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轻信于人 居然敢不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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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的销金窟不少，正所谓温柔乡里志气消，各处宗宿书院三令五申不许学子狎妓，但按下葫芦浮起瓢，几乎屡禁不止。
若是市井里歌姬口耳传唱学子诗作，他们反而沾沾自喜，自诩风流。
但是陆昭……
怀真绝没想过陆昭也在此列！
她怎么能喜欢这种打扮妖娆，搔首弄姿的歌舞伎呢！一点也不端庄、不自重、不雅观！
她眼底怒气横生，突如其来的情绪地席卷全身，望着眼前人，她只恨不得戳她三刀六个洞！
那舞姬不明就里，只当面被人说成狎妓，满腹委屈，低声辩解道：“娘子误会，妾与这位公子素昧平生……且妾出身乐籍，并非娼妓。”
她又转头望向陆昭兰，屈膝行礼，神情歉疚，“给公子添麻烦了。”
陆昭兰更是莫名其妙，她们之间不是早已解释清楚了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怀真郡主既然高不可攀，那她也只当阴差阳错，尘缘幻梦一场，将自己那不该有的心思断得一干二净，绝不再有非分之想。
可她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黄土飞扬的九流陌巷里，出现在与她格格不入的自己面前，让她误以为触手可及。
她们之间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让她没法再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地生出亲近之心。
她只好转头安慰一脸怯弱之态的舞姬，“不关你的事，方才还未多谢你提醒，天色渐晚，你赶紧回家去吧。”
昏黄薄暮下的轻言细语安慰，显得关怀备至，温柔至极，且就发生在怀真的眼皮子底下——她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置若罔闻，却转头宽慰一个舞姬！
一个才认识的舞姬就能让她挪不开眼？
她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收紧，陆昭竟然将自己如此不放在眼里，她真是胆大包天，一个乡下来的穷书生，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女扮男装赶考的穷书生，像她这样的人，平时多看自己一眼都是奢望，居然敢不将她怀真郡主放在眼里！
舞姬款款下拜，转头离去，陆昭兰随即收回目光，并未多做留恋。
怀真看在眼里，俄而转念一想，她地位尊贵，多少貌美舞姬没见过？陆昭这个乡下来的，一遭进了富贵温柔乡，多看两眼也没什么，自己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她突然想通了一般自己说服自己，心里好过了那么一点，于是她语重心长告诫陆昭兰，“不要以为你进了长安，就能学别人眠花宿柳，你是来赶科场的，多将心思放在正途上！”
一番话听得陆昭兰云山雾罩的，她前几日还让自己滚出长安，今日就转了性子勉力自己向学了？
她胡乱点头，“嗯。”
她现在清醒得很，自己的目的再清晰不过，绝不会再为外物所蛊惑！
“你知道就好，不准狎妓！”怀真志得意满，说得言之凿凿。
她跨坐在马背上俯视她，那夜之后，她再见她还是士子装束，青衫磊落，似乎眼前人仍旧是彼时人。
站在一边饶有兴味旁观了全场的芸娘终于在怀真说完这句话后忍俊不禁“噗呲”笑了出来。
她憋着笑，亲亲热热地挽上陆昭兰的胳膊，对着怀真道：“郡主殿下，天太晚了，我和陆昭不能再陪郡主闲聊了，就先回了。”
怀真只觉得她一番姿态，矫揉造作无比。
两人手挽着手，好的像一个人，简直是如胶似漆。
她感觉两人挽着手的动作颇为刺眼，不禁蹙眉问：“你们一起回？回哪？”
芸娘一笑，“这么晚了，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她们住一起了！？
她与何芸娘自小熟识，她当然知道她是个女子，可问题是，陆昭也是个女子！
两个女人怎么能住一起！
怀真一脑袋乱麻思绪，斩也斩不断，理也理不清，怔愣望着她们在自己视线中消失不见。
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回程路上，芸娘一路捂着嘴偷笑，脑海里回味怀真瞬息间变了几变的脸色，别提多大快人心。
陆昭兰心里也乱糟糟的，她抽出两人交挽的手，看向芸娘，不由问：“你笑什么？”
芸娘心情畅快，一路蹦跶，“当然是高兴地笑啊！能把高高在上的怀真郡主气得口不择言，又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她那一脸菜色的表情，该画幅画裱在我床帐上面，日日夜夜欣赏。”
“为何你这样讨厌她？儿时的恩怨一记这么多年，我觉得……不该，显得你小肚鸡肠，君子坦荡荡，不可存小人心思，你趁早改了罢。”
芸娘看她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起来，揶揄道：“你给她抱不平啊？”
“我没有。”陆昭兰一口否认。
“放心，也不止我一人讨厌她，整座皇城，同她一般年岁长大的，但凡有点交集，哪个喜欢她？”
陆昭兰心里不舒服，“为何？她去哪不都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吗？身后，可也没少人跟随。”
芸娘冲她挑眉坏笑，“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呢！”
陆昭兰脸猝地红了一层，芸娘见好就收，便又道：“你与她认识时间短，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长公主与裴将军的旧事。”
陆昭兰一下子就联想到当日在道观掌掴怀真的女人。
她点点头，“只粗浅知道一点，她似乎与她母亲不睦。”
“岂止是不睦，简直是水火不相容。二十年前，有长安第一美人之称的长公主也是裙下臣无数，比现在的怀真郡主可风光多了，可她偏偏痴恋定国公世子裴将军裴凌，但奈何人家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表妹，忠贞不渝，长公主求而不得，用尽手段才如愿成就美事。”
陆昭兰只觉事情不太对味，在芸娘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问：“什么手段？”
“她给他下了催.情.药！”
“什么？”陆昭兰掩饰不住的震惊错愕。
她的反应在芸娘意料之中，她便继续说：“裴将军当年还是太子伴读，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自己亲妹妹与信任的下属木已成舟，他便一力撮合，两人很快成亲有了孩子，喏，就是现在不可一世的怀真郡主。
可这事还没完！裴将军的青梅表妹很快也另嫁他人，两人使君有妇、罗敷有夫，按说不该再有什么来往，奈何造化弄人，表妹所嫁非人，夫家是个中山狼，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裴将军自然是个怜花惜玉的。
长公主笼络得住夫郎的人，却留不住他的心，整日大哭大闹，闹得整座长安城无人不知，甚至不惜将年幼的孩子独自丢在荒山野岭，引裴将军去找，才能借机将人留下……”
“什么？”她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陆昭兰急急问：“然后呢！”
“然后表妹的夫家主动与她和离，却与裴将军也断了来往。长公主疑神疑鬼久了，不肯再相信裴将军，将整个家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终于，裴夫人忍不了了，她当年可是随父兄一起上战场打天下的强悍女人，自己的诰命全是自己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她亲自进宫向先皇后请求两家和离，先皇后早就对这个女儿头疼不已，对裴家也多有歉疚，裴夫人亲自出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给她面子，与先皇一番商议，两家长辈做主离绝了。
离绝之后，还有一个孩子。裴家肯要，信誓旦旦要将她捧为掌上明珠，绝不会委屈她，可长公主偏偏不给，不仅不给，还替孩子改了姓名，随皇室姓李，裴家只好忍气吞声。
可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长公主养了孩子却时常虐待，隔三差五遣人递信给裴将军过来看孩子，三五不时的，又闹到了先帝后跟前，谁也僵持不下，太子便说这桩婚事是他一手促成，既然两方闹得不可开交，这孩子不如就交给他带回东宫养。
这已是一个折中的法子，两方都没意见便同意了。随后，圣人继位，封她为郡主，当眼珠子一般疼爱长大，养成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看着就讨厌。”
陆昭兰只觉喉咙里有什么堵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怎么会这样？
怀真平日嚣张跋扈，一点也碰不得，她以为是娇养长大的花儿，没经过什么风吹雨打。
芸娘边走边道：“一开始，我们都同情她，谁知她就是个霸王！逮谁打谁，从不认错，圣人说什么都向着她，这谁能不恨她？”
说到这里，她话题突变，“你知道长公主给她取了个什么名吗？”
陆昭兰摇头，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李悔，后悔的悔。”
“长公主其心可诛，不过，索性，也没人敢叫她的名字。”
夕阳斜坠，身后影子无限拉长，陆昭兰手脚发凉，她麻木地走着，心里五味杂陈。
暮色将近，书院门口一片幽静。
“公子！”
陆昭兰冷不丁被人唤住，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却是方才遇到的舞姬。
“公子，我有话跟你说。”舞姬小跑至她面前，气喘吁吁道。
陆昭兰看芸娘一眼，芸娘会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道：“我先回房等你，你可要早点回来，明日就下场了，今晚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陆昭兰点头，看着人走上楼后，她才转头问：“什么事？是方才坐在马背上的娘子找你的麻烦吗？她没有坏心，你有事尽管同我说。”
舞姬摇摇头，几次张口却没出声，一脸欲言又止。
陆昭兰又问了一遍。
她这才道：“你以后切莫再轻信于人了。”
她话音刚落，陆昭兰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脑勺猛地一记重击！
疼痛霎时蔓延，眼前直冒金花，视线逐渐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轻信于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