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寻人 你不要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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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纸窗上月光渐满，树影参差。
床帐里传来一阵阵“当啷当啷”金属敲击的清脆碰撞声，微弱烛光映衬下，魏符英盘腿坐在床上，脸上贪婪之色展露无遗，他手中举着小金秤，正一块块地称金子。
每称完一块金子，便小心放在木盒子里整齐码放好。
这些金子他每晚都要拿出来称一遍，若哪一晚不放在手里掂一掂，他觉都睡不安稳！
“这一块二两七钱，这一块四两……”
还未等他数完，房门处响起扣门声，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悄声道：“魏先生，您要的人我们给您绑来了。”
什么人？
魏符英反应了片刻，回想起了什么后立马如临大敌，一溜烟跑去开门，“不是让你们按兵不动了吗！”
来人支支吾吾道：“办事的手下人醉了酒，忘了魏先生的令……现在，人已经绑来了。”
魏符英勃然大怒，“蠢猪！”
前些日子，他在殿下面前失宠，着急上火，急得嘴角燎泡，一想到罪魁祸首就恨得牙痒痒，散播了不少传言。
同年同科是天然的竞争者，他本想挑拨离间，没想到那群鼠目寸光的南人学子，倒是同气连枝，除了暗中艳羡、抑郁不平，一点加害的想法都没有，只会使使绊子。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直接给他绑了，打个半死，让他没法下场科考。
一念及此，他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彻底让他改变主意了！
他从没见过被怀真弃若敝履的东西，还能被她亲手捧着捡起来的。
他日日跟随其后，明明白白感受到自家郡主在看到陆昭身边有了旁人时是如何的焦躁不安，忧心忡忡，真吃起味来，管她是什么高门贵女，那醋是一点没少喝。
“魏先生，现在可如何是好？”
魏符英精神一凛，急道：“哪来的，扔哪去！”
这事可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画檐前叮当铁马，春夜更深人静，如银月光履地，似铺泄层层雪霜。
两人趁着夜色小心翼翼抬着麻袋，魏符英在前领着人离开。
这里是怀真郡主在兴庆坊的私宅，拢共没住过几回，魏符英对此地也不甚熟悉，绕了几圈才找到一扇门。
庭院寂寥，他刚拐过一道月洞门，就见廊庑深处有仆从打着灯笼开道，怀真提着刀气冲冲疾走，身上中衣外披着大袖衫袍，一把青丝全束在脑后，头上卸去珠花钗环，应是洗漱了才歇下，显得格外清水出芙蓉。
只是面含怒容，不知又有什么事触犯到了她？
魏符英见此路不通，招手示意属下，“先在宅子里找个空屋子给他呆一夜，再扔出去。”
门外芸娘急得满头大汗，不停拍门。
已经人定时分，从意识到陆昭失踪后她寻了快两个时辰，才摸到些蛛丝马迹指向东市方向，但耗费时间太久，长安城进入宵禁，坊门紧闭，街道金吾卫正紧锣密鼓地巡逻。
书院那边齐院长也在发动人寻找，不过离科举开考不到三个时辰了！他们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她无处可去，只能寄希望来怀真郡主这里碰碰运气。
芸娘不清楚陆昭和李三娘之间情分到底有多厚，怀真郡主又会不会顶着宵禁的风险半夜寻人。
门终于打开。
怀真一见到她，顿时没好气，朝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可真是阴魂不散，本郡主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脸皮的人！宵禁了还敢在外面乱跑拍我的门，我现在就告发你，你等着皇后亲自去金吾卫捞你吧！好让她知道，自己女儿在外冒领男子身份都干了什么好事！”
芸娘没了闲心逗她拈酸吃醋，直截了当道：“陆昭不见了！”
不见了？
明明傍晚才见到她们亲亲热热挽着手在外招摇过市，怎么可能不见了？
可怀真冷静下来，观察她的样子，看她一脑门的汗，急得直跺脚，知道她不是说谎。
且是真心着急。
“关我什么事？你们不是同居一室吗，你去找啊，来我这里，难不成我还能把人藏起来不给你？”
她这说的什么话！芸娘急得火烧眉毛了，口干舌燥，见她抱臂事不关己的样子，声音急切起来，“今夜宵禁一开科举就要进场了，我哪有你怀真郡主的本事，行了，算你厉害行了罢，你赶紧派你那些人到处找找，她最近风头正盛，一准是得罪了人！”
街道空寂无边，风灯孤冷。
怀真散开仆从，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她是女人，你不知道吗？考什么，那是欺君！长安脚下，你们眼里还有圣人吗？等天亮了再找！”
芸娘头痛欲裂，性子急起来，什么话戳人心窝子就说什么，“我当然知道！她宁肯冒着欺君的罪名也要赶考，这不正说明这场科考对她重要吗？我为何要阻止她！你不帮忙算了。
你整日圣人圣人的，虽嘴上说的嚣张跋扈，离经叛道，可骨子里还是忠君爱国那一套，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将圣人的话奉为圭臬！难怪陆昭跟你处不来，来长安就不搭理你了！”
她说起话来跟吃了炮仗似的，怀真一句也插不上，好不容易寻觅到时机开口，“你胡说八道！是本郡主不要她的！”
“她现在在长安士子间名气可大了去了！你不要她，有的是人要！比你好上千倍万倍，她做什么都有人支持她帮她，不像你，脾气又臭又硬像块粪坑里的石头，整日鼻孔朝天也不知给谁看？”
芸娘比怀真气焰更嚣张，冷哼一声，脑门一热，只顾自己痛快抬脚转身就走。
她一出门就懊悔不迭，这下完了，彻底将人得罪狠了。
眼下再无路可走了，只能回家寻阿耶帮忙了，她一咬牙，走进无边夜色里。
怀真留在原地，气得五脏隐隐泛疼，该死的何芸娘！……还有陆昭！
她郁闷地往回走，想了想，转头吩咐左右，“去传魏符英，让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仆从领命退下。
她忽眉心一拧，脑海里有念头电光石火一闪而逝，开口道：“慢着，不必了，他在哪，我要亲自去找他。”
仆从面面相觑，郡主身份尊贵，怎么会好端端地想要去下人的屋子里？
他们虽然心中疑窦丛生，可仍旧乖乖在前方带路。
此刻，宅子里一处偏僻的空置杂屋里。
魏符英急得抓耳挠腮，借着月光，看向麻袋里晕过去的人，只觉得这真是根烫手山芋，自己不会此次又得栽跟头吧？
，下属一边哼哧哼哧将人塞进柜子藏起来，一边禀报，“魏先生，您放心，收买的舞姬都是平康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处找的人，只拿钱办事，一句没有多问，她们不知指使的人是您。”
“胡说！什么指使！”他胆子可小着呢！绝不会背着郡主做事！
他心里惴惴不安，只觉得此处仍是不隐蔽，正想吩咐属下再换一处地方。外面一个神色仓皇的小宦官突然一头扎进来，“魏先生，不好了！郡主不知为何去了你的屋子，见不到你人满宅子找你，让仆从们掘地三尺也要将您找出来！”
魏符英霎时吓得手足无措，当机立断决定去认罪。
月上中天。
怀真好以整暇坐在下人给她搬来的椅子上，庭院脚步纷乱，魏符英一路哭天抹泪跑过来，踉踉跄跄跪倒在她脚下，伏低做小哀求道：“求郡主饶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怀真冷笑道：“我就知道是你，行卷的事是我亲自让你去办的！除了我身边的人，还有谁知道？”
“魏符英，你敢在我面前玩把戏，是不是活腻了？人呢，也是你干的？”
魏符英吓得肝胆俱裂，“小人、小人是猪油蒙了心……”
“我问你，人呢？”
还没等他求情，怀真暴喝一声打断了他，他只能战战兢兢命属下将人带上来。
麻袋一解开，光芒透进，许是刺眼，麻袋中的人闷哼一声，看起来有幽幽醒转的迹象。
怀真一下子敛起神色，走到陆昭兰身边蹲下，耳边响起芸娘的话，又气又恼，是我不要你的！
月光照得陆昭兰的脸色一片惨白，脖颈处的污秽痕迹若隐若现。
怀真眉心紧蹙，探手过去，摸到后脑勺，才触及便沾了一手的濡湿，她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手的血！
“陆昭、陆昭！你醒醒！”
怀真不敢挪动她，摸到她脸上，一片冰凉，霎时六神无主，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怎么办才好。
“郎中，快去请郎中！”
魏符英额头撞在青砖石上，磕得砰砰作响，“小人这就去！”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抬上竹担架，小心翼翼运到罗汉床上，替陆昭兰擦拭干净后，等着郎中过来。
怀真坐在屋中看侍女打水，端着鎏金铜盆忙前忙后，不忘吩咐一句，“不必替她宽衣。”
侍女应喏。
一边的魏符英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角落里，心里绞尽脑汁想着对策。
围墙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人仰马翻地折腾了一夜，侍女前倨后恭立在门外请示，“郎中来了。”
魏符英忽然开口，声如蚊讷，问：“郡主，今日科考下场，我们要不要帮陆郎君准备东西。”
“现在才来示好是不是晚了点？”怀真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子，“命都没了，还考什么？让郎中过来看诊吧。”
又话音一转，“明日你自行入宫去掖庭领罚，不做满一年的苦力不准出来。”
她刚说完，魏符英还未来得及哭求，床帐一侧侍女忽叫起来，“郎君，你还不能起身！”
里侧陆昭兰苍白羸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我要去考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寻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