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童话》夜问卿

4、第三章 再遇 难道这次又

　　虽然是旅行淡季，但古城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入口广场上矗立着巨大的铜质浮雕，图文并茂述说着纳西文化。标志性大水车旁游客们在拍照留念。广场一侧的绿荫小棚悬吊满许愿木牌，她走过时伸手抚过，铃铛脆响不绝于耳。
　　拐进新华街小巷里，抬头见到一只孔雀在店门台阶上慵懒散步。居然用孔雀做店面招牌？不可思议之余前去逗弄，孔雀兄不屑一顾的甩头转身用尾巴对着她，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随性穿梭于旁根错节的小巷中，流连于卖特色民族服饰的小店，站街边倾听手拍鼓店随乐曲而奏响的鼓点，在古玩店玩赏别致马帮收藏……手工缝制的兽皮衣帽，驴友推荐的街边零食，摩梭妇女店里织布……
　　丽江古城每一处角落都是张古色古香的风景照，她不免遗憾自己没有相机。游客在此很容易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乐土，或在茶座和咖啡厅里聚会，或在景观台赏景，或在碟片店淘碟，或在手拍鼓店随乐打奏，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游客属于古城，正如鲜花属于花园。
　　成双结对的游客中，女子大都将脸半掩在大檐草帽下，披着色彩艳丽图纹丰富的围巾，一袭民族味十足的过膝长裙挽留夏天离去的脚步。男子大都戴着小摊上所买的牛仔帽，一副酷帅得墨镜架在脸上，身着轻便休闲装或时尚民族装，无论年龄相貌都彰显出热情活力。不时几个外国游人说着听不清的各国语言从旁经过，开始她还会好奇看去，直到后来见太多了便习以为常。
　　在丰富多彩的古城中无头苍蝇般到处瞎转，不知不觉间倾耗了整个下午。
　　丽江迟暮，太阳却落得很快。眨眼间天色昏暝。到云南十八怪小吃街买了份凉虾配糯米血肠草草果腹后，她并不急着回客栈。
　　既然来到丽江，怎能不感受下浪漫之都耳熟能详的夜生活呢？
　　她并没打算寻段艳遇，却对酒吧充满好奇与向往。因为从没去过。

　　古城不仅属于白昼，更属于夜晚。八点一过，各家酒吧张灯结彩开始营业，空荡荡的吧台和桌椅上陆续填满客人。
　　经过樱花屋、小巴黎那类闹吧时，门口招待们暧昧细语着动手拉客，混合摇滚与民乐的动感舞曲震耳欲聋，交错的镭射灯光从窗□□出，映衬在溪面上流光溢彩，里面红男绿女勾肩搭背纵情欢笑，一扎扎啤酒高空碰撞，酒沫横飞。这番纸醉金迷的景象令涉世未深的她既震撼又惊恐。招架不住，只好夹起尾巴仓惶逃窜。
　　犹豫不决走回客栈。心里叹息难道今晚就用看电视打发？未免也太寒碜了吧。但要回酒吧一条街又没勇气。
　　这时一段靡靡之音在略显萧瑟的巷子里徐绕回旋，仿佛一只神秘的手牵引那些喜好清幽的独行客。她顺着余音走进一家静吧。

　　这家酒吧格局类似咖啡厅。一楼是乐队和吧台，人多热闹。二楼是一圈像景观台的悬空走廊，向外可欣赏街道夜景，向下能看乐队演出。因为人少清幽她上了二楼。
　　找到犄角的散座，向waiter点了一杯“风花雪月”。她靠着窗口，就着桌旁老旧台灯发出近乎于暗红的橘光，摸出夹克口袋中的烟，点燃。打火机星点火光映衬着她的侧脸，神秘而孤冷。
　　在这个偏僻幽暗的位置，没人能发现她的存在，她却能看见人们脸上的表情。
　　暗哑的女音低呤浅唱着情殇，朦胧的情欲在灯红酒绿的迷醉中流淌，微醺的暧昧夜色下会孕育出怎样的故事？
　　人们来此寻求什么？激情，快乐，或一时肆无忌惮的放纵？是怎样的心情令他们在此寻觅？寂寞，空虚，或只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留下一场荒唐的难忘？
　　这些她从未尝试过，不懂。
　　在冷寂中看着热闹，体味离群的索然。不禁想起那道身影。
　　那个人也在丽江，是否有可能再次遇到他？
　　心中抑制不住的期待无法回避。所以她才在夜幕降临后逗留于自己并不熟悉也不想融入的世界。
　　自嘲浅抿，这份虚妄的期盼当然没可能实现。首先丽江有那么多酒吧，她选择的又如此偏僻，那个人会出现此处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她又怎么知道对方入夜后还在古城游荡？况且至今她都怀疑第二次偶遇是个错觉，或是老天开的玩笑。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好运？
　　突然眼角捕获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街头，笔直没入酒吧大门。她呆愣片刻，接着整颗心狂飙起来。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次白天偶遇，那人一身笔挺黑西装派头已经深深烙进脑海。她知道不该让一个陌生人给自己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但这不是重点。
　　刚刚进门的人穿着一身暗系休闲服，虽然身形与那人神似……不可能是同个人吧？
　　心里那么想，激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既想得到失望的结果，又期待着震惊的可能。矛盾紧张得连抽烟都无法平抚……
　　没等多久那抹身影出现二楼走廊，当她眼角余光像雷达一样立刻将其捕获时，脑中一震。
　　真的是他！
　　立刻转头回避。内心激烈冲撞着。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前一刻还嘲笑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事此刻真发生了。
　　难道这次又是偶然？或者……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

　　但当他走到她身边，环顾全场，唯独漏掉眼前的她时。她抛开震惊疑虑不敢相信这类乱七八糟的思绪，抬头大胆看向他。
　　霓虹灯的光影轮番交织在他完美的脸上。他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勾人邪魅，山岳般挺直的悬鼻下，性感双唇轻抿出拒人千里的冷傲。
　　感到打量的目光，他深潭般的目光倾下，正好与她视线撞上。心脏猛得一紧。
　　“借根烟？”深沉的男音温和自然，像他们相识已久般。他是怎么做到的？
　　头脑处于震惊的麻痹中，手却自发反应迅速递上烟，动作连贯得连自己都害臊。
　　他眉尾轻挑，嘴角闪过昙花一现的浅笑。接过软包烟，难以察觉的微震，一根烟流畅滑出，两只白玉般修长的手指顺势抽出。这番一气呵成的动作她总也学不会。
　　若有所思的垂眼把玩了会手中烟，然后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稳烟托在唇上，突然俯身凑到她面前，往她烟头上借火……
　　顿时屏住呼吸，她不敢移动分毫，眯眼盯着面不改色的他。
　　细长的睫毛遮掩了深谙的双眸，她无法窥知他的情绪。
　　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紧张在意，转移视线，看着红色的火星从她的烟头上一点点过度。
　　“两只烟在接吻。” 这个的念头从脑中清晰滑过。
　　烟燃了，一口白雾从他口中喷出，半掩着他的脸。朦胧中他嘴角有丝邪气的笑意。
　　退向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他慵懒倚着椅背，心不在焉听着楼下乐队演出，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
　　而她目不斜视看着窗外街景，平复着因为短暂的亲昵而紧张到快崩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