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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初夏 ...

  •   初夏阳光刺眼,这样的大晴天,气温着实不低,王胜芳拿了瓶水,又找了个小马扎,招呼林安安坐着等。

      这么热的天搬个大火腿过来,林安安也确实有点渴,腼腆地说了声谢谢阿姨,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不到五分钟,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儿,牛仔卷边短裤配白色风琴褶上衣,头发斜挽在脑袋左侧,有几缕不听话的垂在颈边。虽然很久没见,但林安安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那晚帮过她的人。

      林安安激动地从马扎上站起来,下意识准备打招呼,结果才想起来压根不知道人家的叫什么。

      但尔晨跟林安安一样,认得出人却叫不出名儿,但相比这些,此刻她更担心林安安是不是又遇到了麻烦:“你还好吗?”

      林安安愣了一下,急忙解释:“我没事我很好。”

      按照林勇交代的步骤,林安安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随后拿出火腿礼盒,表达谢意。

      林安安人小礼大。
      由此可见她家大人多会筹划,准备了礼品不亲自送,让小孩儿来,任谁也不忍心让孩子再抱着这笨重的大盒子无功而返,何况今天天气还这么热。

      王胜芳留林安安在家吃饭,打电话给但昌文,让他中午准备几个好菜。

      盛情难却。

      林安安在但尔晨家吃完饭,下午又在她家发现了个好玩的东西:跳舞毯。

      但尔晨把跳舞毯连接到客厅电视上,教林安安怎么玩。林安安到底是小孩子,一玩就停不下来,狂跳了俩小时,最后累得实在不行了,坐沙发上歇口气儿的功夫悄悄睡着了。

      林安安一觉睡到傍晚。

      待她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凉丝丝的质感滑落,下意识一捞,才发现身上盖着条轻薄的软被。

      难怪刚才睡得这么香。

      林安安朦朦胧胧打眼一瞧,发现屋内并非没人,只是大家都很安静。

      这家的爸爸烧得一手好菜,腰上系着围裙,在厨房玻璃门背后打转,王阿姨躺在另一张沙发上打盹,电视里播着没有声音的肥皂剧。夕阳的余晖铺了满地,空调呼呼的运转,正当林安安疑惑还有一个人去了哪儿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

      但尔晨把钥匙搁在五斗柜上,进客厅时恰好和林安安对上视线:“你醒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她晃了晃手中装着半边西瓜的塑料袋,眉目温柔,“我买了饭后水果。”

      但昌文做的大多是汤汁丰富、酸甜口的菜,林安安赞不绝口,彩虹屁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把厨师长哄得乐开了花。

      王胜芳说喜欢吃就常来。

      林安安扒着饭,欣喜之余心里又稍稍有点落寞。

      这才是她想要的家庭,父母和睦不偏心,再有个疼爱她的姐姐,多幸福啊。

      一想到自己家……为什么她姐姐是!个!男!的!

      唉。

      吃完饭,但昌文要出门上夜班,西瓜就留给女士们享用。

      天快黑的时候,家里打电话催鸟儿归巢,林安安依依不舍地跟王胜芳母女道了别,随后去门口穿鞋。

      见状,王胜芳让但尔晨送送林安安,自己则留在家收拾碗筷。

      两家相隔不远,但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好在步行也就十几分钟。但尔晨把林安安送到她家小区门口便准备折返,林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晨晨姐,你的伞还在我家呢。”

      但尔晨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一把伞而已,拿不拿无所谓。

      林安安像只兴奋的花蝴蝶,在她面前飞来飞去:“姐姐去我家坐一会儿吧,我都去你家了,你也要来我家,来嘛来嘛。”

      收了人家的火腿,也该上去道个谢,但尔晨跟着林安安上了楼。

      林家父母都在,夫妻俩很是客气地招待了但尔晨,林安安更是殷勤地端茶倒水送零食,姐姐长姐姐短,三句话不离姐姐。

      但尔晨并未过多打扰,小坐了一会儿便拿着伞准备离开。

      正走到门口,大门忽然从外面打开,顺着冷白的楼道光,但尔晨毫无防备的和卞靳旸对上视线。

      卞靳旸刚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走错后满脸写着“你怎么在这儿?”。

      但尔晨回赠他同样的疑惑。

      卞靳旸抬了抬下巴:“我住这儿。”

      林安安闻声赶来给但尔晨开路:“让开,这是我的客人,你不要挡着人家。”

      说罢,扒开卞靳旸,像个忠心耿耿的小侍卫,把但尔晨护送到电梯口,看着她进电梯,才蹦蹦跳跳地回来。

      卞靳旸抱着胳膊在门口等林安安:“你的客人?”

      因为自行车的事,林安安现在正处于一个自知理亏的状态,虽然不想跟他废话,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对啊。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语气依然没多好。

      客厅传来两声林勇的干咳,郑茉边把林安安往房间赶,边解释道:“那孩子上次帮过安安,今天恰好来家里坐坐。”

      想起刚才但尔晨手里拿的雨伞,卞靳旸大概弄明白了人物关系。

      原来是她。

      忙了一天,身上全是汉堡味儿,为了避免被林勇和郑茉发现,通常卞靳旸会赶紧去洗澡。

      但他猛然想起,这个点儿,似乎是楼上李老太太遛狗的时间。那只大金毛天性热情,每次碰到他,都会吐出舌头,斯哈斯哈地摇尾巴。

      金毛被老太太养成了大胖狗子,跑起来,也不知道老太太拉不拉得住……

      他依稀记得,某个人很怕狗。

      卞靳旸透过窗户,看见静谧的小区中庭,心里打着鼓,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

      但尔晨下了楼,按照原路返回。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卞靳旸,回想刚才的情形,卞靳旸说他住在林安安家里,虽让两人看起来关系不怎么好,但应该是亲戚关系。

      夜色消解了白天的炎热,虫鸣声清晰可闻,但尔晨一个人走在路上,琢磨这奇妙的际遇。

      怀德真是太小了。

      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很可能跟你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拐出小区,但尔晨走上人行道,开阔的道路忽然被两个人影挡住。

      但尔晨抬头,是两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男生,左边那个带着黑色耳钉,右边那个一头板寸染成红色,脑袋像个篮球。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尔晨闷头往前走,她往左那俩人就往左,她往右那俩人就往右。

      危险气息越发明显。

      但尔晨脚步悄悄后撤,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黑耳钉吸完最后一口烟,把手中的烟头弹飞:“来都来了,往哪儿走啊?”

      但尔晨搜肠刮肚愣是没找出半点有关这两个人的记忆,也就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找上她:“我不认识你们。”

      篮球脑袋嗤笑:“你不认识我们,但是我们认识你啊。”

      “前段时间,你见义勇为救了个小丫头片子对吧?”黑耳钉舔了舔后槽牙:“本来呢,你们女孩的事儿我不该插手,但谁让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用冰淇淋砸我女朋友,她心里有气,我自然要帮她出。”

      但尔晨不知道那天被冰淇淋砸中的人里,哪一个是黑耳钉的女朋友,她也没心情想,眼看情况不妙,转身就跑。

      黑耳钉仗着身高优势,一个跨步上前拽住她的头发,猛力一扯,但尔晨吃痛地捂住抱住头,黑耳钉不知从哪儿变出把折叠刀,冒着寒光的刀刃贴着但尔晨的喉颈,恶狠狠的声音磨在耳畔:“跑啊,接着跑。”

      但尔晨呼吸发颤,听见自己惊天动地的心跳声。

      黑耳钉挟持着她走到一处正在施工的公园里,铁皮围栏隔绝了人迹,但尔晨和她的伞一起被扔进泥沙堆。

      砂砾磨得皮肤刺痒发涩,空气浑浊,呛得但尔晨直咳嗽。

      篮球脑袋守在铁皮围栏的入口处放风,黑耳钉先是打了通电话,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几块砖头上点了支烟:”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等会儿我女朋友会过来亲自收拾你。“

      不知是出于无聊还是故意示威,黑耳钉时不时地把折叠刀拿出来,转着花地把玩。

      但尔晨心里害怕,并不想坐以待毙。

      环顾四周,只有浓稠如墨的夜色,和冰冷的铁皮墙。

      篮球脑袋等了一会儿,无聊到打了哈欠:”哥,嫂子什么时候来啊?“

      黑耳钉看了眼时间,不耐烦地说:“着什么急。”

      篮球脑袋斜倚着铁皮墙,小声嘀咕:“我还没吃晚饭呢。”

      黑耳钉随手抓了把碎石子扔过去:“就你他妈事多,饿一顿会死啊?”

      篮球脑袋灵活一躲,石子砸到他身旁的铁皮墙,噼啪掉地,还得给人赔笑脸:“错了错了,我错了哥。”

      但尔晨抓住时机,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往夜色深处跑,黑耳钉扔掉手里的烟,刚跑了几步,又扭头骂篮球脑袋:“操,给老子追啊!”

      但尔晨自知男女体力悬殊,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她回身朝黑耳钉的脸扔出一把沙土,黑耳钉迎风吃了一嘴沙,啐个不停,说一定会剥了她的皮。

      距离拉开以后,但尔晨沿着铁皮围栏跑,边跑边剧烈地拍打围栏呼救。

      霹雳哐啷的动巨响让俩混混慌了神。

      篮球脑袋压着声音制止:“闭嘴!别喊了!你他妈别喊了!”

      眼看他二人就要追上来,前方也快没路了,精神和体力在恐惧中到达极限,但尔晨喉咙里满出一股血腥味,她实在跑不动了。

      黑耳钉的咒骂盖过了如雷的心跳,就在她以为即将被再一次抓住时,黑耳钉忽然一个趔趄,倒在了离她不足半米远的地面。

      他是被踹倒的。

      受击后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扔到岸边的鱼。而篮球脑袋也不知何时被放倒,正在不远处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惊魂未定的刹那,但尔晨回头,看见一个模糊、熟悉的轮廓。

      没等她完整的叫出那人的名字,黑耳钉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朝他冲了过去。两人身形瞬间纠缠在一起,卞靳旸手肘狠狠撞击黑耳钉肋侧,黑耳钉一个不注意,迅猛的拳头便如雨点落在脸上。

      篮球脑袋趁夜色模糊一瘸一拐地溜走了。

      黑耳钉毕竟是混社会的,皮实扛揍,奋力从拳头底下找到空隙爬起来,翻身压制住卞靳旸。

      但尔晨没正儿八经打过架,心里虽然害怕,但知道不能让卞靳旸一个人孤身奋战,手忙脚乱地找到一个废弃的水泥桶,哐当从黑耳钉背后扣到他头上,卞靳旸找准机会把人摁倒,照着不让他再爬起来的力道猛揍,但尔晨也趁乱补了几脚。

      打架打的是体力,被这么一暗算,黑耳钉深知没机会再反水,假意求饶,待卞靳旸停止讨伐后,掀开头上的破桶,拔腿就跑。

      卞靳旸想追上去,但尔晨制止道:“别去,他身上有刀。”

      直到确认卞靳旸不会再追,但尔晨才放下心来好好喘了口气,活了十几年,这么惊险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卞靳旸的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缓到心跳彻底恢复平稳,但尔晨才想起来关心队友:“用不用帮你叫救护车?”

      她是真的怕他交代在这儿,卞靳旸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瞧不起谁呢。”

      听这意思是没太大问题,但尔晨站直了身子:“那走吧。”

      离开了阻碍视野的铁皮围栏,路灯起伏延伸,串成一条星河,外面的世界显得格外明亮。

      借着光线,他们才发现彼此现在有多狼狈。

      但尔晨在泥沙堆里滚了一遍,白衣服彻底染成灰衣服,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鼻尖沾了点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卞靳旸也没好到哪儿去,满身脏污倒是其次,他的胳膊以及脖子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最骇人的一处在手背,硬币那么大的伤口血肉模糊,看着就疼。

      但尔晨心都要跳出来了:“你的手……”。

      卞靳旸略一抬眉,并不怎么在意:“破了点皮而已。”

      “可是看起来很严重,”毕竟人家是为了帮她才受伤的,但尔晨心怀愧疚,“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卞靳旸糙惯了,如果今天是他一个人在这儿,随便找个水龙头冲冲就完事,但是有女生在,他稍微美化了一下说辞:“真不用,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伤口不大。”

      但尔晨猜测他可能是嫌去医院太麻烦,于是退而求其次:“前面有药店,还没关门,至少消个毒,很快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听就过于执拗了。

      两个人一起去药店买了简单的护理用品,但尔晨借店里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出门找了个垃圾桶,让卞靳旸把受伤的手伸出来,用生理盐水冲洗。

      冲掉污血,但尔晨凑近瞧了瞧,所幸伤口不深,接着她又用棉签蘸取碘伏,仔细圈涂。

      周围也没个桌子椅子,两人就站在路灯底下操作,为了让卞靳旸悬空的手保持平稳,但尔晨左手托住他的手掌,右手操纵棉签。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翼翼,但似乎并没有缓解多少痛苦,她能感觉到那只受伤的大手在悄悄僵硬、缩紧,棉签划过的皮肤,青筋浮现。

      但尔晨停下来抬头询问:“弄疼你了?”

      “不是。”卞靳旸避开那双求知的眼睛,看向别处,低低补了句:“你头发,一直蹭我手。”

      “哦哦哦不好意思。”刚才头发被扯散了,也没来得及扎,但尔晨赶忙拢了拢,才发现皮筋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卞靳旸得救般收回自己的手,“没事儿,你不用着急,我我我可以自己来。”

      说是简单消个毒,其实但尔晨还买了纱布和店员推荐的外伤药。

      卞靳旸自己拧开药膏挤到手背上,毫无章法地用棉签涂抹,忙起来就不会尴尬。

      但无论怎么涂,好像都没办法掩盖刚才被发丝摩擦产生的痒,而且还因为力道过于莽撞,反而戳痛了伤口。

      这一痛,脸皮也跟着火辣辣的发烫,此刻他竟荒谬地觉得,这种混乱的痛意,比跟拳头砸在身上还要难捱。

      卞靳旸甩了甩手,忽然想到什么:“但尔晨,刚才追你那俩人是谁啊?”

      但尔晨摸遍裤子前后四个兜,没找到任何可以代替皮筋的东西,用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和思绪:“不认识,但跟他们有点过节。”

      这话怎么听怎么矛盾,卞靳旸觉得有点好笑,他把零散的药品装回塑料袋,想了想,又重新拿出绷带,递到她面前。

      但尔晨撕开包装正想帮他包扎,他却把受伤的手藏至身后:“给你扎头发的。”

      但尔晨愣了一瞬,认真道:“我扎不扎都行,你别在这种事情上跟我谦让,小心伤口感染。”

      “那一人一半,反正够长。”

      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行。”但尔晨扯开一段绷带,束起长发,两只手摸索着打结:“那你等一下,我把头发扎好了再帮你包手,这样比较方便。”

      卞靳旸没拒绝。
      他现在比谁都清楚自讨苦吃是什么滋味儿。
      听人劝能不能吃饱饭未可知,但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给伤口贴上纱布,但尔晨把绷带一圈一圈缠在男生掌间。

      这次没有头发的干扰,过程非常顺利,最后将两端交叉,但尔晨给他系了个蝴蝶结:“我只会打这种结,你将就一下。”

      卞靳旸没管蝴蝶结的事,后退两步背靠电线杆,一副说正事的架势。

      “现在跟我说说,你和那两个不认识的人,是怎么发生过节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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