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存在的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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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不想死的尸体会是怎么样的？
僵硬、倔强，每一块肌肉都顽强地保持着死亡的状态，不让任何利器“伤害”自己的身体。在不甘的驱动下，会动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我的乖乖啊。”齐铭一边喃喃着，一边朝着林书渝的方向靠近，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这么大规模的尸变也给我们遇上了……这医院果然风水有问题。”
林书渝的笑容里带上几分苦涩：“我以为在经历之前那些事之后你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了。”
铁皮被用力撞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低温下僵硬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从柜中爬出，一具接着一具砸到了地上。
啪嗒。啪嗒。破碎的血肉从开裂的头骨中泄漏而出，在苍白的地砖上涂抹开一片暗红。尸体用糜烂的手肘支起上半身，有些茫然地将血液蹭到脸颊上。
“好冷……”长满了尸斑的老人张开了空荡荡的嘴，像是一条上了岸的鱼，扭动着僵硬的肩膀前进，试图远离身后的铁柜。
“站不起来了。”被截去了四肢的男人仰躺在地面上呢喃着，涣散的瞳孔倒映出镶嵌在天花板中那昏暗的灯泡。
蜿蜒的血痕缓缓地伴随着尸体的爬动而在地面上浮现，脏器在时间的催化下化为了一滩血水，源源不断从他们的鼻孔与眼角流出。一种难言的腐败气味于太平间中扩散开来，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每一秒都是对鼻腔的折磨。
尸体虽然还能自主行动，但除了对生的本能渴望之外便并没有其余的思考能力，从柜子里滑出来后便茫然的在地面上爬动，像是从罐头里头倒出来的死鱼，只剩下神经与肌肉驱动着运动。
灵魂已经从这具躯体中消失，他们明明还能发出声音，却已然分辨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活着，什么才是死亡。
红色、白色、黑色在地砖上铺设开来，齐铭露出嫌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
他回过头，黑发青年干脆利落地向他抛出了一句话：“你的道德感怎么样？”
齐铭愣了愣，迟疑着选择了实话实说：“很烂。”
林书渝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既然这样，对于踩踏他人遗体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太过愧疚。
齐铭尚未来得及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手腕便传来一阵拉力，整个人向前栽倒，双腿带动着向前迈出几步。他睁大眼睛，有些惊慌地跟上了林书渝的步伐。
“等等，你这是要做什么？”
黑发青年头也不回，没有分毫犹豫地快步从尸体的背部踩过去，目光坚定地对准了不远处的出口。古怪的触感隔着鞋底传到脚底板上，他皱了皱眉，抽空回答道：“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走——你应该不想体验丧尸围城吧？”
这么多具尸体打地鼠都费劲，更别提正面对决的车轮战了。现实又不是击杀怪物有额外奖励的游戏副本，自然是能避则避。
太平间的门相当厚重，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进入，大门一般会从外侧用挂锁锁住。林书渝率先一步抵达门前，抓住门把手用力晃了晃，发现大门纹丝不动后“嘁”了一声，定睛朝外看去。缝隙之间，外面悬挂的那把锁清晰可见。
他就知道这扇门很有可能处在被锁上的状态。
高强度的运动使得活人的气息更加迅速的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之中，原先还漫无目的的尸体纷纷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缓缓爬动。血红色的痕迹呈扇形蔓延，在尸体抬手之间将纯白的区域再次缩减。
蠕虫。他们在地面上爬动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堆叠在一起的蠕虫，而苍白的地砖就是人类死去已久褪去了血色的肌肤。
两旁的铁柜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掉尸体，齐铭搓了搓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等这次委托结束之后，我要打十个申请报告声明下一次任务绝对不和活尸出去！”
“工作室里还有活尸？”正在试图拿斧头把门劈开的林书渝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非常不合时宜的对这句话升起的兴致。
已经快对尸体产生心理阴影的齐铭闭上了眼睛，有些崩溃地说道：“对对，我们工作室内部的员工构成很神奇的……但现在应该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吧？！”
最近的那一只已经快爬到他们脚上了啊！
斧刃准确无误的穿过缝隙，狠狠落在了链条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锁链硬生生带着门把手落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书渝反手将斧头收起，用肩膀在门上用力一撞——大门向外敞开，露出了后方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
“我不想死……”鼻孔处源源不断涌出鲜血的尸体颤颤巍巍朝他们伸出手，浑浊的眼中带着热切的渴望。
下一秒，厚底靴的靴底就重重落在了它的指尖。齐铭干脆利落地将那具尸体的指骨踩断，伸出手去想要将门重新关上，却在即将成功时听到了门板四五具尸体相撞的沉闷响声，紧接着就因为强大的推力倒了地上。
林书渝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回头瞥了一眼已经彻底关不上的门，没有分毫留恋的转身就走。
“如果知道自己顶不住，其实可以及时放弃。”冲进黑暗里之前，他很贴心地向同事发出了建议。
齐铭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羞恼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变成鬼失去了脸红的能力，或许现在已经变成了熟透的番茄。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战力值在工作室里排倒数是一码事，发现自己连几具尸体都打不过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们前脚刚跑出几米的距离，后脚，无数具尸体从太平间的门中涌出，逃离了他们原先安眠之地。
淮水医院很有先见之明的没有在这条走廊上安装声控灯，以避免医护人员因为突然熄灭的灯而被吓到。但落到反方向向回跑的两人一鬼头上就没那么美妙了。
地下没有任何自然光线照耀，只有每隔几米出现的安全出口提示牌。就算是林书渝都看不清脚下的道路，只能根据回声判断他们的位置。源源不断的爬行声涌入耳中，失去了视觉，大脑中关于身后是身后猜测越发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上去的楼梯在哪？”齐铭努力地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所以为什么我变成鬼了还是没有解锁夜视功能？”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在死之前被蝙蝠咬一口。”林书渝一本正经地说道。
眼前突然划过一抹光亮，林书渝凝神望去，在看见走廊尽头的电梯时愣了愣。
奇怪……一楼大厅的电梯位置是在这里吗？
来不及思考这么多，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冲进了电梯厅中，果断按下了向上的按钮。电梯门打开，林书渝几乎是将齐铭甩进去，自己则一个侧身将追过来的尸体踢翻在地，趁着下一具尸体被撞倒的空隙退入电梯里，飞快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闭，恍若丧尸围城一般的场景被隔绝在电梯门外。齐铭靠着墙面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自己快脱臼的手腕。
“这家医院也太邪门了！先是纸人借寿，后头又来了个太平间集体起尸，还不知道谁把我尸体偷过来了……”
他的抱怨声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一种古怪的寂静突然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黑发青年将头仰起，凝视着电梯门上面，向后退了一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滴、滴。急促的警报声响起，那盏象征着超载的红色圆灯正在不断闪烁。
鬼的重量微乎不计，而单林书渝一个人类自然也不会超过限重。那么，这盏灯亮起的原因就相当明显了。
电梯厢顶部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就像是有谁用曲起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坚定的、缓慢地敲击着顶部。最顶上的楼层按钮自动亮起，伴随着似乎永不停歇的超载提示音，电梯缓缓向上移动。
林书渝握紧消防斧的把手，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先前在帖子里说读到的怪谈内容。
“淮水医院的怪谈之一，不存在的电梯。”他冷静地复述着记忆里的内容，“传说是修建时曾经有两名电梯工人从天台的电梯井掉下来，落到了电梯顶部，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直到有一天，几名医护人员从太平间回来，却发现电梯显示超载。在他们打算从电梯里出来时，电梯顶上传来了有人敲击的咚咚声。”
于是他们叫来保安，大着胆子从上一层的电梯口向下看：两具已经干瘪的尸体趴伏在电梯顶部，手指屈起，贴在下方的铁板上。
……他们终于知道那阵敲击声来自哪里了。
电梯被停止使用，工人的尸体被运走，可阴阳两界的交接处却永远保留了他们的影子。至于这座本不应该存在的电梯，也只有一个目标地点——天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台电梯一直在耐心的等待着接替他们的人。
屏幕上的数字滚动得极慢，正如这座老式电梯，晃晃悠悠地运作着。齐铭的嘴角从他刚开始讲这则故事起就垂了下来，青白的脸上充满了怨气，幽幽地说道：
“你说，鬼去拜关公有用吗？”
顶部的敲击声消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通风口处螺丝钉被拧动的声音。一双干瘪的手从缝隙里伸出，将栏杆抽开，露出了后方幽深的洞口。
浊黄的眼球出现在通风口内，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注视着下方的黑发青年。
它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活人了——嗯？
视线下移，顶着浓厚黑眼圈的少年鬼平静地和它对上眼神。而旁边，镜鬼展颜一笑，向它挥了挥手。
下一秒，刃口有些许磨损的消防斧直挺挺地立在了它的眼前。电梯箱中唯一一个活人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消防斧举起，另一只手甚至还放在口袋中没有抽出。
“下来。”林书渝说道，“我问你们点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存在的电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