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童话》夜问卿

12、第十一章 黑夜天使 一时的缱绻

　　一时的缱绻，一世的爱恋

　　离开悦榕庄后她回到古城客栈自己的房里静坐了一天。
　　傍晚时她鬼使神差去了他们初遇的酒吧，在那个位置任眼睛麻木的睁着。氤氲红光中各式各样的面孔从眼前模糊闪过，脑中自觉的回放起俩人初遇时的情景。待她回神时已经走在发现他秘密的那条幽静小道上……
　　心里剧烈抽搐，脑中却没有任何声响，她只能等待，等待从痛苦中抽出一点神智，慢慢寻回自己。最后精疲力竭的折回客栈。

　　客栈的小院子里老板正和几个朋友在火塘前闲集。看到她出现立刻招呼她加入，拗不过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热情相邀，她在老板身旁的空位坐下，接过他递来的一罐啤酒。
　　各个年龄段的朋友凑在一起畅所欲言，吉他手轻弹浅唱，在低沉乐声中人们远离世俗纷扰，在这片刻松弛中享受着孩童时那份无忧的快乐。
　　然而她却无法融入这轻松氛围中，陌客般默然的听歌，默然对着寂静燃烧的篝火出神。
　　“小夜……这几天你一直没回来，回来后却一个人闷在房里。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聊聊。”老板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侧头看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洞熟世事的睿智以及长者对小辈的关怀。
　　仿佛溺死的人看见了一根稻草，在这无忧的土地上她背负起本不该有的悲伤，这一刹那她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对着老板那一脸温和包容，她将这三天的际遇娓娓道来。

　　“对男人来说一夜/情和招/妓其实并没多大区别。真要比较……一个花钱一个不花钱。你实在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动心。”老板听完后无奈摇头，对她的天真多少有些责难。
　　“所以……他并没有爱上我……”她幽幽的总结这个明明清楚却始终无法接受的事实。
　　老板看着火堆良久。
　　“他有没有爱上你得由你自己判断。男人若是爱上一个女人……不可能让她感觉不到。”
　　她沉默闭上眼。
　　篝火燃尽，曲终人散，做梦的人最后终得清醒。
　　时间若能倒退到三天前，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希望能遇见龙泽这个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雪山和虎跳峡看看，过几天可能会去大理和香格里拉。”
　　“也好，到处走走，散散心。”

　　紧锣密鼓的到处出游。每天都折腾到疲惫不堪，然而无论走到哪儿，无论看着怎样美轮美奂的绝景，她的心再无触动，而脑海中……只有龙泽。
　　如果他也能看到，如果他就在身旁……
　　无法忘怀。
　　那个毒药般的男人早已远离千里之外，却让苦涩的思念代替他来腐蚀她的心。
　　短短三天，她耗尽了一生情感，放任自己全心全意的爱上他，不计后果，不在乎未来，无论他给不给回应。
　　疯狂吗？
　　也许。
　　但她不会后悔！
　　甘心吗？
　　难以。
　　明知不可能，然而她的心却嘶喊着渴望，要他要他要他！
　　像濒死者想要活下去般……绝望的渴望着。
　　放任自己疯狂思念，残忍体味他带来的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这份剧痛持续了一个星期后才逐渐松缓下来。她不再因为不小心想到他而疯狂落泪，她能接受这只是场艳遇的事实，她不需要再去看那笔钱，可以释怀他将她当成妓/女的冷酷。
　　她相信，或许有一天自己能麻木无觉，能将那三天发生的一切当做场梦痛快淋漓的遗忘，从新变回过去的自己。
　　然而她再次变回了一无所有的浪人，前方道路空茫，没有一丝希望的微光来告诉她，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走。

　　回来前绝望的发现因为自己情绪化的挥霍存款已经用得差不多。此刻荷包干瘪得快吃不起几片粑粑。
　　老板得知她窘迫的经济状况后有心帮忙，最终给了她一份工作。在他刚开的小酒吧里画五幅装饰壁画，并供应她今后伙食，完成后还能拿到一千工资。对此她感激不尽。
　　毕业时她曾在展览馆实习过一段时间，画过不少展板，所以完全能胜任绘墙。
　　或许因为艺术世界太绚丽幻美，或许是穷途末路时有人伸出援手她有心报答，或许是这片灵气的土壤激发了她无穷想象，在墙上任由自己灵感飞驰时，她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忘了自己，甚至忘了龙泽。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时，那份蚀骨的孤独却不厌其烦敲打心门，提醒她所发生的一切。
　　老板对她的作品很满意，最后一面墙在酒吧最犄角的位置，那里只有一个座位，与外面正厅基本隔开。
　　老板说会来此地的多半是伤心人，绘这面墙时需要她费些心思，主题让她自己拿捏。
　　对设计者而言，没有主题的要求是最难的要求。
　　她咬着笔头对着那面墙苦思冥想，一时也不知该画些什么。
　　会来丽江酒吧的伤心人往往受过情伤，而这不能道说的秘密连接的大多是渴望却无法得到的人。
　　那么想的时候笔下轮廓已初见雏形。当她一气呵将整幅草稿画完时，举着那页纸又哭又笑。
　　原来如此，原来她根本没忘记过一秒，原来她还是爱他……
　　画中，冰雕般的冷漠天使遥望深夜，展开巨大黑翼正欲飞回属于他的那片天空，而一个脚上绑着拷链的女孩蜷缩黑暗中，枯枝般孱弱的手臂无力探出，渴望能将天使留下。她的凝睇天使的眼中满是不舍，浸透了绝望的渴望。
　　“第一夜，遇到天使，从此失落真心。天使终要回到他的世界，我被定在黑夜中守望他离去。此生遗爱，永不回头。”在完成的壁画角落里偷偷留下这句话时，蓄满的泪珠滑落，嘴角却高高扬起，那是发自真心，感慨的，释怀的微笑。
　　将这幅作品从草稿变为完整壁画的这四天来，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有活力和干劲，为了能传神画出黑夜天使，龙泽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的邪魅俊美，他的高深莫测，他的冷漠疏离，他偶尔明媚的温暖……
　　和他在一起时她的心是充实的，那种一抬头就能看到的甜蜜，像沐浴着黎明最灿然的那束阳光，打从心里开始泛暖。
　　她拥抱过天使，感觉到过他赐予的天堂。那是她从未想过的地方，美好的让灵魂发颤。她在那找到填补空虚的唯一奥义，人生不再是寂静的黑暗，而是满溢的明亮。
　　她一无所有，她还想抱他。孤身一人走在寂寞迷途中，她又找回了最初对他的渴望。原来无论何时何地她最想要的——只有他。

　　结束那副壁画后她飞奔至网吧。坐在用木板搭成的简陋电脑桌前对着有些花闪的全屏显示器专注的查看信息。
　　利用名片上的手机号她查找他所在的城市——D市。龙泽这个名字搜索起来不费丝毫力气，她早该料到。
　　龙泽，男，30岁，未婚。现任龙氏集团总经理。
　　龙氏集团是D市最庞大的家族企业，其势力不但控制了整个D市经济，甚至分布到国内几大发达城市的重要产业中，近几年陆续在欧洲及东南亚数十个国家上市股票。集团企业涉足金融贸易、地产开发、休闲娱乐等领域。不算龙泽将继承的，仅现有的个人净资产预估已超过十亿欧元。商界同僚对他的评语：最具影响力的商海巨龙。
　　因为龙氏家族是遗世贵族，作风低调深入简出，并刻意削减媒体对家族成员的曝光度，所以除了寥寥数语的简介外她查不到更多关于龙泽的可靠信息。
　　这些不断体现他们巨大差异的文字她不敢再看，更多关注他在媒体杂志中昙花一现的几张照片。
　　每张照片上的他都不完整，因为是偷拍总有些黑衣保镖或障碍物遮挡着他的身影。他说过不喜欢拍照。
　　而照片上的他总啬微笑，冷若冰寒，像所有成功人士那样生人勿近。
　　这世上有多少人曾见过他卸下冷漠后纯粹的笑颜，有多少人知道他噩梦初醒时的脆弱无助，又有多少人感受过他情动刹那的火焰激昂？
　　他的笑，他的怒，他的泪，他的羞腆，他冰壳下的真实，她看过。
　　只有想到这些时她才稍稍有了勇气，有了敢再次追逐他的勇气。
　　她清楚明白，他的高贵她触手难及，永远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再多一秒，哪怕只多拥抱他一秒，那种幸福都值得她以尊严交换。
　　一直搁置在包中那三千块钱和他的名片，无论他留下时是何用意，她已经找到了它们的用途。

　　在网上订好机票，回去整理行囊，三天后出发。
　　为实践这次决定她几乎掏空身上所有现金，再次不留一丝退路，踏上征程。
　　得知她要走，老板立刻挽留……
　　“夜空，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朋友三天后就会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要走了？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要把握住啊。”
　　前两天老板将她那几幅壁画给一个开广告公司的朋友看过，没想到对方看完后立刻要求与她本人见面洽谈工作。那个老板已经许给艺术总监的职位，年薪大概十万左右。
　　先不说她从没做过艺术总监没有工作经验不一定能胜任，那么说或许不知好歹，但人上人一直就不是她的追求。
　　“老板，谢谢你这一个月来的照顾，但我决意已决。对不起。”
　　老板看她如此坚决不好再做挽留，只轻叹了声，惆怅道：“可惜，我以为你会留在丽江。”
　　是的，丽江很美。很多人到了这里就永远留下。如果没遇见龙泽，或许她也会为这片美景留下。
　　但命运让他们相逢，让她看到了那个方向，她必须走下去。
　　“……以后要再来丽江记得到我这看看。”临行前老板依依不舍。
　　“这是当然。”点头应道，如果不是老板好心开导她帮助她，她也不会那么快就振作起来。
　　“说不准下次你会和画中那个男人一起来。”
　　“承您吉言了。”她笑着谢过。老板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祝福。

　　去机场前她来到那晚一起走过的街道，闭上眼十指交握祈祷。
　　神，您让我在这真正见到他，我将听从您的安排，放弃所有诱惑，去追逐生命中唯一真理。
　　请保佑我，得到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