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童话》夜问卿

3、第二章 突然射入的阳光 像射进在黑

　　明媚的阳光透过眼皮印在瞳中，耳畔依稀涌入鸟鸣狗吠轻声慢语，模糊的浅梦逐渐远去，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她不甘睁开眼，视线正好对着窗外。
　　变化无常的白云，清澈无垠的蓝天，雕栏玉砌的木楼，勾心斗角的瓦檐。丽江美得让人沉醉。
　　含笑伸了个懒腰，扫视过陌生又熟悉的空间，随手摸向床头柜取根烟点燃，下床渡到窗口。轻身一跃，横插一腿坐在窗棂上，向下俯瞰古韵街道上过眼云烟的人影，心情像被弹松的棉花般满涨轻悠。
　　觉得人生很奇妙，这一个月从最初的愤怒绝望到后来抛弃一切的挣扎压抑，再到此刻人在丽江的淡然恬静，心灵上的巨变就像正经历一场奇幻冒险般不可思议。
　　此刻她相信：美丽的地方有种无形的力量，让人可以想通看开很多事。
　　抽完烟，她利索的洗漱穿戴，拿起钥匙出门，准备在古城好好逛逛。
　　走下木梯，一眼看到老板坐在露天大院中央的吊椅上悠哉的品茗看书。阳光从树木枝叶编制的“遮阳棚”倾下，他身上印满斑驳的光点。
　　听到楼梯咯吱响动，老板转头寻来，一见是她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扬起友好的微笑：“怎么样？睡得还习惯？”温和问道。
　　“很好。”她灿然笑起。
　　“现在是要去吃午饭了吧？”
　　“恩。”点点头，老板一提，她发现肚子确实有点饿。“老板，这附近有什么不错的餐厅或特色小吃吗？”
　　“餐厅到处都是，你随便逛逛。一般人多的味道都不错。”
　　“好的，谢谢。”
　　“别那么客气。对了，出门记得把钥匙带上门锁好。院门一般不关，常有陌生人进进出出，我不是总在客栈里看着。放心，没经同意我和小妹是不会进你房间的。”老板再三提醒到。
　　“我知道了。”钱都带身上，行李中没有值钱东西，所以也不怕被小偷光顾。

　　丽江古城又叫大研县，是中国保存最完整的四大古城之一。
　　踏着光滑古老的青石路面，在迷宫般纵横交错巷子里七拐八绕。随处可见的小溪沿路延伸，依附水底的成片水草随水流整齐摇曳，就像梳子上的发丝。顾盼两旁层台累榭的民居大院，精雕细刻的廊桥水榭，别具匠心的黑陶瓦顶。穿戴民族服饰的当地人在门口摊前忙乎招客。
　　这里散发着一份被现代人遗忘的淳朴，流淌着一份不属于大都会的宁静。
　　抬头仰望低沉的云高阔的天。俗世烦愁仿佛被洗漂一空，心境松弛得仿佛下秒就能直冲天际的白鸽。
　　走下架在溪上由几根木桩拼接起的简易小桥，一阵烤肉味扑鼻而来，顿感饥肠辘辘。定眼看去，一家铺面简陋的小吃店门口黝黑的纳西壮年男子正顶着燥热在烤架上耐心翻烤各种肉串，看她朝这走来伸手招呼她进店。
　　经过不少家金碧辉煌的餐馆，门口总有女孩大声吆呼街上游客。她远远瞧见觉得价格不靠谱而避开，这家店里人不少，看起来靠谱些。
　　进门，穿着黑色民族裙装的纳西老婆婆殷切领她坐下并递上菜单。阿婆普通话不太好，她只好用手指点菜单让对方明白。当阿婆用纳西语向内室的厨师报菜名时，她很怀疑最终摆到面前的是不是她所点的。
　　看向门外，各色人等络绎不绝从眼前闪过。一会是几个纳西人牵着马儿带起一阵铃铛作响招摇路过；一会是成群孩童嬉笑打闹的快速跑过；一会是托着相机的游客走走停停四处采风……
　　她沉静注视，仿佛已在此生活许久般安逸。这里的一切都如此详和悠然，她没有要回去的地方，可以永远驻留于此。

　　鸡肉米线味道不错，烤肉对她的味蕾来说辛辣了些。一会功夫胃不再叫嚣，细嚼慢咽，其实已经吃不下，但不习惯浪费，天知道她还有几次饱餐一顿的机会。
　　突然有种奇怪的直觉，茫然抬头，正好对上门外一抹沐浴在阳光下的高挑黑影。
　　四目相接的瞬间，五雷轰顶般的震惊穿透她整个灵魂。
　　是他？
　　那个在昆明停车场撞上她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在丽江？在丽江古城犄角不起眼的小吃店门口？
　　那身笔挺的黑西装，眉宇间泰山压顶的霸气，仿佛刚从轿车上从容走下正准备参加一场重要会议的首脑般庄严肃穆，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他出现了，像射进在黑暗中的第一束阳光，刺目亮堂得令人睁不开眼。
　　当意识到对方火焰般炽热尖矛般犀利的视线正对的是自己时，她的心脏像被困在肋骨编制的囚笼中的小鸟，激烈的想要从胸口跳出。仿佛被蛇盯上的青蛙般，惊慌占据了所有感知。下意识低头回避，全身僵硬绷紧颤抖，不自觉将自己缩进更深的角落里。
　　他在看她？
　　那穿透一切的目光明明旁若无人的投注在她身上，在对视那段不知长短的时间内没有分毫移动。她知道这不是错觉，但又觉得这不可能。
　　为什么看她？真是在看她？
　　五分钟？十分钟？她不确定，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不再那么紧绷，久到她无法忍受内心猜疑和难止期盼，小心翼翼抬头向门口寻去。
　　没有……他不在那。
　　走了？肯定是走了。刚刚可能只是无意经过，随意看来一眼。更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有种冲动，想拉住身边随便一个人问问，刚刚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人出现还一直盯着她。然而这只是个她不敢去实践的，藏在心里的，可笑的……小小冲动。
　　最后她带着满心悸动和茫然，落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