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春日宴 她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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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临近窗户，街道边车水马龙的声音飘进来。
席面上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硬要商讨推举出个可上场的来。
一群不着四六的，就算他们真有本事，也不敢上场打这场马球。
若是万一有个好歹，怀真郡主真因为他们的无能嫁给了回纥小王子，圣人还不得活剥了他们的皮？
至于宫里的皇子们，那更是靠不住，他们嫉恨怀真郡主，不捣乱就不错了。
房里的讨论声顿时变成争吵声，闹哄哄地直要将房顶掀穿。
怀真心不在焉，出神望向窗外，心里却想着另一桩事。
科考那天过后，她就没再碰见过陆昭，此刻在这人声鼎沸中，在自己因为婚事处境岌岌可危的时候，她竟然莫名其妙想起她来。
她还记得当日自己一整日坐在房中心神不宁的，最后还是吩咐人套车去了都省院门口。
眼睁睁看着她同何芸娘一路有说有笑地并排走回了她们两人的住处。
陆昭没有看见自己。
甚至连抬头张望寻找的动作都没有，她压根不期望自己再出现在她面前，现在与她相伴的另有其人。
她一直知晓陆昭是个认死理的倔脑袋，做什么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否则不会头破得直淌血，走路都打摆子还要撑着去赶考。
她说要去考场就一定要去，那么她说与自己无关一刀两断那就是一刀两断。
怀真见她径直走了那一刻竟然先松了口气，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陆昭扮作男装蒙骗了自己的时候尚且有理由说道一二，可现在她明明就是个女人，彼此心知肚明，她、她竟然也……
当日除夕夜，她就应该将她千刀万剐，永远消失，否则今日她怎么能又来乱她心神！
她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旋即起身站立，扫视一圈众人，乐曲歌舞随她动作戛然而止，席间数十道视线纷纷聚齐在她身上。
“今日就散了吧。”
不能靠这群酒囊饭袋，她得趁着天色还不算晚，赶紧进宫去向圣人讨主意。
说完也不多做解释，走到门前打开，一个转身，人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
返照已残，夜幕渐起，堂中一排排彩色灯笼发出缤纷的光亮，晚间人流渐多，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声音逐渐噪杂起来。
大堂间空置的桌子很快坐满了人。
跑堂们忙得热火朝天，陆昭兰和芸娘这桌的菜陆陆续续上齐，加上干果饮子摆满了一桌子十五道，俱是山珍海味、美馔珍馐。
芸娘一点儿没跟陆昭兰客气，执起木箸，先夹了一块鸳鸯煎牛筋塞进嘴里，“我就不客气啦！”
说着她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问陆昭兰，“你要不要？”
陆昭兰见这一杯清冽的酒水，不知想到什么，连连摇头，推辞道：“我不会饮酒，今日以茶代酒。”
芸娘撇撇嘴道：“扫兴。”
陆昭兰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起身先结了账。
她们这一桌专点精的贵的，上菜都跑了几个来回，十分惹人注目，免不了引起别人的窃窃私语。
包括在木台上献完艺的舞姬们。
其中有一名脸庞稚嫩、身材娇小的舞姬，一看见两人，立刻弯起眼睫，与同行的人招呼了一声后便向那一桌走去。
芸娘不死心地连连劝酒，次次都被陆昭兰挡了下来。
舞姬走到桌前时，芸娘正拿着酒壶往陆昭兰嘴里杵，影子一晃，见有人在她们的桌前站定，纷纷回头看去。
陆昭兰一眼就认出这是当日被魏符英收买，给自己下了个套的小舞姬。
她心里虽没什么好感，但照旧好脾气道：“我记得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舞姬露出笑意，盈盈屈礼下拜，“上回的事，真是对不住公子，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看见公子完好无损我就放心了。”
“这回是专门来向公子道歉的，贱妾名叫檀儿，住在平康坊中曲香橼里，您随意打听打听就知晓了，往后您来找妾，妾可以不收您的银钱，专门为您舞一曲。”
任是傻子也能听出这话里的调情意味。
陆昭兰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说话也结巴起来，“不必、不必了！”
芸娘捧腹大笑，笑得东倒西歪，指着陆昭兰，“看不出来你这么有人缘。”
檀儿羞答答听着，并不反驳，她与同伴们不同，她就喜欢这种文质彬彬、斯文儒雅的俊秀书生。
见陆昭兰推拒，急于证明自己，起身随意转了个圈，裙摆渐次展开铺陈一朵瑰丽的芍药，尽显轻盈灵动，跳舞是她们的看家本事，赖以谋生的技能，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的舞技下还有推辞之语。
“妾的舞技很好。”
说完不等两人再拒绝，绕着她们的桌子摆起纤细的腰肢，翩翩起舞起来。
酒楼大堂众人纷纷被此处吸引目光，操琴的琴师还未下台，看见这边有人起舞，拨弄琴弦，以乐声相和。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好事者纷纷围观。
足铃随着旋转的舞步响如急雨，琴声一和，她立刻从桌上拿取了酒壶，边跳边唱：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第一句唱词，腰弓舒张，倒仰起身子，酒壶中的清酒顺势注入陆昭兰空置的酒杯中，围观众人叫了一声好。
“再拜陈三愿。”
第二句唱词，她轻舞盘旋，贴面过陆昭兰的后背，激起她浑身战栗，随即将注好的酒杯轻轻推至她面前。
“一愿郎君千岁。”
第三句，她的手搭上了陆昭兰的肩膀，葱白的指尖在她视线里转瞬即逝，似惊鸿一瞥，围观众人看好戏似的暗暗憋笑。
“二愿妾身常健。”
第四句，她在她耳边笑了一声，声若清铃。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祝酒词唱完，气氛被推至高点。
她香腮薄汗，脸颊微红，细细喘着气，将陆昭兰没动一口的酒杯重新拿起递到她面前，“还请公子尽饮此杯。”
旁边人看着架势纷纷拍着掌高声起哄，“喝了它！”
陆昭兰看着眼前一杯酒，左右又围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骑虎难下，只好向芸娘投去求救的眼神。
可芸娘笑得比谁都大声，跟着众人一起闹做一团。
陆昭兰急得手心全是汗，实在无从下嘴，她真的喝不了一滴！
酒杯递得越来越近，快要怼到她脸上来了！
“哎呀，让我来！”芸娘豪迈地一挥手，上前一步捏住陆昭兰的嘴掰开，将酒杯直接塞进去，倒完一滴不剩，末了还拍拍手笑，“不就一杯酒吗？看你给愁的！”
远处同伴在唤，舞姬檀儿向她款款行礼后便退下了。
众人见好戏看完，都回到自己座位上津津乐道起来。
芸娘出尽风头，和众人挥拳作别，这才将目光分到陆昭兰身上。
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人怎么才喝了一杯就往桌子上一趴啊！
“陆昭，你怎么了？这就……醉了？”她满脸不可置信，她从未见过酒量如此之差的人。
旁边酒桌上见状笑言，“你这友人不太行啊，一杯就倒，你还是扶着人赶紧回去，酒量差的人发起酒疯来可麻烦，到时候你一个人未必制得住她。”
芸娘连连点头，将陆昭兰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人往外走。
等到了门口，望见空荡荡的街巷，她才想起来，自己怎么糊里糊涂的，忘了同酒楼先要一辆车。
她猛地一拍脑袋，想了又想，将陆昭兰放在檐下石阶上，拍拍她醉得酡红的脸庞，“醒醒，我现在进去让酒楼给我们叫一辆马车，你在这里等我，别跟别人走了！”
陆昭兰一沾酒就晕，头脑发涨，一句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只听见最后的话音，靠在石阶上茫然道：“我走不了……”
芸娘见街上没什么人，想着快去快回，跟个醉鬼叮嘱了一番后拔腿就原路返回。
街上燃起夜灯，闪烁着昏黄的光点，酒楼门口的幌子在灯笼的照耀下飘飘荡荡，猎猎作响。
胸口心跳捶个不停，密密匝匝，跳得飞快。
她难耐地仰着头，夜风吹得脸颊一片冰凉，可胸膛里热气横冲直撞，陆昭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酒味，又臭还莫名不知从哪开始的热。
于是伸手便想要扯自己的襟口。
可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圆领袍，扯不开，盘扣也紧紧扣住，越着急使劲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陆昭兰跟衣领较劲，较到最后一脑门的汗。
浑身汗涔涔的。
忽然，她乱扯的手被另一只凭空伸出来的手覆住。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听见自己头顶上方有一道声音，语气凶巴巴道，“你安分一点不行吗？”
可是她都这么热了还不让她脱衣服！陆昭兰气息不顺，猛地一挣，气急败坏道：“太热了，你别管我！”
想要挣开的手纹丝不动压在她手上，不容抗拒，上方那道凶巴巴的声音又道：“敢这样对我说话，你是不是找死？”
陆昭兰被人一凶，偃旗息鼓，闷着头不说话，眼睛费力地挣开，只看见檐下一盏明晃晃的灯笼在风中飘摇。
半晌，头上没了声音传来。
她侧过头犯困，却被人拧住耳朵，不让她倒下去，耳朵上袭遍热意，滚烫灼热，捏着的地方痛中带着麻。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你在外面眠花宿柳，招惹是非！”
谁说过了？陆昭兰蹙紧眉头，脑子里迟钝地回想，又听见有人道：“你是我的！你不准再看别人！”
这一声怒气冲冲的，像是动了大气。
陆昭兰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的声音跟自己说话，她心里不舒服，拍开她的手，径直躺下去，用袖子遮起脸，嘟囔道：“好烦呐。”
怀真见她倒头就要呼呼大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马车这么快就到门口了？”
是何芸娘。
她有些想避开，但转念一想，干嘛要避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春日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