是怀真郡主和回纥小王子的赌局，届时帝后双双出席，芸娘跟随皇后，想必只有这个时间才能出宫。
……
三月十四的夜里。
皇城内宫，怀真从皇帝的家宴上返回，此时宫门已经落锁，她回到自己在宫城里的居所。
侍女服侍她洗漱后，通通退下，怀真不喜夜里有人在自己床边守夜。
夜半窗户吱呀吱呀地响，吵得她心烦意乱，难以入眠，睁开眼直勾勾望着头顶的帐子。
定是哪个侍女没有阖紧门窗。
她慢吞吞起身，呆坐在床上，明日是她和回纥小王子的马球赛，圣人已经替她安排挑选了精壮的武士扮做太学学生，既不违反规定，也不会输了比赛。
听身边的侍女打听说，回纥的小王子日日带着侍从拿着鞠杖练习马球技术。
她对这场马球赛的胜负根本毫不在意，因为她是不会输的。
可让她烦心的事情不是这个。
夜凉如水，月辉皎洁，落了半屋子清冷的月光照在家具上，轻盈的纱帐幽幽浮动。
她深吸口气，喊护卫曹成林。
侍女听见她的叫喊，匆匆禀报在外围巡视的曹都知。
怀真坐在床上，抬手揉着眉心，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见过殿下。”
怀真深吸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帮我去永州延唐查一个人……”
“我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身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