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游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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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霖？”林书渝握着消防斧的手收紧了些，语气里满是怀疑，“怎么又是你？”
柔弱的大学教援很无辜地说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总能在各种地方见到林先生你。"
林书渝冷冷回应：“如果你的视力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就能看到我身上的病号服。”
“哦。”徐霖恍然大悟，诚恳道，“是我冒犯了——祝你早日康复。”
林书渝依旧面无表情。在经历滇水镇那一趟后，徐霖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已经荣登黑名单榜首。所以这句关心落到他朵里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充满了不怀好意。
更何况，他穿上这身病号服也有这家伙的原因在。
消防斧的刃锋向着徐霖那张脸逼近了些，林书渝语气晦暗不明地说道：“说起来，我之前查阅过徐教授你的论文，原来你和吕士升还是朋友。”
徐霖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回答得滴水不漏：“林先生是说我研究生时写的那篇论文吗？士升确实帮了我很多，他实在是个很慷慨的人。”
“——吕士升死了。”林书渝冷不零丁地开了口，“不仅是他，吕家人基本都死了。”
徐霖怔了怔，随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世事无常……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林书渝眯起眼睛，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徐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他的目光仔细扫过，却无法看出一点端倪。
要么对方是真的毫不知情，要么是演技高超……真是烦人，他最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了。
哐当。消防斧被移到一边，林书渝松开对徐霖的压制，目不斜视地走到缩在角落里装空气的男人面前，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扯起，直接塞进了铜镜里。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去，对上徐霖毫无惊讶之情的眼睛。
还没等他开口，徐霖就自动自觉地举起双手呈投降状：“我明白的，总有能人异士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林书渝扫过徐霖身上的休闲装，“你这次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又有学生给你发了邮件。”
“林先生，这里是医院，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看病。”徐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缴费单，很无奈地摊开了双手，“结果走着走着就到这个地方来了……唉，或许改天我要去上个香，去去晦气才行。”
——但我估计你要是真去了，道士会拿着桃木剑一拥而上把你包围。林书渝无声腹诽道。
懒得和这家伙继续打太极，林书渝冷漠地擦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还没踏出五米距离，身后就多出了一道脚步声，亦步亦趋。
“……”林书渝无视自己跟上来的狗皮膏药，沉默着继续向前。但身后那个却偏偏开始得寸进尺起来，快几步和他齐头并进。
林书渝停下脚步，眉头紧皱地望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霖瞥了眼黑发青年手上的消防斧，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我只是一个大学教授，不依靠林先生这种大师要怎么走出去呢？学生还等我回去上课呢。”
……扯谎。林书渝眉头皱得更紧了，开始思考起了在阴阳交界处杀人抛尸会不会被人发现。或许是他流露出的杀意太过明显，徐霖左右看了看，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打断了林书渝的思绪。
“啊！那是什么！”
林书渝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白花花的铜钱如雪花般翩翩落下。两只双颊艳红一片的纸人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从墙后探出，用力敲击着手里的锣鼓。
“人没啦，纸钱烧，棺材起，唢呐笑。娃娃下地披麻戴孝，泥土底下坟却空了——”
又是一对纸人冒了出来，笑嘻嘻地晃着手里的彩幡。
“人去哪啦？人去哪啦？”
前头的纸人敲了三下锣鼓，像宣布了什么大喜的事情那样抑扬顿挫地回答道：“人活啦！”
更多的纸人从墙中钻了出来，嘴中不断重复着方才的歌谣。在唱到第三遍时，一顶巨大的轿子出现在拐角后，十七只纸人摇摇晃晃地在下头抬着，时不时发出“嘿咻嘿咻”的打气声。
林书渝在第一对纸人露面时就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沉声说道：“是游神队伍。”
徐霖往他身边靠了靠，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怎么办？跑吗？”
“不能跑，否则神明看到了会记恨。”林书渝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几乎要够到天花板的轿子，胸前的铜镜一刻不停地向他传来热意，“别说话，别走神，等队伍从我们面前走过去。”
“那要是被盯上了……”
“那也是后头的事。”林书渝打断了他，“游神的规矩那怕是邪神也得守，除非它不想继续当神。”
可对于一个已经挑选起伥鬼的邪崇来说，这可能吗？
敲锣打鼓的热闹声响越来越近，林书渝放轻呼吸，让自己的目光跟随着轿子移动。白色的纸钱从天上落撒了他满头满身，鼻腔满是香烛的特殊气味。
纸人们就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们，目不斜视地擦着他们的脚尖走了过去。仿若腊月寒冬般的阴风吹来，让林书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来到了冰窖。
轿子摇晃着来到跟前，林书渝默默将身体向后仰了些，以防止轿子上的流苏打到自己的鼻子。高大的轿身几乎挡住了所有灯光，阴影将黑发青年彻底笼罩。好在，黑暗并不会削弱林书渝的视力。
他礼貌性地将目光下移看向轿底，却在阴风将轿帘吹起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庞大的轿子里没有神像，没有邪祟，只有一块泛着油光的、肉粉色的、孤零零的肉。
轿身移开，灯光重新投到这片区域。直到最后一只纸人也从身前经过，林书渝才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沉默地拿起了胸前的铜镜。
镜面里，瘦削的男人被红绳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脸色差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死去。
在徐霖好奇的注视下，林书渝轻轻敲了敲镜面。下一秒，男人惶恐地抬起头来，拼尽全力想要向后退，却无济于事。
“我有事要问你。”林书渝语气平静地说道，就像是根本看不到男人那几乎到达顶峰的恐惧。
一根红绳悄然攀上男人的脖颈，一圈一圈缓缓收紧。对死亡的恐惧唤醒了男人的理智，他摇摇欲坠地点点头。
“您，您请说。”
——“你知道兆歲公根本不存在吗？”
男人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很快就在听到问题的那一刻消失，化为了思绪短路的茫然。
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炸/弹，林书渝想了想，又很严谨地纠正道：“也不能说不存在……按这个趋势下去，过不了多久它就从那块肉上生出来了。”
男人过了好几秒重新找回自己的表情，磕磕巴巴地说道：“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成邪神的接生人了。”林书书渝的声音中染上几分讽意，“现在，带我去你的病房那里。”
…………
地下三层，一片昏暗的太平间里，脸色青白的少年紧闭的眼睛颤动，还没起身，喉咙里就先挤出了一声气音。
“嘶——”
齐铭捂着脑袋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四肢自变成鬼之后头一回如此僵硬。他很不顾人类常理地将手时向后掰去，伴随着咔咔两声，原先像生了锈般的关节顿时重新灵活起来。
他抖了抖手脚，脚后跟撞到铁床的床脚时才忽然发觉自己到了个陌生的地方，暂旦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环顾一周。
铁柜、白布、制冷器……嘶，他这是在停尸间里？
死得太早导致从未见过停尸间的齐铭心头升出几分新奇，但尚未维持太久就晃了晃脑袋被自己驱逐出去。他摸了摸袖口，在发觉手机和药瓶还在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丢东西，不然他估计要后悔到下半辈子。
齐铭并没有作为老牌鬼还被纸人抓走很丢人的自觉性，毕竟他自认死时没有多大的怨气，仅仅是死法比较特殊才化成了鬼。再说了，十万块的委托自然有十万块的做法，雇到他这种鬼也是应该的。
将他带到这里来的纸人早已不见踪迹，齐铭有些遗憾地从袖口掏出装柳叶水的瓶子，直接往眼睛里滴了两滴，视野中的一切瞬间清晰起来。
他应当是被带进了阴阳两界的中间地带，任何活物都从这片空间里消失，只留下一具具尸体横躺在柜子之中。而正前方，刚刚被他到撞过的铁架床上也横躺着一只被白布掩盖的尸体，边缘处不知被谁扯过，露出一头长发和半只眼睛。
齐铭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却在看到那露在外头的一小块皮肤时愣了愣，不可置信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唰拉！白布被掀开，露出了下方陌生又熟悉的身体。与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庞的尸体双目紧闭，皮肤泛着僵化的青白，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
齐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了愤怒的红。
——这是他的尸体。
是哪个挨千刀的隔着两百多年的时间还要把他这个清朝人的尸体给挖出来？！他都成鬼了还不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游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