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肉太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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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霖。”林书渝目光沉沉，深吸了一口气才念出了这个名字，就像是见到了甩也甩不掉的蟑螂，“怎么又是你。”
“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很喜欢凑热闹。”徐霖在林书渝身前一米处站定，装模作样地探头去看后头呈龟速前进的轿子。
斧刃着男人的脸而过，他及时侧身，躲过了可能从砍断肩膀的一击。攻击落空的黑发青年脸上蒙上一层阴翳，发出了不满的咋舌音。
徐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林先生，这是你第三次拿斧头对准我了。”
“那我很庆幸每次遇到你时手上都能有消防斧。”林书渝冷笑一声，回道。
哪怕不知前因后果，光是看这一个动作，齐铭就明白眼前的不速之客必定不是什么好人。镜片折射出一抹锐光，齐铭福至心灵，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你就是偷了我尸体的那个人？”
出乎意料的，徐霖点了点头，相当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是我。只可惜，没能真的用上您的身躯。”
齐铭青白色的脸硬生生被气成了红色，嘴里快速滚动几句脏话，就一个扭头给林书渝递了个眼神。林书渝瞬间明悟了他的意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少年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手中的火种若隐若观。一把斧头打横向前伸去，拦住了男人的脚步。
“不是要叙旧吗？”林书渝面无表情地说道，镜鬼在他身后凝实成一道血红的身影，乌黑的发丝飘动着，像是一条条黑蛇。
徐霖眨眨眼，故作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也没说不愿意呀，只不过……”
他侧过头去，用余光看到了少年将火种甩到轿子上的一幕，语气有些微妙：“在人家的庙里点燃人家坐的轿子可不太礼貌。如果我是庙主人……”
火焰从轿子底部浮现，迅速扩张、爬升，如同贪婪的野兽那般把那些华美的浮雕与装饰吞食殆尽。原先前扑后继朝这边赶来的纸人们像被按下了定格键，通通顿在了原地。
笑意尚未在齐铭的脸停留太久，就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而化为了惊悚。他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喃喃道：“这是……什么鬼？”
由人的身躯所制成的神像掀开烧到一半的帘子，手指被火焰灼烧成焦黑色，不时有油脂和乌黑的血液从开裂的指腹里滚出。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那样慢吞吞地踏出了轿子，动作间，那胶质的肉颤动着弹起又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而出，将粘稠的半固体洒满地板。
与此同时，徐霖故意拖延的下半句话也终于接上。
“——怕不是要气到长脚自己走。”
纸人们突然又重新活了过来，尖叫着跨过火焰，一拥而上，用还没化为灰烬的手指死死抓挠着鬼魂不存在的血肉。齐铭被淹没在纸人堆中，瞳孔还在微微颤抖着，无法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那能被称之为是怪物？那能被称之为是尸体吗？这世上所有可以用来形容一具活过来的死尸的词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比。
林书渝心下一沉，转身就要朝那“神像”赶去，却在下一刻被人抓住了斧头。徐霖双手握住消防斧的前柄，红绳飞快地绕着他的手臂捆上脖颈，无情收束着他的氧气，可他却浑然不觉，艰难地从喉管中挤出声音：
“咳咳……林先生，别做撞祟的傻事啊……”
镜鬼尖利的指甲深深嵌入男人的关节，只需轻轻一扭，男人的双手便落在了地上。鲜血如雨一般洒落在地，徐霖抖了抖双臂，居然笑了起来。
林书渝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有丝毫留恋地朝着神像而去。盛在尸体肚中的肉太岁或许是熟悉了这具冰冷的身躯，迈出的脚步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快，林书渝朝它后背挥过去的一斧居然被直接躲了过去。
墙面上的纸人在他对神像展现出攻击意味后便愤怒地失叫起来，从格子中纷纷跃下，砸到地面上散成一地的纸片。后头的纸人踏在同类们堆起的残骸山上落地，如同一拥而上的群蜂，几个眨眼间便将黑发青年包围。镜鬼将青年圈入怀中，红绳如毒蛇般将纸人绞碎。
哗啦啦！碎屑、竹条、红绳漫天飞舞，不远处的火焰还在燃烧，这座大殿似乎已经能被称为处刑场。
齐铭挣扎着在纸人海中跋涉，有些崩溃地发觉自己虚体化也无法摆脱纸人的束缚，发自内心地悔恨道：“知道我就把老板的刀偷过来了！”
“——你想偷什么？”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齐铭半是心虚半是惊喜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老板黑沉的脸。
商文异从虚无的黑暗中翻身而上，径直走过了与人齐高的火焰，于纸人的浪潮中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蝴蝶刀。破空声响起，蝴蝶刀直直刺进了神像的后腿，让它一个踉跄绊倒在地。
盛放在里头的太岁发出古怪的长鸣，笨重的手掌在后腿处摸索，却无法拔出那把平平无奇的蝴蝶刀。纸人们齐齐将脑袋转了过去，大张着嘴发出了哭声，调转方向朝着男人涌去。
林书渝借着这个机会从纸人堆中突围，艰难地追逐着神像，直至来到那菩提叶铜台下。庙宇的大小再次扭曲变化，铜台不断向着穹顶迫近，甚至无法一眼望到顶部。
商文异顶替他成为了纸人仇恨的目标，压力也跟着减少了许多的齐铭喜出望外，挣扎着也朝铜台而来。神像已然放弃了将蝴蝶刀拨出，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出的姿态趴在了铜台之上，慢吞吞地爬行起来。
蜿蜒而上的红绳显然要更快它一步，镜鬼手臂收拢，红绳收缩捆紧了神像的四肢，用将其向下拽去！
神像挣扎了一下，在即将从铜台上摔下前将空荡荡的脖子往墙上撞去，伴随着黏腻的声响，胶质的巨大肉块从尸体内脱出，牢牢扒在了铜壁上。
被“神”抛弃的空壳从半空落下，在地面上化为了鲜红的烂泥。林书渝眉头紧缩，主动抓住了姐姐的手臂，让她带着向上飞去。
纸人们叠在一起，凑成了一股又一肢的人浪向着青年扑来，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他的脚腕，却始终差一步。抛却了躯壳的肉太岁攀爬速度惊人的快，如同被人撒了盐的蜗牛疯狂向上爬去。
咚！三道攀上平台的声音同时响起。林书渝追溯着那凭空多出的第三声望去，看见徐霖那张脸时竟是生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情绪。
被镜鬼锋利指甲所划断的手腕如今又长出了肉芽，蠕动着重新构建出一双新的手来。徐霖的脸颊两侧布满了血污，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额头溢出，滑落到衣领之中。
“好狠啊林先生……”那张脸上露出了虚假的委屈表情，“我以为经过这几次会面之后，我们已经变成熟人了。”
“是吗？那还真是抱歉，我不喜欢和人渣打交道。”林书渝冷冷地说道。
徐霖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一旁的肉太岁已经艰难的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全部挪上了平台，正在慢吞吞的朝正中央放置神像的凹槽而去。
林书渝目光一凛，不再浪费时间与徐霖打太极，握紧手中的斧头便朝着肉太岁径直而去。徐霖的步伐刚迈出一步，一道猩红的影子便抢先落到了他的身前。
“别打扰我弟弟，好吗？”林昭露出温柔至极的笑意，脸上的裂纹却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露出下防空洞的内里。
文弱的男人也回以微笑，刚想要假惺惺的将手抬起来呈现出投降状，就发现自己的关节处被两条红绳紧紧捆住，动弹不得。红绳在镜鬼的控制下不断收紧，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另一端，林书渝已经来到了肉太岁的身侧，没有丝毫犹豫地举起自己的消防斧，对准那块胶质状的肉中央砍了下去！就像是陷进了一团沼泽，施加的力气全都如同泥牛入海。
一声古怪的长鸣从肉太岁的深处传来，像是鲸鱼的鸣叫，但这条鲸鱼生长在地底。林书渝脸色一变，用力将自己的斧头重新抽出，望着那瞬间愈合的缺口，抿紧了嘴唇。
肉太岁本身就不是物理手段可以消除的东西。寻常人家挖出这东西来，都会直接埋回土里——可这里是天台！
齐铭用力拨开朝他涌来的纸人，咬着牙朝上大喊道：“林书渝！用血！我的血！”
林书渝愣了愣，下意识探向了脖子上悬挂的铜镜。
商文异已经彻底被纸人堆所淹没，只能隐约看到他挥动匕首时反射出的光芒。齐铭死死将自己扣在了铜台上，努力摆脱下方纸人的束缚向上爬。
这种情况已经由不得他过多犹豫，林书渝果断将手探入铜镜之中，将一具冰冷的尸体扯了出来！少年苍白的面孔终于重见天日，林书渝挡在太岁前方，用斧头在尸体的手腕处用力一划——锋利的斧刃将尸体僵硬的皮肉分开，哪怕灵魂已经离开这具躯体数百年的时光，鲜红的血液依旧从血管中喷涌而出。
液体飞溅，在肉太岁的身躯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暗红。青白交织的浓雾升起，浓烈的烧焦气味传来，胶质的肉团蠕动着翻涌，想要逃离这些血液。
太阳穴又开始胀痛起来，神经猛烈抽动着，疼痛不断折磨着大脑。林书渝用力呼吸着，穷追不舍地将那些血液尽数泼洒醉了肉太岁剩下的身躯之中。
滋滋——烟雾弥漫，伴随着什么东西重重拍击地面的声响，肉太岁庞大的身躯迅速萎缩、干枯，最终化为了一只干瘪的灵芝。
庙宇角落的大火猛然变得旺盛起来，如同海浪般卷席着将纸人烧为灰烬。林书渝胸脯依旧在控制不住的剧烈起伏，目光有些涣散的注视着面前那团焦黑的物质。
不远处传来镜鬼不可思议的尖啸声，徐霖轰然倒地，两根手臂被硬生生扯断，悬挂在半空中。鲜血从断开的关节处涌出，不过多时便拧动着长出肉芽，化出纤细的两根软骨。
血污已经彻底布满了男人的整张面庞，用如同细绳般新生的骨头向前爬动，目光在萎缩的太岁与一旁少年的尸体上不断切换。
这个难缠又烦人的的怪物依旧不死心。林书渝冷漠的观察到了他的视线落点，于心中这么想到。
他重新将落在地上的斧头捡起，步伐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飘忽。嘡。斧头和铜台的表面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徐霖抬起头，已经快要分辨不清五官的脸上舒展开一抹诡异的笑。
“林先生——”
他的话戛然而止。
斧头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青年面无表情的挥下了手臂，就像是个最冷酷无情的行刑人。
斧刃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锋利，只能勉强将骨头分开，却无法一口气破开血肉。林书渝手下微微使力，继续向下压去——接下来就顺畅许多了，像是在案板上切开了一块肉，刀刃到达底部时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豁口的斧头砍下一颗头要花多少力气？
林书渝现在或许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很难，但比想象中的简单。
咚。
一颗圆形的物体落下来，骨碌碌的滚远。
鲜血从徐霖的尸体里喷涌而出，很快便将林书渝身上的病号服染红，滴滴答答顺着衣摆向下落去，在地面上溅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林书渝抬手，缓缓将脸颊上的血抹开。
他的眼中似有茫然，又像是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肉太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