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童话》夜问卿

13、第十二章 寻去 “夜空，你

　　乘飞机到了D市后她在机场门口徘徊，不知接下来该往哪走。
　　现在必须打那个电话了。
　　机场门外的小店中，她握着座机的话筒忐忑等待着，捏着名片的手心汗湿，不知道他现在对她还有兴趣吗？愿不愿意再见到她？接到她的电话会不会理睬？
　　直到嘟声响完15遍，她漠然放下话筒。老板娘没向她收钱，因为电话没通。
　　陌生号码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接……那为什么还要给她名片，这不是多此一举？他觉得这样很有趣？给她一根线，自己却切断。
　　连气愤的情绪都挤不出，她茫然看着眼前络绎往来的人影及的士。
　　现在怎么办？该何去何从？今晚怎么过？哪里可以收容她？
　　无力沮丧，却不是真正绝望。情况并没糟到出乎她意料，虽然总鲁莽行事，但活了二十多年，还拎得清现实。她开始考虑怎么解决眼前难题。
　　“小姐，小姐，你的电话。”直到小店老板娘突然叫住她。
　　莫名其妙的转头，对方正朝着她招手。
　　她的电话？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下意识冲过去拿起话筒贴在耳边，却没有说话。激动的，怀疑的，无措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
　　“喂？”听筒中龙泽独特的冷凝低音传来，奇异安抚了她颤抖的心。
　　没想到他居然会打回来……无论为什么，这她唯一的希望。
　　“龙泽……”她轻轻开口，略显迟疑。 “我是夜空。”声音发颤的说完后她紧咬下唇。
　　他还记得她吗？还记得吗？
　　“你在哪？”龙泽沉默了片刻，开口质问，语气很平静，异常平静。
　　“D市。”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他下一句就是责骂或嘲讽。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尽然来了，真的来找他了，而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会赶她走吗？
　　“D市哪里？”龙泽的声音有点严肃了，并带着些急切。她听到背景音中有钥匙被拿起的碰撞声，叮呤作响。不知为什么，她突然直觉自己最坏的预测没机会实现。胸口急促起伏，心情顿时紧张激动。
　　“机场门口……”她小声的说，满脸一片燥热，有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窘迫，她刚下飞机，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他发飙。
　　“在那等着，20分钟。”他的语气果决强硬，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却像许诺般。她可以通过话筒听到那头电梯开门铃声。
　　接着只剩嘟嘟忙音。

　　20分钟的等待，短暂却漫长。
　　她必须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好面对他以及他的质问。
　　深吸几口气，她不顾及旁人目光走到机场门口的一棵树下蹲下，背靠石砌护栏，让头脑放空再放空。
　　他来找她，可能会一见面就质问或叱喝她。她要怎么回答？
　　她是来找亲戚的？来这里工作的？还是什么别的？她甚至都没个可以落脚的去处，骗他等于找死。
　　那说实话，她忘不了他，还是爱他，来这里追他。如果他不喜欢，不会缠着他，只要能偶尔看到他，和他呼吸同一片蓝天下的空气就足够了。这样说是不是太傻了？他一定会嗤之以鼻。想要他的女人何其之多？她又能排到第几？
　　不要想那么多，不要想，只要想能见到他，能再见上一面就足矣，这么去想就行了。
　　任何期待多了，落空时的失望都令人难受。
　　她环着身子，呆滞看着面前那块灰暗的水泥地，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却隐隐透出莫名伤感，眼睛有点发热。
　　她已经一无所有，如今要是再失去他，连心都得掏空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卑微渺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没有能安慰她的家人，没有归属和牵绊，仿佛风一刮就会消失天际的风筝，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仿佛正浸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压抑，无助，凄凉。
　　疲惫叹了口气，叹去那些自哀自怜的悲观。因为旅行而全身疲乏，因为终于联系上他心情大起大落，她把脸埋进双膝间合上眼，全身重心落到身后的石板护栏上，突然想就这么永远睡去。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也不想感伤。
　　蓦地，手臂被一股大力拉起，她还来不及看清怎么回事，刺鼻的酒精味混合冰片薄荷的冷香瞬间冲入鼻腔，慑人寒凉。她先是一惊，接着马上反应拉起自己的人是谁。
　　一转头，龙泽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那张俊颜却绷得死紧，神情过分凌厉，一眼就让人察觉出他的不快。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凤寒光闪烁，狠狠瞪着她……
　　“来D市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你怎么了？”他气冲霄汉的冲她吼道，周围的路人频频转头看来。

　　没想到质问来得如此迅猛让她招架不及，更没想到再次相见他居然那么愤怒。但……好不容易又见到他了。
　　“我好累，坐了一天飞机，还没吃过饭。”她哭丧着脸回道，只求他能稍微温柔一点，别那么凶。至于第一个问题，她选择暂时屏蔽。
　　“你……”龙泽顿时语塞。
　　“而且这里好冷，风好大。”瘪嘴委屈抱怨，这的海风真不是一般大，她快被风干了。
　　龙泽眉头皱起，察觉到手掌下她的手臂正瑟瑟发抖。立刻将她拉到身前，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
　　“把包卸下。”熟悉的命令口吻。
　　她立刻听话卸下行囊，瞬间他的羊绒风衣就裹到她身上。衣服内侧很温暖，尽是他的味道，但那股刺鼻的酒精味却让她回神。
　　他喝酒了？她不敢过问。
　　他一把拎走重重的旅行包单肩背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拥着她，转身就走。
　　和他在一起只需要跟随，什么事他都会安排好，她都不必动脑子。熟悉的安全感袭上心头。
　　走到一辆异常拉风的银色跑车前他用遥控开了剪刀车门，把她塞进暖哄哄的副驾座，然后绕到车后箱把旅行包卸下。
　　折回驾驶座，拉杆、启动、转方向盘。车子一阵轰鸣，甩尾跃进车潮涌动的高速。
　　他开车的动作连贯利索，一气呵成，说不出的潇洒。

　　一路上他只看路况，一句话也不说。
　　她先是盯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确定他只是沉默并没一丝怒意后转头看向车窗外。这个城市她还是第一次来，夜景很美。她像所有游客一般，一到新城市就迫不及待的欣赏起来。
　　因为是海滨城市，夜景中海占了很大分量。但夜晚的海却黝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们驶过海岸边的高速，接着进入霓虹闪烁的不夜城。
　　现代大都会公路畅通，车水马龙，街上熙来攘往。已近十点，但大多店铺还开着。两旁色彩斑斓的霓虹街灯和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晃过眼前，好是繁华。
　　“吃什么？”龙泽直视车前，平淡开口。
　　“不知道，你看吧。”她初来乍到，什么都先请示他。
　　龙泽不再说话，驶出车流，绕到一家小饭店门口，随意停在路边车道上。他这款流线型跑车在群车中鹤立鸡群，太过灼目，像刚从蝙蝠侠海报里驶出来的一样。若是白天肯定少不了一圈拍照围观的人。
　　饭店门面虽小却很精致，风格别具一格，是中式餐厅和西式咖啡厅融合的产物。
　　一进门，服务员正要接待他们，却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子捷足先登。
　　“龙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已经好久没……”对方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雅包。”龙泽冷硬打断。
　　对方立刻陪着谄笑，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恭敬得将他们引进一个小包中。
　　小包间内的装潢奇特，民国风情，两张面对面的宫廷高背沙发，中间古色古香的玉石圆几，四围是木栏屏风红纱幔帐。
　　她刚坐下，一旁侍者立刻上茶，翡绿的茶水沁人脾肺，入口生津回甘绵长，是上好茶叶。
　　“一份海鲜粥，一杯黑咖啡。”龙泽连菜单都不看，对着那个中年男子说道。对方立刻应声退下。

　　她吃着鲜美的海鲜粥，龙泽品着热气蒸腾的黑咖啡，慵懒靠着椅背，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却面无表情，猜不出在想什么。
　　“吃饱了吗？”他淡然问道。
　　“差不多了。”她还在吃，不过闹空城计的肚子已经有东西垫上，身子也暖和许多。
　　“好。那回答我问题。”龙泽放下手中咖啡，双手交叉胸前，严肃盯着她。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顿时食不知味，用一边的热毛巾抹了下嘴，坐正，直视他残酷拷问。
　　“在D市有地方住吗？”龙泽像个面试考官，提问直接。
　　疑？他居然跳过最重要的问题，反而问起这个？一般人都会先问你为什么来这吧。
　　“没有。”她低眉顺目的应答，手在桌底下用力绞着，不敢看龙泽的表情。无论他问出什么问题都能使她局促，因为她的行动太没计划性，任何人都有资格指着她鼻子大骂没脑子。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果然，又是个让她无语的问题，好在这问题她之前考虑过。
　　如果真能为他留在D市，“我准备先找房子，安定下来再去找工作。”这是她很早以前的设想，遇到他以前。
　　她决定去丽江前就打算在一个看得顺眼的城市扎营安栈，重新生活。而龙泽的出现使她不必盲目去找别的城市。
　　龙泽沉默了，这份沉默令她不得不抬头看向他。而他正一脸若有所思，目光扫向别处，神色有些疲惫，有些茫然，也有些迷惑不解。
　　他突然摸出西转内兜里那个扁长银质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华丽的烟，熟练点上。那抽烟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中指和食指夹着烟嘴，其他手指半贴着脸颊，没一丝变化。这份熟悉感尽令她莫名心动。
　　“要？”他把烟盒递过来。她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现在的局面对她来说够复杂了，人在紧张不安时抽不进烟。
　　“夜空，你到底为什么来D市？”终于，一根烟过，龙泽问出真正重要的问题。
　　她已经想好，与其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骗他还不如坦白。她不认为爱一个人有错，就算对方是自己高攀不起的，这也只是没有自知自明，但不是错。她没想过能真正拥有他，她没那么幼稚。
　　“为了你，你在这个城市。”直截了当的回答。
　　龙泽的眼睛因为她直爽的答案闪亮了一下，接着迫不及待的追问。
　　“那么……你爱我吗？”他目光直视着她，带着压抑的期盼，脸上也绽出一抹异彩。
　　“你说呢？”忍不住苦笑。
　　她什么时候有停止过爱他，都为他来了D市还需要怀疑吗？过去那段时光已经让她深刻明白自己不可能得到他的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她一再将爱说出？他不爱听，她说了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赤裸讥讽。讥讽她不死心的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龙泽皱起眉省视了她半响，接着犀利质问：“你是为了我的钱，还是为了我的人？”
　　皱起眉，为了他的钱？他没听到她刚刚说的吗？她安定下来就去找工作。她根本没想让他养啊？又怎么会是奔钱而来？
　　但她知道他肯定不信。当初他走，给她留了三千，这足以证明在他心里他们只是场□□交易。他或许是个物质至上的人，认为钱是万能的，所以将心比心认为她是看中钱才自己送上门来。
　　“我是为了人，你信吗？”她冷声回答，甚至语带挑衅。
　　“不信！”直截了当，果然。
　　那不就结了！心情立刻烦躁起来。因为她没办法证明，至少现在还没办法证明自己的动机有多单纯，所以根本无法反驳他。
　　突然烟瘾上来，她也学着他，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利索的抽出一根就要点上。
　　“好了！别抽了。”龙泽突然伸手一捞，将她的烟夺下。而他的表情有些厌恶。这不是第一次他看到她抽烟表现出反感。她愣了一下，沉默起来。
　　“吃完了，走吧。”龙泽随手将她的烟扔在一边。然后拿起搁在扶手上的外套披到刚站起来的她背上。
　　“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低头小声腹诽着。却没看见头顶龙泽因为听到这话后浮起的苦笑。

　　龙泽住在繁华商业区高级住宅大厦顶楼。驶入私人地下车库时发现他有六部车，清一色的流线型跑车。他是个喜欢驰骋的男人。
　　电梯一开龙泽率先出来，对面只有一扇如镜的黑钢大门。插入钥匙窜上的门卡，门自动打开。他拎着她的包径直走入，她尾随其后。
　　龙泽的房子宽阔得像礼堂，只有黑和深蓝两种色调，简约低调的布局却透着浓郁的奢华质感。纤尘不染和过分规整的房间让人觉得这是五星级宾馆或豪宅装潢效果图，冷清得不像有人居住。
　　“我……今晚住哪？”
　　这里明显不只有一间客房。不知道会不会让她长期借宿。
　　龙泽冷撇过她，拎着她行李二话不说直接进了自己主卧。不必问了，她腆着脸的跟进。
　　卧室延续客厅风格，尊贵大气却依旧清冷，中央最显眼的大床上铺着深蓝丝被，龙泽将她的行李放在床尾凳上后转身沉默的盯着她。
　　她愣愣回视，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致的仿佛要将她揉碎。而她一时心慌意乱，全身僵硬，不知所措。
　　直到他的体温浸透她的身体时，心跳才逐渐平复。
　　双手不动声色攀上他的背，埋首进他胸口，贪婪吸嗅着他的味道，感受这久违的怀抱。
　　良久之后龙泽松开双臂，她恋恋不舍的退后。
　　“去洗澡。”龙泽用头点了下卧室自带卫生间命令到。
　　点头，她现在最需要的确实是洗澡，不过得先让她拿出换洗的内衣吧。
　　在龙泽的注视下，她费力掏着旅行包，里面都是纠成一团的衣物，找得很郁闷，又不能当他的面把东西全都倒出来。看出了她的忙乱尴尬，龙泽转头离开。她拿了内衣直冲入浴室。
　　浴室一样大的惊人，所有东西都整齐排放在指定位置，就连浴巾浴袍都叠好放置与小衣橱里，没有丝毫杂乱，还真和宾馆一样。
　　这一次她没得选择只能用他的洗浴用品。沐浴露和洗发水都带着那股冰凉冷香，刻意让细软的泡沫在自己身上停留久点。她想染上他的味道。
　　淋浴完一身清爽的出门，却没看到龙泽。她寻到客厅，看见他正从玄关走进来，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朝厨房走去。好奇跟着他身后。
　　龙泽将塑料袋里的零食当着她的面一样样放进冰箱。
　　“要吃自己拿。”龙泽回头时淡然说道，她终于笑了。
　　原来他还记得那次胃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