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童话》夜问卿

2、第一章 初遇 身周影影绰

　　昆明高快客运站离火车站有段不短的距离，负责接送的小巴司机为了拉客经常无故停车，延误了不少时间。当她达到客运站的时候已过正午，下车时司机提醒去丽江的乘客抓紧时间，离发车已不到十分钟。
　　冲冲忙忙跑向检票口，她向工作人员询问自己这班车在哪，对方随手指了下后排一列车队，她还没看清就被催赶进停车场。
　　朝检票员所指的方向左顾右盼的疾步走去，远远瞧见一辆大巴车窗上摆着“昆明——丽江”的大字牌。撒腿就跑，并手忙脚乱的掏出钱包。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她正低头取刚塞进钱包的车票，突然左肩剧烈一震，反作用力令她重心不稳向旁倾退，同时手一松，钱包顺势掉落地面。
　　该死！心里一声低咒。
　　她寻回平衡感后来不及道歉，立刻弯腰去捡。一只前臂几乎同时插入视野，漆黑如墨的袖口与苍白如玉的大手形成鲜明反差，愕然间钱包已经被那只手拾起。
　　抬头一看，顿时脑子一蒙。
　　在漂浮着尘埃颗粒的苍穹下，一抹如泰山般巍峨的阴影屹立眼前。她一眼注意到对方丝质黑西装光洁到没沾染分毫粉尘，贴身剪裁勾勒出刀锋般犀利的身形，而最让她震惊的是那张在逆光中透着凌人气息的完美脸庞。
　　尊贵、阴霾、惊艳，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卓绝的男人……
　　她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感觉，身周影影绰绰的喧嚣瞬间溃退消散，时间静止了，世界真空了，而她空白的脑中只剩眼前这人。
　　他面无表情的与她无声对望，箭锋般锐利的视线紧密胶着，瞳孔中似乎有着同她一样的惊骇。他们谁都无法从对方的眼中逃脱，任由时间缓缓流过。
　　直到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模糊的声音呼唤“……车到了”，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越过她的肩膀向后看去。然后……低头盯着在他手中她的钱包？
　　扫过一眼后他默然的将钱包递向她，而她……机械的伸手接过。
　　刚拿稳，对方毫不逗留的从旁擦肩而过，带起一阵薄荷味的清凉微风。
　　她没有转头追逐那抹身影，如木桩般定在原地，久久不能从那惊鸿一瞥中回神。
　　直到汽车启动前的马达声将她拉回现实，惊觉自己正在赶车。

　　车内民乐悠然，窗外山峦波涛起伏，彩云变幻莫测。
　　身上搭着黑色针织长衫御寒，单手托腮倚着窗口，玩转着手中钱包。
　　为什么要看她钱包？那个男人明显不需要她这点钱，而钱包本身并无特别之处。
　　苦思冥想，仿佛遇到了世界未解之谜。
　　半响后觉得自己真是太无聊，居然会为这种问题困扰。
　　疲惫合上双眼，刚刚那人的身影跃然眼前。似乎很清晰，但仔细回忆对方相貌却模糊一片。记忆犹新的只有刹那间深刻的震撼。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产生这样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弄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为什么。
　　如果能再见一次……一股莫名的渴望，热烈的燥动从意识深处不由自主的外溢。立即打住漫游的思绪。
　　怎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妄想？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两个陌生人擦枪走火的意外碰撞，根本不该为此多想啊。
　　甩甩头，甩去了念想，却删不去那男人余留心间那份最初印象。
　　大概不会再遇见了吧……淡淡的惆怅在空气中发酵。

　　从昆明到丽江途经安宁、楚雄、祥云、大理、鹤庆。大部分时间车都在爬坡，偶尔平路，基本没有下坡。
　　随海拔逐步递增，含氧量降低，她逐渐有了眩晕耳鸣。曲折的山路在眼中催眠式回旋，她在清醒与昏睡间交替，不知错过了多少美景。
　　经过鹤庆后安静的大巴开始变得喧闹，不时响起的手机铃声和交谈声驱逐了朦胧的睡意。快到达目的地，乘客都显得有些兴奋。醒来时夜空抬头看了下液晶屏上的时间，马上七点，艳阳却有如下午三点般明媚。耀眼的阳光从厚重的云缝中透出，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放射形光带。她有种神话般的遐想，或许在云的彼端真有神明正俯瞰下界的芸芸众生。
　　进入丽江市最后那段盘山公路一边是绿荫斜坡，一边是万丈悬崖。人仿佛与山峰齐平，与云彩同行。这种宛若飞翔的奇妙感冥冥中解开了捆绑她的枷锁，一股被释放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新的起点，或许在这她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从此自由翱翔在湛蓝天空中。也许这里就是她迷途所寻的终点吧。
　　但命运这东西……谁又知道呢？

　　到达香格里拉大道停车场后，她找了家小店打电话通知客栈老板，老板让她在原地等候，亲自开车迎接。
　　晚上八点多，太阳逐渐退隐进群山之后，夜幕降临。
　　“丽江还挺现代化的。” 坐在老板的商务车里，看着窗外弥虹闪烁的现代化新城，她忍不住感慨。
　　“新城是这样，现在的丽江和从前大不一样，扩建了不少地方，外地人也多了……”老板用荒腔走板的普通话随意介绍道。
　　心不在焉的听着，努力记住沿路建筑和行经路线，这当然是徒劳，却多少能安抚初到一个陌生城市的不安。
　　不管怎么说，总算踏上丽江这片神奇土地了。

　　很快车就开到大研古城，这里与新城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古老的亭台楼阁参差错落，街市如昼，车水马龙。
　　车沿一条幽静的小路开进巷子里。老板停车后要帮她拿行李，婉言谢绝，背包里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不重，况且她不习惯无故受人恩惠。
　　跟在老板身后，穿过楼宇之间曲折昏暗的小路。脚底青石板路面凹凸光滑，头顶夜色被层叠交错的瓦檐遮挡，两旁客栈窗口透出星点微光，周围静谧无声，弥漫着萧瑟冷清。
　　“这里好安静啊。”和进入古城时的那条人山人海的大道不同，这连个人影都没有。
　　“客栈位置偏，没人带你肯定找不到，所以我才亲自来接你。”
　　干笑两声，这点老板真猜对了。她是个超级路痴，就算给张地图也认不出东南西北。不难想象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会迷路多少回。
　　不知到底拐了几个弯，他们终于到达古城边缘地带的清雅客栈。仅看门面，她就立刻喜欢上这。
　　不对称的歪倾门柱挂着两盏红灯笼，橘色的光照亮门口。从敞开的门向里望进去，四合院似的格局，种满花草树木的露天大院，鸟笼似的大灯四处点缀，在夜色下整个客栈散发出一种家的舒适温暖。
　　踩着叩叩作响的木质楼梯随老板上了二楼。当她看到预留给她的房间后满足的几近哽咽。这间精致简约又带民族风情的单人房和老板展示的照片一模一样。
　　舒适的米黄色单人床，精致的雕花床头柜，对街古旧的木窗，靠窗的玻璃茶几和藤椅，紫纱遮掩的浴室……
　　“怎么样？还喜欢？”
　　“恩。”她点头，觉得仅仅一个单音还不够。“很好。”
　　“这是我客栈里唯一的单人间。条件是真不错，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能无线上网。现在是淡季，房间放着也是浪费，你又要租一个月，所以才算八百，这个价格凭良心说我一点没赚。如果你确定要了，那……”
　　“好的。”点头，二话没说她从钱包里掏出一个月房租付上。她货比三家后才找到这家信誉不错的客栈，价格之前已经谈妥，相信老板也不可能再算她便宜些，而且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房间。
　　签完□□交了钥匙后老板热情邀请道：“晚上有朋友到店里喝酒，你要不要一起来聊聊天？”
　　“今天就不了，坐了三天车有点累。”对老板歉意笑笑。
　　“哦，那你好好休息吧。”说完老板便离开，并嘱咐她睡前把门关好。
　　整理下行囊，把生活用品摆放得当后她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便拿着诗歌爬上床。本以为会兴奋的睡不着，没想到一沾到被褥立刻就入梦。
　　一夜浅梦，她光脚在凹凸不平的青石路面上奔跑，在错乱的小巷中迷失了方向，却无法停下。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一个隐形的转角，她将走出黑暗，找到此生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