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风流债 她从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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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静默地伫立，警惕地看向梁书礼，这个唯皇帝马首是瞻的宦官。
她面上镇定如常，煞有介事道：“外面两只犬儿打架，惊扰了陛下。”
里间的皇帝不知信没信，毫无反应，只有一步之遥的梁书礼眼底暗含探寻意味朝怀真扫来一眼，又很快垂首默然，毕恭毕敬。
香烛滴落、灯花荜拨作响。
一片静默中皇帝开口道：“守好，别叫畜生进来。”
得了此句命令，梁书礼不声不响径直走到窗边。
他还是怀疑了。
怀真眼睁睁望着他推开窗，警铃大作，不禁屏住呼吸，心跳到嗓子眼。
只见梁书礼往窗下逡巡一圈，片刻后，他不死心地伸出头左右张望，显是外面空无一人，他收敛神色无功而返。
怀真这才长松一口气。
……
山道上。
陆昭兰健步如飞，步履匆匆，拽着芸娘闷头直走。
芸娘跟着她，一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面忍不住连连惊叹，整条山道上全是她叽叽喳喳的嚷叫声。
“天呐，活了十几年，今日才是开眼了，李三娘、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李三娘，居然为了我，头一遭在圣人面前撒谎！”
“为了你？”陆昭兰猛然止步，回头盯着她，“你认识郡主？……但她怎么可能是为了你？”
那自己岂不是自作多情！
“不是为了我还能是为了谁？你又不认识她……”芸娘说到这里，突然刹住话音，惊叫起来，“这绝不可能！”
但方才怀真的确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玩笑，随即两眼放光，眼神揶揄，“你们何时暗度陈仓的？不对！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李三娘居然玩起了假凤虚凰这一套！”
众人眼中，陆昭只是个相貌清秀、略显清癯瘦弱的普通人，顶多在院长口里听到几句他文章做的不错的话，但哪又怎样，长安城卧虎藏龙，他即便真有经世之才也轮不到他。
何况他还出生寒门一贫如洗，性情更是孤僻、独来独往，放在人堆里一点也不扎眼。
但今日，芸娘总算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优点——她胆大！
女扮男装科举就不提了。
“你居然以女子之身戏耍李三娘！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你撒野都撒到她门前了。
你还不知道她身份吧？她是怀真郡主，庆安长公主和裴将军的独女，圣人的宝贝疙瘩！”
陆昭兰颇为失语地望着一惊一乍的芸娘，但她说的竟然十分有道理，自己不仅与怀真之间天差地别，说不定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以女子之身戏耍她。
芸娘思索片刻，猛地一拍脑袋，拽起陆昭兰就往回走，“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定要带你回去瞧瞧李三娘的笑话！看她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她哈哈大笑，仿佛这件事在她眼中真是个笑话一般。
陆昭兰恼地甩开她的手，“你今日诓骗我，将我置于险境，我的账还没跟你算。”
芸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怕什么？不就是偷听帝后的壁角吗？看你紧张的，圣人算什么，不要怕！我说了保你无事就是无事。”
她明知殿里人是谁，说起圣人时竟也满不在乎。
陆昭兰捕捉到她话里可疑之处，试探道：“你如此信誓旦旦，有恃无恐，难道方才你是故意出声引他们注意的？
你想见的人是谁，圣人？娘娘？郡主？还是殿里有其他人？”
芸娘被她冷不丁一问，心虚地左右张望，忽然视线一顿，手指前方，急忙岔开话题，“她真来找你了！”
陆昭兰循声望去，远处一匹墨黑骏马，马上女子戴着一方幕篱，洁白的软纱遮住她大半身形。
即便遮住容貌，陆昭兰也还是认了出来。
她真的来找自己？
她将信将疑，停留原地并未朝她挪动，但脸上已经喜形于色，抑制不住心潮澎湃。
直到魏符英小跑至她面前，带来怀真的话，“陆郎君，我们殿下要见你。”
如同卸下心头巨石，陆昭兰脚步轻松，思绪飘飘荡荡，几乎是跑着到了她的面前，站在马头前停下脚步，还未等她组织措辞。
就听见幕篱后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你还敢来找我？”
陆昭兰浑身僵冷，心脏猛地一抽搐，喉咙发紧，“……你不想见到我？”
幕篱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倒是听出些咬牙切齿，“我没有一刀杀了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趁早滚出长安，别逼我动手！”
她想赶走自己。
她果真是嫌弃自己是个女子之身……
陆昭兰方寸大乱，像是被谁掐住脖子，濒临窒息，嘴里漫出些苦涩的味道，无助辩解：“我、我可以跟你解释……”
她看一眼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魏符英，颤抖着说道：“你、你先将他支走，我什么都能告诉你，我是有苦衷的……”
“不必，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你这个骗子！”
所有的幻想就在这一刻被狠狠打破，她的话像一把利剑无情刺穿她所有的期待。
真正得到结果，她才死心，心脏已经痛到麻木，面上更是唰的一下惨白，原地滞住了好久才缓缓抬头看她。
太阳在她身后发出刺目的白光，直视一眼，刺得陆昭兰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知道了。”她往后倒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倒退。
直到将自己彻底退出她的身边，她才宛如溺水的人重新获得了空气，有了片刻喘息，但她的心却并不比方才好过多少。
甚至有一霎剥离的痛苦。
她不想看见她，不想看见这个人。
她反复撩拨自己，让自己情不自禁心动沦陷，凭什么自己无法自拔之后，她却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反过来指责自己。
分明倒打一耙，千方百计挽留的人是她！不惜下药的人也是她！一走了之的人更是她！
现在，只因为她女扮男装，就将她们的联系斩断得一干二净，弃她如敝履，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一脸沉郁，扭头就走，她不会再相信她一个字！
“站住！”
陆昭兰下意识停下步子。
身后，她问：“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是在问芸娘。
她才不管芸娘跟她之间有什么过节，她一点好气也没有，“有必要告诉郡主吗？与你何干？”
怀真语结，“你……”
怀真驱马走到她面前，幕篱下的软纱被风温柔地掀起，露出她不住颤抖的唇。
“本郡主好心好意提醒你，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离她远一点，听到了没有！笨死了！”
“郡主用得着操这个心吗？又不是人人都会往我的酒中下药！”她不知怎的，嘴上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全然不像她平日的样子。
“你……”怀真再次被噎住。
她怎么还硬气起来了！
“我怕你再惹上什么……风流债，别人一怒之下砍了你的头，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怀真怒气冲冲威胁她。
“哼！”陆昭兰冷哼一声，再次阴阳怪气道：“所以说，我又不止骗了郡主一个人，怎么就郡主这么生气？”
那语气仿佛在嘲笑她：看你，算盘打空了吧，恼羞成怒了吧。
怀真一口气堵在胸口，她从来不知道这张嘴能这么气人。
陆昭兰见她一语不发，抬脚绕过她，头也不回。
转了道弯，遇见了正捧腹哈哈大笑的芸娘，她追着陆昭兰不停溜须拍马，“你真是个奇人呐，她李三娘这辈子还有如此吃瘪的时候！”
陆昭兰对她也没有好脸色，“你跟她有过节？”
“有，那梁子可结了好些年了。当年，我们都还小，有个人嘲笑她寄人篱下，爹不疼娘不爱，她抡起胳膊就拿石头往人脑袋上砸，我可一句没笑，她连我都不放过，给我脑袋上砸出好大一个洞来。
她从小就这样，一句话不顺意，就喊打喊杀的，一群人没一个是她对手，这才让她嚣张到今天。”
她一迭声抱怨，却不想陆昭兰听了幽幽来了句，“活该。”
“你吃炮仗了！？”
怀真凝视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她才慢悠悠吩咐，“回吧。”
声音里余怒未消，魏符英如履薄冰地牵着马。
林间新绿抽芽，冒出绒绒的春意，垂着柔软的枝条。
怀真兀自想着心事，猝不及防被垂下的树枝刮住幕篱，弹起的树枝极具柔韧度，“啪”地一声抽向她的脸，她只觉被抽那一下火辣辣的。
魏符英回头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扔掉缰绳，连忙跪下请罪，“小人该死，求殿下宽宥。”
怀真果然大发雷霆，拽着缰辔，朝他背上狠狠踹了一脚，“滚开！”
这林间灌木矮树高低交错，策马已是勉强，更何况佩戴幕篱，怀真平日出门从不佩戴这种东西，这是临出发找陆昭兰前心血来潮，特意吩咐要求带上的。
她撒了气，将头顶碍事的幕篱狠狠一扔，自己拽着缰绳驱马跑远了。
徒留魏符英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等马蹄声也渐至不闻时，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陆昭兰离去的方向。
他每次想起当初那一匣子金珠子就一脸肉痛，他视财如命，本以为自己攀上一棵大树，从此往后便是郡主身边雷打不动的信臣。
可没想到这么个穷酸书生却恩将仇报，自己在他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年年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这叫他怎么能甘心？
既然郡主已经玩腻了厌弃了他，那就别怪自己有仇报仇，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风流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