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凝滞的时光（下） 沙漏里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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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开眼时明堂大亮，身旁被褥已凉。
掀开黑丝被，白皙裸足踏上如镜般冰凉的原木地面，步步走向庭院。
院中鸟鸣不绝花香馥郁，碧翠树荫下一袭白衫的龙泽正惬意的品茗阅卷，额际几缕青丝随风轻舞，光影交替间他犹如一只虚幻精灵，唯美优雅得令她在不经意间深深迷醉。
听到响动，龙泽向她望来，静默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温润笑意。
“过来吃午餐。”低柔的磁音有着催眠的魔力。
依言走近，石砌台几上除了他的公文和电脑外还有份温热的午餐，想必是龙泽特地为她留下的。
“今天有什么活动？”她一边吃着牛排，一边打量着龙泽沉默中迷人的侧脸，兴致盎然的问道。
“等会去趟古城，我要买些东西。”龙泽目光聚焦在公文上淡然回道。
“哦……”心不在焉的应着，有些失望，本来还想问他愿不愿意去玉龙雪山。
午饭后林和昨天一样守在门外，看到他们出现立刻侍奉左右。
这回龙泽不再像昨天般事事躬亲发扬那让人不自在的绅士精神，所以信手拈来的那些小事全都落到林头上。
林为她打开车门时她礼貌道谢，没想到林却义正词严的告诉她这是他的职责，她不应该向他道谢。她顿时语塞。
龙泽今天的唯一目的就是买份有当地特色的礼品。他让她帮着参考。
三人目标明确的游走在一家家高档店铺中，每每她看中一样，林就开始在一旁比店员还尽职尽责的解说介绍，惹得店员不忿询问他们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做考察的。
在挑选礼物间隙她还不忘对着古色古香的街道建筑采风拍照，每当这时龙泽便与林在一旁讨论公务交代事宜，既没有一丝不耐催促，也不参与其中。
就旅行者而言，龙泽对丽江很不捧场，对美景食物风俗全然不感兴趣。就连她赞美这里的景色宜人建筑古雅时也没有说过一句附庸风雅的贴心话，甚至风马不相及谈起这里每年用在修葺上和维护上耗费的资金，分析旅游城市的产业结构以及与周区城镇的物价差距，说这里就是能吸引到她这样的人来盲目消费。
浪漫的世外桃源到他嘴里却变成了棵庸俗的摇钱树？和他讨论艺术风情简直是对牛弹琴。她催胸顿足之余，觉得自己在无意间又多了解了他几分。
龙泽对礼品的要求颇高，但也不算刁钻。看过几类货物后选择范围定在玉器和窖酒之间，最后选了玉器。因为龙泽试品一口窖酒后眯着眼不确定的说：“味道……有点怪。”
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真值得让人一再回味，反正她是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选了一套精雕细琢的翡翠玉壶，龙泽很满意，称她眼光独道。她笑了笑，不无得意的说：“在N艺时我学的是美术专业，对艺术品还是有几分鉴赏能力。”
对她这番自吹自擂龙泽只是深深看来一眼，不再多说一字。
这番冷淡反应让她有些羞愧失落，对他来说她这类女人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那套十几万的玉壶他刷卡时连眼睛都不带一眨，她看得冷汗淋漓，这个男人……果真不把钱当钱使。
龙泽让林带着礼品先打道回府，拉着她走进一家兼卖珠宝首饰的女士服装店。
扫过那些美轮美奂琳琅满目的商品，她暗自咂舌。一件轻飘飘的纱质外衫标价五万，还拒不讲价，其他衣裙更是高价冲天，与那套翡翠玉壶相比都不遑多让，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打劫。
龙泽对女装明显兴致阑珊，在她对着标价干瞪眼时在旁轻轻飘来一句：“有没有喜欢的？”
顿时明白他想送她礼物，立刻摇头。
这一路吃喝玩乐她没掏过一分钱，享受得还都是最高级待遇，怎么好意思再收他礼物？
龙泽举起一件连衣裙在她面前比划，浅笑道：“不必为我省钱。当买件纪念品也好。”
听他那么说时，心里一片刺痛。
他不必以这种方式提醒她，他们之间不过露水姻缘，迟早天各一方。
怕他以为她不收礼物是想不知好歹的缠着他，转头走向那些陈列首饰的玻璃柜。初略一扫后她立刻被一件价格不算夸张却精美别致的银镯吸引。
银镯造型极致简约，却有发丝般细腻的古色图纹盘旋在里外两面，数颗暗红石榴石镶嵌环面，显得淡雅却神秘。她心下喜欢，让一旁等待的老板娘拿出来看看。
老板娘立刻上前鼓吹道：“姑娘你眼光真好，这是对情侣镯。前些日子我刚拿到庙里开光。这对被神祝福过的手镯能保佑你们永远相爱，生死不弃。”老板娘边说边将橱柜中另一支款式相同但大一号的男镯取出。
她听着微愣，来不及怀疑这是不是老板娘强买强卖的策略，转头去寻龙泽的反应。
果然，龙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深邃的眼中结了层薄霜。
他果然是想买件礼物打发她。
心里一阵酸涩，眼中都涌起一丝热气，但却明白这手镯不能要，至少不能要一对。
“能单独卖吗？我只要女式的那支。”听老板娘介绍后感觉这银镯确实带着几份灵气，而且在那么多华美玛瑙翡翠中她只对它一见倾心，舍不得就这么草草放过。
“姑娘，这我可没办法啊。不是不卖你，但开过光的东西真不能拆开来卖。”老板娘一脸难色，倒不像伪装。
“……那就算了。”叹了口气，看来是与美镯无缘了。
“你喜欢？”龙泽淡然的询问从头顶传来，她抬头探去，那张邪魅俊颜此刻淡漠深沉。
“没……没关系，我换件好了。”知道他不喜欢老板娘那番说辞，虽然嘴上推拒，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这里能刷卡吗？”龙泽没理她，从皮夹子中掏出金卡，和连连点头的老板娘到柜台结账。
出门时龙泽随手将已经包装好的两支手镯都给了她。
她心情复杂的接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另一个还是给你吧？”
这对情侣镯她拿一个，希望他也能留一个。等他们分开后她会一直珍惜他送的礼物，也期盼他偶尔能看到手镯，记起在他漫长生命中她这一闪而过的路人。
龙泽冷淡撇过她，平静说道：“我不需要。”
满腔热忱瞬间冰封瓦解。一股难止的愤怒油然而生。
连这点卑微的乞求他都能毫不犹豫的拒绝。就那么急着和她撇清关系？
她孤注一掷投入真情却石沉大海般没有一丝回应。讥笑自己愚妄可笑之余，也恨他的无动于衷冷酷无情。
哪怕这只是一场艳遇，让他留个纪念很为难吗？她就那么卑微连在他心里连留点痕迹都没资格吗？
“我不要！还你。”瞬间理智尽失，她不管不顾一把拉住龙泽将手中纸袋塞向他。
“胡闹！”龙泽手一抽，向后退去一步。
紧捏着这个宛如烫手山芋般的纸袋，她矗立原地，与他无声对峙。
龙泽双眉紧拧，阴冷的声音从牙缝迸出：“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不要就扔了。”他恼了。
扔就扔，他凭什么那么傲慢？她又有什么不敢？她瞪着他，负气将纸袋往小溪里一丢……
“噗通！”一声轻响砸在喧闹的街市中，清晰干脆。
龙泽冷默的看着，眼神越发冰凝，最后毫不犹豫的转身。
一瞬间，刺骨冰水将她淋醒，突然震惊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撒泼任性的对象是谁……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屑一顾的感情是她最真挚的全部，她的仅有。她是低贱的人，不敢肖想高贵天使真的能爱上她，但哪怕在他心里留下一道轻浅的划痕证明自己曾存在过，也够了。
一切到这一刻已经结束，她知道。沙漏里最后一粒流沙已落下。
看着那片清澈溪流，那里藏着他送她唯一的礼物，唯一的纪念，她却扔了。
此生怕再找不到一个能让她如此喜欢爱恋的人，或许他会成为铭刻入她灵魂中唯一挚爱。
而他给了她一个成对的迷梦，哪怕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但那是他们唯一见证。她不该丢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疯狂，不顾一切，不理旁人诧异的目光，一头栽进及腰的溪流中。
溪水冰冷刺骨，透过衣料夺走身上所有温暖，但她却茫然无觉，只顾寻找那对银镯。仿佛整个世界什么东西都不重要，只有那对手镯才重要，比她的命还重要。
当她终于找回时，举着手镯粲然而起，泪雨俱下，如获至宝。
一只手突然无知无觉的从后袭来，箍紧她的手臂。一股大力拉扯下她顿时打滑，险些又跌进水里，而那双有力的手臂却将她不稳的身子带入一个泛着冷香的温热怀抱中，她一抬眼，模糊尽散……
“龙泽……”他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怒，而她的心颤动。
“我爱你。”无尽的忧伤，无尽的深情。
2.
从蒸汽沸腾的浴室走出时看到林正站在门口，左手拿着托盘，右手卷着一条毛毯，似乎在等她，下意识拢了下浴袍衣襟。
“夜小姐，少爷交代您把这披上，把药和姜茶吃了。”林目不斜视盯着她的脸说道。
“……哦。”虽然觉得没这必要，但龙泽亲口下令，她不敢不从。
裹成一团蜷缩在沙发里，电视已经开了。她捧着味道古怪的茶杯犹豫不决。不远处正在处理公务的龙泽向这撇来一眼冷刀，她立刻将甜辣浓茶一口灌下，热气顺着姜汁流淌过四肢百汇，微微一颤，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很有效。
龙泽见她已经茶喝下转头继续对着笔记本沉默审阅公务。她看着他绝美的侧脸愣愣出神。
他把她捞上岸后直接带回悦榕庄别墅，一路上一声不吭，脸色阴霾如寒流过境，令她有再多激动迷惑也不敢不识时务的追问。但那些问题始终盘踞脑海。
他不是很生气吗？为什么还折回来？他准备怎么处理她？最重要的——他在乎她吗？
如果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不会乐意被一次次任性纠缠，她很清楚这一点。
然而他回来了，那一刹她开始枯萎的心再度死灰复燃。
晚上十点刚过，龙泽关上电脑，洗漱完回到床上，再度与她翻云覆雨。仿佛白天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样就好，只要还能拥抱他温暖的身体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失而复得令她感动得无法思考。
她温顺的配合，他却冷得反常。
炙热的摩擦，疯狂的索取，不厌其烦的冲撞，但却迟迟不肯发泄。
龙泽的表情很古怪，冰寒得仿佛隔离在情/欲之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神异常专注的注视着她，却透着阴桀凌厉。仿佛要在她身上射出无数个洞眼来。
那种表情让她的心里发颤……她不敢那么想，但这表情却很像……恨？
或许是对她今天无理取闹的惩罚，他太生气，所以以这种方式发泄怒气。
就是这样！他气她很正常，但没理由无缘无故的恨她。
那一晚，她无心缠绵，仅是小心翼翼的配合。
“夜空，你想要什么？”发泄完，龙泽点了根烟看着房外寂静园林，冷淡问道。
她微愣，转头小心观察他的表情，那种压抑的冷像丽江沉淀的阴云……
他的情绪是变幻莫测的天，她只能发现那些细微变化，却始终琢磨不透产生变化的原因。
“我不想要什么……”她稀稀落落的回答。
她想要他，可能吗？
“珠宝首饰……钱。想要什么你就直说。”
龙泽凌厉的口吻让她心头一震，这似乎是发怒的征兆。
“我想要……你的爱。”她咬着下唇，紧张望着他。不是期待，而是惶恐。他说的那些东西她都不要，如果一定要给个答案，她不是会说谎的人，而他不会不知道她心中真正所求，虽然知道他不会给。
“我没有。”龙泽的回答果决冰冷。
不意外，一点也不。爱情果然是独角戏，他没爱上她。
黯然垂首，潜到被褥里背对龙泽假寐。
开始没有一点感觉，但渐渐，酸楚像病毒般一丝丝、一阵阵从胸口蔓延扩散……
原来他的不爱真的会伤到她。一想到自己永远得不到他，却永远不会忘记他，为自己可怜得无法呼吸。
眼泪滑下打湿了枕斤。不想让他发现，她忍着颤抖无声凝噎。
“夜空，我对你已经很慷慨。很少有女人能让我抽出时间来陪，你应该满足。毕竟这只是场艳遇。”像大提琴般优雅的低音从背后传来，透着午夜薄凉。
她应该满足？是的，她该满足了。他对她真的很好，不但供她吃住陪她玩乐，还送她礼物，对她关怀备至。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能做到这份上真可谓有情有义，这场艳遇无论放到谁眼中都是完美无缺。
但为什么她的心会像撕裂一般疼痛？头脑中除了悲伤绝望，就只有绝望悲伤。
短暂的爱情，昙花一现的烟火，在她的灵魂刻下永恒不灭。在他的世界却没留下一缕青烟。
她终究是……不会玩乐的人。
3.
醒来时，人去楼空。
对着床头柜上那叠粉红的钱沓她露出痴儿般的迷惘。机械拿起，像幼稚园学童那样“1、2、3……”的认真数着。每翻开一张，心里仿佛被撕去一层，流了一滩血。
三千，一晚一千，他衡量她的标准。
这种身价算高吗？她不了解行情，但应该不算。
这就是她所爱的人——把她当成下作的JI女，把她的感情当成一场笑话。
笑起，眼泪却跌出眼眶。
为什么他不能什么都不留的离开呢？至少在她心中还能留下一场遗憾却迷美的梦。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错了。
他根本不是美好天使，而是个冷酷的侩子手，用无情斩杀她的真情。
就像他所说的，这只是场肉\欲游戏。而这三千块是最完美的当头棒喝，讥讽她的幼稚妄念。
她把钱一一垒好，捏在手心。
为什么不拿？不拿他就不会当她是出卖□□的JI女？她不富有，她太贫穷，连下一顿能不能吃饱都不知道。她本就低贱，更需要这叠纸来提醒自己！
不痛，一点也不痛，应该麻木。
他不是第一个给她明码标价的人，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的人生似乎总犯着同样的错误，以为自己可以摆脱他人的轻贱伤害，找到一处无忧无虑的幸福角落。事实证明她确实天真。
想着这三天来的一切，忍着心里刀剐般的剧痛，自虐般看着自己将钱颤抖的收入钱包。却发现床头柜上还有一张反光的硬纸卡片。
冷漠拿起。
黑色硬卡触感类似金属，上面细小的凹纹仿佛人的皮肤般称手。卡片上只铭撰着两行银字。
第一行，居中宋体——龙泽。
第二行，粘在名字下是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留下这个？让她去找他？他不是当她是JI女吗？
难道他想做她的客户？顿时冷笑。除此外似乎也没有其他解释了吧。像他那样的男人还可能因为看上她而留下名片？
是看上了，看上了她这具皮囊，想再和她上床，然后洒一把钱打发。
他有比那些死皮懒脸的男人更好吗？
不！他比那些人更令她作呕。
冷漠把名片丢掷一旁。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场露水姻缘，而已！
换完衣服，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然而走到门口时，那张丢在角落的名片却有如龙泽本人般在她身后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她甚至能感觉到名片的主人那命令般的口吻“收下！”。
矗立门边，抿着唇。她不是JI女，不会与他交易。
然而腿却迈不开，走不出这片他们曾抵死缠绵的空间。
她爱上他，哪怕知道没有明天依然无怨无悔的放任自己。而他除了钱只留下了那张名片。那张唯一能与他牵系上的名片。
拿吧，钱都拿了，名片还能更恐怖些吗？
她可以永远不找他，慢慢忘记他，但有那么张名片在手上，至少她能有个安慰，证明自己确实曾遇到过、拥抱过这个让她迷恋的男人。
甚至……她还能编造一个童话般的希望，比如说她去找他，比如说他接受她。那能使痛苦的忘却中多点妄想的甜，不会太苦。
她拿了名片到前台退房，接待的服务员诚惶诚恐询问是否服务不周。她很困惑，龙泽走了，她来退房不是很正常吗？她们告诉她那个房间还可以再住一个星期。
她这JI女还有福利？
冷笑。她在前台小姐不解的目光下坚决退房。
她是来旅游的，还要好好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凝滞的时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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