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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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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勇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林安安身上,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也不记得刚才骂到哪儿了,草草收了个尾,就让林安安回房间了。
林安安关上房门,抱着膝盖蹲在黑暗里。
她太委屈了。
今天一天简直可以用煎熬来形容。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同年级的一个女生到班门口给她带话,让她中午放学后去小吃店,那里有人找她。
学校对面的小吃店,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些混混常年盘踞在此,胆小的同学基本都绕着走。林安安一听到小吃店三个字,腿都吓软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上次那几个衰神,又来找她麻烦了。
林安安不敢去,中午没出校门。下午那女生又到班里来找她,这次还加了一句话:”她们说你不去也可以,放学后她们会在校门口等你。“
林安安吓傻了,下课铃一响就躲进学校厕所,直到天黑透了才敢出来。
担心那些人在路上堵她,她不敢走原路回家,绕了一大圈,边走边藏,谁知刚进家门就撞上面色铁青的林勇。
林勇断定她这么晚回家是因为贪玩,不仅劈头盖脸把她数落了一顿,还没收了她的手机和钥匙,严辞警告周末不许出去,在家闭门思过。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林安安感到不平衡的,是卞靳旸和她一样晚归,却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她对林勇非常失望,明明是她最亲的人,却永远只偏心别人。
林安安把头埋进膝盖无声痛哭。
此刻她越发思念正在出差的妈妈,可是手机被没收了,没办法联系她。
然后哭累了,脱力地倒在地板上,望着漆黑深远的虚空,无望地想,这漫长的黑暗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次日清晨,林安安浑浑噩噩的醒来,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明明刚睡完一觉,却仍觉得身心俱疲。
林安安拖着倦怠的身子去厕所洗脸,忽然瞥见客厅的行李箱,混沌的神思骤然清醒。她改变路线在房子里四处寻找,最终,在主卧的衣柜前找到了刚出差回来的郑茉。
多天以来的委屈在那一刻爆发,林安安喉咙哽涩,颤颤巍巍地喊了声妈妈。
郑茉刚换完衣服,看见许久未见的女儿,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想妈妈了?”
林安安很用力地点头。
郑茉把箱子里穿过的、和身上换下的脏衣服一块儿扔进洗衣机。林安安在一旁张望,再三确认家里没有除她们母女以外的其他人以后,走上前,轻轻扯了扯郑茉的衣角。
“妈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
下午六点,卞靳旸收拾完客人失手打翻的可乐,正好到了交班时间。
把洗干净的拖把放回杂物间,脱下工作服,最后去领班那儿结算今天的工资就可以回家了。
卞靳旸大致算了算手里的余钱。买辆自行车是够的。
但如果买了自行车,暑假去海市的路费就少了,不买自行车又不方便,两头难。
他把钱揣进兜里,路过水果摊的时候挑了个大西瓜,没有载具的坏处瞬间就体现出来了,要是有辆自行车,就能把瓜放车筐里,也不至于用手抱回去。
还好他年轻有力气,抗个西瓜不算什么难题。
吭哧吭哧到了家,发现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舅舅有可能出门应酬,但林安安被下了禁足令,不应该不在。
打眼一瞧,客厅多了个敞开的行李箱,眼罩和充电器在茶几上,看样子是舅妈回来了。
卞靳旸放下西瓜,试探性叫了声舅妈,然后又依次叫了舅舅和林安安,通通没人应。
说不定有事出去了。卞靳旸没多想,自己解决了晚饭。
晚上八点,林勇一家三口才回来。
郑茉先带林安安回卧室,林勇则一个人坐在客厅按压太阳穴。没有人说话,氛围莫名阴沉。
因为第二天还要去代班,卞靳旸早已睡下。凌晨三点,他被一阵争执声吵醒。其实声音不大,像刻意压制着,但因为频率太过反复,所以听见第一次过后就很难再忽略下一次。
意识走向清醒,就很难再入睡,四周漆黑寂静,凸显得争执声愈发清晰。
郑茉似乎哭过,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过后沙哑:“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你还配当爸爸吗!”
林勇也很懊恼:“我眼睛不可能24小时挂在她身上,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情愿,你能不能就事论事。”
“好,你现在要就事论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事情发生这么久,孩子都不愿意告诉你?如果我没有回来,她还要担惊受怕多少天?等到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的时候,你又准备怎么亡羊补牢?”
一连串质问砸得林勇哑口无言。
郑茉仍在控诉,说来说去就是嫌林勇对孩子不上心。中间林勇反驳过几句,大意是林安安自己也有问题,所以才会引火上身,隔着墙,很多内容卞靳旸没太听清。天快亮的时候夫妻俩才终于消停了。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卞靳旸猜测这事应该挺严重的,从他住进这里以来,舅舅舅妈还是第一次吵得这么不可开交。
大人们不说,他便不会主动去打探。好事自然不用问,坏事问了反倒惹人厌烦。
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他不问,该他知道的事,一件也不会少。
大约过了三四天,林勇主动找到他。
突然说要给他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被偷这事,卞靳旸并没有跟林勇提起过,见他一脸讶然,林勇便解释起了原委。
“相信你也察觉到,最近家里有些变化。”不知想起什么,林勇额头的皱纹深了几分,“安安她在外面受欺负,被缠了挺长一阵子,我跟你舅妈都请了假,就为了处理这些事。”
卞靳旸眼底惊起错愕,莫名想起了林安安满身狼狈,跟他吵架的那个晚上:“那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身上倒没受伤,”林勇疲惫地摇了摇头,“但总归是吓着了,这两天我跟你舅妈也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林勇说,这学期林安安结识了一些不良少年,最开始只是一起吃吃喝喝,混熟了以后,那些人了解到一部分她的家庭状况,知道了她有个讨人厌的表哥。
旁人煽风点火几句,林安安备受鼓舞,以为找到了人生知己。
有人趁机出主意,说可以帮她悄悄教训那个臭表哥,林安安犹豫不定,她虽然讨厌卞靳旸,但没有到非要使用暴力的程度。可不知不觉已经被架在了与他不共戴天的高台上,退缩会显得很怂。
就在林安安进退两难的时候,又有人出来递台阶——“我们又不会真的打他,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警告一下而已。”
林安安信了。
她一点头,几个混混立马行动。
紧接着卞靳旸的自行车就失了踪,看到他因为满世界找车而大汗淋漓的样子,林安安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林安安不喜欢卞靳旸,这一点,家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听到这里,卞靳旸总算知道林勇为什么非要给他买自行车了———为女儿犯的错买单。
但林安安本人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那群小混混把偷来的自行车当废铁卖了,换来的钱很快花得所剩无几,接着变本加厉,开始以各种理由找林安安要钱。并且要挟她,不给钱就把她们串通起来偷车的事抖露出去。
林安安魂都吓飞了,这种事如果让林勇知道了,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上供零花钱换来的平静是短暂的,随着那群人的胃口越来越大,林安安几乎被掏空了,后来干脆躲着她们。有一次,放学还被她们堵在巷子里,幸亏遇见好心人相助才得以脱险。
林安安不敢向林勇求救,又恰逢郑茉出差,苦捱了十几天,终于等到郑茉出差回来,才敢把这些遭遇说出口。郑茉大惊失色,立刻联系了学校,还报了警,夫妻俩最近一直为此奔走。
自打卞靳旸进这个家门第一天起,林安安就看不惯他。
小姑娘是独生女,打小在蜜罐里泡大,觉得家里人更偏心这个外人,闹了很多次别扭。看她年纪小,卞靳旸通常不会跟她计较,偶尔行为过分了,他才争辩几句。不然还能怎么办,日子总得过下去。
这次的事,林安安的确做得不对。但她也变相受到了教训。
卞靳旸拒绝了林勇的林勇的赔偿。
倒不是因为他大度。
他们家出事以后,许多亲戚都避之不及,林勇一家是例外,不仅让他借住,支持他读书,生活方面也从不亏待,这样的恩情当前,卞靳旸实在不好意思再收下舅舅的自行车。
林勇知道他的心思,坚持一码归一码,让他不要有负担。
卞靳旸只能以这学期快要结束,买回来也用不了多久,不如等暑假再去挑个合适的为理由把事情往后推。
林勇心想等期末考试结束了再安排也不是不行,暂且应下。
林勇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恩怨分明。欺负过他女儿的人,追责绝不手软,帮助过他女儿的人,也有恩必报。
又一个周末。
林安安带着林勇的嘱托和火腿礼盒,出现在芳姐文具门前。
周末没什么生意,王胜芳在店里打扫卫生,正擦着货架,一个小姑娘提着硕大的红盒子走进来。
王胜芳习惯性招呼道:“随便选随便看啊,需要什么跟我说。”
林安安费劲地把火腿搬上柜台,偏头看了看货架后面忙碌的王胜芳:“阿姨,请问你女儿在吗?”
王胜芳露出脑袋打量林安安:“你是?”
“我是十三中的学生,我叫林安安。”林安安简短地概述了一下那晚的经过,而后表明今日是来登门道谢的,王胜芳听完放下抹布,走到柜台前打了个电话。
“下来一趟,店里有人找你。”
“一小孩儿,十三中的。”
“说你救过她。嗯,在这儿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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