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仗义 回纥求娶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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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贡院。
青天白日却燃着彻明的烛火。
八个老官吏埋首案牍，兢兢业业将每一份考卷一字不落地从头看到尾，再给出自己的评定等级，最终成绩由八位阅卷官的评定结果综合，选出五十位递给主考官郑相，再由郑相选取三十位分定名次，若有等级评定差异过大的文章，也会交给主考官裁夺。
两千多名士子中筛选出的五十人，才能再悬殊也不会悬殊到哪里去，所以最后三十人脱颖而出还得看考生平日的名气和声望。
这些名气声望制作的榜单就叫做通榜，大部分都是考生递行卷推荐。
有时候为了避免遗漏人才，害怕通榜上的考生发挥失常，他们的考卷都会单拎出来重看一遍，甚至是直接录取。
这已经是阅卷的第八天了，从前两天打了鸡血似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看个字都头晕眼花，八个考官再也没了玩笑的兴致，只想早早批阅完早早回家睡大觉。
室内落针可闻，只剩翻阅纸张的哗哗声。
突然，其中一名考官突兀地站起，满脸激动，声如洪钟，“郑公，您瞧瞧这份考卷！”
他边喊边走到郑相的桌案前，将考卷递过去，其他几名考官见状也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
郑相接过先快速浏览一遍，见行文章法有致，内容详尽务实不由得细细看起来，越看越满意，脸上笑意渐浓，“这是个能干实事的。”
他出的题他最清楚。
边看边点评，足足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几人讨论完，郑相将考卷放在右手处，“这份呈送圣上。”
……
礼部并未明文规定放榜的期限，但据可靠消息，四月初才放榜。
这是芸娘在书院里四处打听得来的，她今日离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
陆昭兰心不在焉，三月初十已过，所以只需要再等二十天。
十二年都等了，区区二十天她自然等得起。
多年夙愿得偿，想到这里，陆昭兰难掩激动，却引来芸娘的不满，“陆昭，我要走了，你高兴个什么劲？难不成你盼着我走？”
“没有，”陆昭兰连忙否认，转移话题问，“接你的马车来了没？”
芸娘摇摇头说：“我让他们晚些来，总要吃顿散伙饭，我请你，去百味楼！”
她拍着胸脯，一脸豪迈，陆昭兰笑了笑，“为你践行，当然是我请你。”
“可你哪来的钱？”
不怪她有此一问，陆昭兰平素俭朴，芸娘从未见她为自己添置些额外的东西。
“把这些卖掉就有了。”
芸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她写完废弃的手稿。
她在长安一应吃穿嚼用的资费全部来自于去世的老师留给她的遗产变卖，她省吃俭用，堪堪够花销。
可若是要去芸娘点名去的百味楼，恐怕得做点小生意。
长安城纸价昂贵，一刀最劣质的黄麻纸也要卖到三百文，且消耗巨大，因此手稿即便是使用过但由于价格大打折扣也会有不少人买去使用背面。
现在春闱结束，城中各大纸坊书肆早已开始收士子们的废纸稿了。
两人提着一大包废纸找到了一家最近的纸坊。
名叫周家纸坊，从外面看这是一间低调的商铺，分为上下两层，整条街它的店面最大，四扇红木阔门，阳光斜照下来尤为大气厚重。
一进去，铺面生意冷清，除了她们，再没了别的客人。
芸娘提嗓子问了一声，“有人吗？”
半晌，才从里间走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娘子，挑帘打量她们一眼，“你们来做什么？”
随即看到她们携带的一大捆手稿，了然道，“我们比别处收的便宜，你们若是急出，我就给你们数一数。”
陆昭兰点头，“那你先点吧。”
那小娘子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十分嫌弃似的接过她们手中纸稿，坐到桌子后开始清点张数。
她的反应有些令人奇怪，这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接的不情不愿？
陆昭兰趁她清点的功夫，四处打量了一番，见铺子里大半柜子里都空置，不由问：“你们不做生意了么？”
小娘子姓周，家中行三，她一边点数一边道：“是啊，我阿耶生了急病撒手人寰，他只生了家中姐妹三个，产业落到宗亲族老手里，我们姐妹三人只分到这件半死不活的纸坊，可阿耶的技艺传男不传女，我们哪里会造纸？便将纸坊的事情全数交给了造纸的大师傅。”
“造纸的大师傅见我们好蒙骗，侵吞了大半银钱逃走了，我们的纸坊也就开不下去了。”
“岂有此理！”芸娘义愤填膺，“你们怎么不报官？”
本朝未嫁女可以继承家中一半的产业，这宗亲族老们倚老卖老欺负人呢！造纸的大师傅更是可恶！
“怎么没报？我长姐已经带着衙门里的人追到大师傅的老家去了。可我们家造纸的技艺有些步骤只有阿耶清楚，连大师傅也搞不全，钱就算追回来，这纸坊也是开不下去的，我也就做你们最后一桩生意了。”
陆昭兰边听边在铺子里踱步，她拿起售卖的纸张，细细摩挲表面纹理，不由道，“施胶过后的纸虽会变得光滑平整，但易脆裂，需要用淀粉糊涂刷一遍，再使用细石砑光涂布使其更加坚韧，也能防虫蛀。”
“你们家大师傅藏私没有告诉你们最后一步，你们被骗了。”
陆家有一座名满天下的藏书楼，家中产业遍布最广的便是造纸与印刷，陆昭兰自小看父亲与人坐谈生意经，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东西。
造纸是暴利，尤其是江南气候湿润，雨水丰饶，树皮一年一长，纤维足够坚韧，上品纸甚至可以做到与黄金媲美，有价无市，一纸难求。
周三娘垂头丧气道：“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没瞧见店里的伙计都被遣散了吗？这件铺子很快就要抵押给新的东家了，我还是乖乖等着嫁人好了。”
“你怎么能说这种丧气的话！”芸娘义愤填膺，大抵是同病相怜，她急忙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财往桌上一扣，“现在，你这间纸坊就是我们的了，你们必须得好好开下去，给那些欺负你们的宗亲族老们都瞧瞧！”
周三娘有些不知所措，可桌上一捧真金白银，买下这家纸坊绰绰有余，眼前人却只要求她们自己好好开下去……这是遇见贵人了。
“多谢贵人，明日等家中长姐回来再行商议，此事我一人做不得主。”
芸娘却心想，明日她就回府了，恐怕阿耶没那么容易让她再出来。
她爽快一笑，“这有什么，你们找她就行，她住春风书院。”
周三娘这才转头看向方才出言指点她的人，见他像是个懂行的人，不敢轻视，“多谢这位贵人。”
两人又交代一番，随即转出门，去往百味楼。
直到到了百味楼，芸娘仍旧不改一脸兴奋，她生平头次慷慨解囊，像她爱看的传奇故事里的侠女那样路见不平，仗义相助。
“陆昭，你觉得我仗义吗？”
陆昭兰忍俊不禁，“当然仗义。”
两人进了百味楼的门，立刻有跑堂上前招待，“两位仗义的郎君是雅间还是大堂？”
“大堂！大堂热闹。”芸娘道。
跑堂立刻将他们引去堂侧一方小桌上，卖茶的茶博士立刻上前兜售，芸娘兴致勃勃开始点茶，报菜。
陆昭兰趁机打量四周环境。
快到日落时分，宽敞的大堂里早已点起了灯笼烛火，重重帐幔垂坠下来，堂中有一方圆形大木台，说书的正在唾沫横飞，再看木台一侧另有一抱琵琶的女子正在等待上场。
看来百味楼并不是一间仅供享用美食的酒楼，还有不少百工乐伎之流在此登台献艺。
她眨眼的功夫，芸娘已经将菜目都报了一遍，又问陆昭兰，“你还有没有要加的？”
陆昭兰摇头。
此时，茶博士已经替他们煮好了茶，芸娘抿了一口沁人心脾，茶香馥郁，赞了一声好茶，解下腰间挂着的荷包全抛了过去。
茶资需要另外支付，且全凭买茶人的心情支付。
陆昭兰看的咂舌，长安城果然是座销金窟。
与她们一层之隔的楼上，此刻正热闹非凡。
雅间室内充溢着喧闹的乐声，胡琴激昂，鼓点密集，胡姬赤足踩在波斯兽纹地毯上，翩翩起舞。
席间有人道：“郡主，那胆大的回纥小杂碎敢求娶您，这回马球赛上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日前，万国会大典上的宾客们纷纷带着朝廷的礼物和赏赐启程回国，唯有回纥使臣迟迟不走，一日，在面见圣人时竟然敢胆大包天要求娶怀真郡主。
当今圣人两个亲生女儿早已夭折，只有自小养在身边的怀真郡主与他最为亲近。
回纥求娶郡主，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足够让人火冒三丈，好在圣人一口回绝了。
可那小王子居然贼心不死，屡次骚扰，在怀真面前讨好献媚。
怀真忍无可忍，当着宫中那么多人的面，将人暴打了一顿。
原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可谁知那小王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更加倾慕怀真，直言仰慕郡主风采，愿意入赘周朝。
怀真气得想要再打他一顿，却被鸿胪寺太常寺那帮人拦下来。
回纥小王子自信满满，想要征服她，约她上马球场一较高下，他赢了便要嫁给他。
怀真应了。
可长安城里她认识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马球赛上总不能她一人打完。
她扫一圈四周喝两杯酒就开始夸夸其谈，吹嘘不已的众人，嗤笑道：“话说的好听，要谁陪我上场一个个跟哑巴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仗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