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祸害遗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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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渝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从斧头上落下来的血液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颗脱离了躯体的头颅还在滚动，慢悠悠地停在了不远处。而剩下的躯体去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力道，重重地趴倒在了地面之上，声音沉闷而又短暂。
他杀了徐霖，而且是将对方的头砍了下来。林书渝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眼中带上几分纯粹的苦恼。
沾满了血……待会儿回家的时候他又要怎么和路人与司机解释呢？这次可没有摄像头给他捡了。
原先不断折磨他脑神经的痛觉似乎消退了许多，林书渝神色稍缓，看向了那颗滚远的头颅。那张满口谎言的嘴被压在地上，再也没办法说出恼人的话来。
这也算是排除潜在隐患的一种方式，不管这家伙到底真死还是假死，最起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跑到他面前来烦人——他如此平静地想道。
“鱼鱼……”一双冰冷的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微凉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颈侧，抱住他的人轻声说道，“别看了。”
林书渝愣了愣，微微颔首，从那具无头的尸体上移开了目光。
世界里的声音逐渐回笼，有谁又攀上了这座铜台，脚步有些迟疑地朝这边靠近。比齐铭的声音更先到来的是一阵更加急切的脚步声，还没等林书渝抬起头来，手帕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脸上。
“唔……”一股不轻也不重的力道带着手帕在他的脸上来回擦着，直到将他脸颊上溅上的血污擦干净。
手帕离开，被挡住的视野回归，林书渝率先看到的是一片被染得面目全非的白色，紧接着才是商文异那双漆黑的眼睛。
一种怪异的感受浮了上来，有些微妙。林书渝直直和这双眼睛对上，过了一会后莫名慢吞吞地移开了视线。
齐铭在后方姗姗来迟，眼睛在沾满血的同事、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以及自己的尸体身上来回切换，最终秉承着活人更重要些选择了先关切同事：“林书渝，你没事吧？”
林书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没有事。”
再怎么看好像都是徐霖和齐铭本人更有事一点。
齐铭噎住，不是很想承认自己使用的问候语确实相当苍白，摸了摸鼻子接着说道：“……我是指别的方面。”
林书渝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他在说
什么，语气还算轻松地回复：“我没什么感觉，你可以放心了。”
齐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有些无助地将目光投向了老板。
——你这么说我才不放心啊！
很可惜的是，接受到视线的商文异并没有如齐铭所想的对员工进行心理疏导，而是将手帕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之中，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那样淡淡地说道：“齐铭，给孟山慈打个电话，让她来处理一下。”
齐铭下意识地点头回应了几声，掏出手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但雷厉风行的商老板没有给他发出异议的机会，接着转过头去对着林书渝叮嘱道：“病房里有单独的淋浴间，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血液有没有特殊的成分，待会最好去仔细清理一遍。等你处理完之后就通知我，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这些就算他不说林书渝也肯定会做的，他点了点头，余光在看到下方烧毁了一半大殿时问道：“那这边……”
“不用理会。”商文异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烧完之后，这里也就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不会有任何痕迹。只不过这几具尸体没法跟着一起。”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书渝默默地挣脱出镜鬼的怀抱，走到了那颗孤独的头颅前。徐霖的头发有些长，沾了血之后像乱糟糟的线团般缠在了一起，林书渝把他的正脸翻过来时差点没找到五官的位置。
被斧头所切开的切口不算平整，林书渝小心翼翼地破开碎布与发丝，检查起了隐藏在眼皮后方的眼球。
没有变化。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把那颗头颅放了下来。
他在大学时曾选修过一门法医专业的课程，由于老师上课时喜欢用大量的图片进行演示，他对于尸体死亡后的变化有相当深刻的认识。
当人被断头的十余分钟内，眼球与口舌会不受控制的开始转动、抽搐。若是没有发生断头反应，那么只能证明——这是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倒还真是印证了他的假设：祸害遗万年，徐霖这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一双硬底靴停在了他的身边，林书渝头也没抬的开口问道：“有什么生物能够寄生别人的尸体？”
“很多。”商文异像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俯下身来将黑发青年手中的头颅接过，言简意赅地说道，“以后别自己亲自上手拿，做噩梦了怎么办？”
齐铭刚给同事说完加班通知，一回来就听到这句话，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瞬。他真的不觉得一个能面无表情把活人的头砍下来的人会因为被自己砍下来的头做噩梦。
“孟山慈说她一会就到，问我们要到哪里接头。”虽说心里已经瞬间闪过了十几吐槽，站到老板面前时齐铭还是老老实实的只汇报了工作内容。
“让她来天台吧。”商文异望向已经蔓延到菩提叶铜台下方的火焰，“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从这里出去了。”
纸扎人，纸扎庙，最终还是要被从纸里烧出来的火所淹没。
火焰升腾，四周的一切都簇簇落下，如同一场虚无的幻梦终于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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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距离医院数十公里外的郊区，穿着连帽衫的年轻女人手中拿着一把小型军工铲，低头望着脚下的步伐，自言自语道：
“三十一步、三十二步、三十三步……应该是这里了。”
她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前停下，俯下身来将上头的草全部都拔掉。在那些碍事的杂草通通清除之后，这个土丘的真实身份终于暴露出来——很显然，这是个坟包。
在殡葬业管控还没有如此严格的年代，有很多够买不起墓地的人会选择将坟包设在郊区的荒地上，尤其是这块荒地距离医院还不远。
“唉……没想到我还有挖别人的一天。”女人把铲子往地上一插，有些颓废地自言自语道。
作为太岁，她一向都只有被别人挖出来的份，现在倒是“仰仗”着同僚新鲜一回。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再过十几分钟，这块地方就会彻底被黑暗所吞没。远处的马路上不少骑着自行车的路人都匆匆赶过，没有人发现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还有到孤零零的人影，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铲着脚下的土。
尘土飞扬，被甩到一边的泥土逐渐堆起一座小山。等到太阳完全落下之时，军工铲终于碰到了某块柔软的东西。女人长舒一口气，将铲子丢到一旁，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总算是把你挖出来了，有够麻烦的。”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从泥土中露出的那块青白色的皮肤。
那一小节手指动了动，连带着上方的土壤都随着颤动起来。紧接着，已经腐蚀到能清晰看见指关节的手直直破开泥土探出，在周围的地面上胡乱抓挠着，找出一个施力点。
只不过令人惋惜的是，由于进行挖掘工作的人经验实在不太足，把周围的泥土都算是犁了一遍，那只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个合适的发力点。
女人看够了热闹，相当贴心的将军工铲反转过来，把柄递到了那只手的手心里。明显属于死人的手一僵，随即有些迟缓地抓住了手心中的东西，借着力把自己往上扯了扯。
又是一只手破土而出，比先前那只腐蚀得要更加严重，只在手指末端还残留着几块萎缩的皮肉。两只手一同发力的效率要快上不少，不一会，泥土便悉悉窣窣的涌动起来，带动着石粒不断朝四周滚去，直到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泥土的缝隙之中。
“麻烦再搭把手。”破土而出的尸体声音有些古怪，就像是许久没有使用声带这个部位，“这块地方前两天应该刚下过雨，泥土压得有点实。”
女人发出了落井下石的嘲讽：“谁叫你步多多留意一下自己的后手呢？别那一天真的死了，还要麻烦我白跑一趟。”
那张脸有些艰难的扯出了无奈的微笑：“这一切都是事发突然……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呢？”
那把斧头真的落到他脖子上时，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毕竟那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理由……不，理由可能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两声：“前几次遇到他好像脾气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啊。”
他只不过是在医院里头养些小玩意儿，顺便想要借用对方同事的尸体罢了——都已经成了鬼魂，有没有尸体又能碍什么事呢？倒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
“所以，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女人打断了他自怨自哀的话语，直接了断地说道。
“其实倒也没什么……养你那块同族时被发现了，我又稍微做得过火了些，那位姓林的先生就把我的头砍下来了。”徐霖拨开覆盖在脸上的土，轻描淡写地说道。
女人对徐霖的悲惨遭遇没有一点同情，一边清理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嘲讽。
“一般来说，做到一个位置上的人大多都有相同之处。看咱们东家那个脾气，老东家就会好到哪里去吗？再说了，就你干的那些缺德事，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泥土再次耸动起来，这一次，徐霖终于将自己的上半身都从地里拔出，用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地面，如同没有骨头的蠕虫那般爬了出来，再若无其事地站起，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女人端详着他这张陌生的脸，挑了挑眉：“中学生？你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了？”
“没有，这孩子死的时候已经成年了。”徐霖看到身上那件发黄的校服时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连寿衣都没有啊……”
那他可还真是选对了。
作为相处多年的同僚，女人只用看一眼就猜出他心中在想什么，也跟着从地上站起来，凑近他的肩膀，想透过咽喉处开着的大洞去观察这副皮囊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只可惜，还没等她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这具尸体上腐烂的部位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新愈合，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活人皮肤应有的弹性。
女人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能趁这次机会知道你这小人皮子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
徐霖回以礼貌性的微笑：“我一直认为同事之间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感。”
“好吧好吧，我和你们这种生活在新时代的人不一样。”女人耸了耸肩膀，又问出了比较实际性的问题，“你徐霖那个身份怎么办？不用了？”
“你觉得我还能继续用那个身份？”徐霖，不，目前是无名氏的不明生物如此反问道。
女人对此充耳不闻，自顾自的继续问：“那我以后要叫你什么？喊了你七年徐霖，现在突然要换个名字喊你还有些不适应。”
不明生物很无所谓地回复道：“那你就继续喊我徐霖就好，我没意见。”
他身上的泥土已经全部抖落下来，露出了一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伴随着空气重新通过气管进入到这具躯体之中，这张脸上的五官也在不断进行变化，覆盖上了属于“徐霖”的影子。
女人对这“大变活人”的戏码并不意外，反而将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对了，这边的东西你养死了，接下来又要拿什么东西来交差？”
徐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眯起眼睛看向了天空中只剩下一星半点的晚霞。
“别担心，没了这一个，不还剩下几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祸害遗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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