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摆烂称霸无限流》三冬行舟

23、集体考试

　　巫蛊娃娃们笑着拍掌，在风里摇晃，笑声尖锐，像用指甲挠过黑板。

　　忽然，头顶上方，一个娃娃啪嗒掉到昭庭桌上，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仍然在笑。

　　呼吸瞬间屏住。

　　昭庭小心地戳了戳空气：“……哎，小助手，这轮我是赢了对吧？这玩意不会冲上来咬我吧？”

　　刚刚昭庭拿枪指着简言之时，语音助手就用最高分贝的吼声在他耳边拼命叫嚷，这会儿正生气，于是咬牙切齿地回复：“好好待着吧你~！它们不会攻击你的，可怜的是我家小简。呜呜呜呜~~刚刚竟然说了那么多话，往日里都是我帮他讲的，都怪你！”

　　也是哈。

　　下一刻，所有巫蛊娃娃跳下绳索，连带桌上那个掉下来的，站起来，用极快的速度向其他几个玩家走去。

　　娃娃们手拉手，咯咯发笑，一口白牙在闪电的雪白光亮里惊悚恐怖。

　　“……”昭庭忙捂住耳朵，闭紧眼，默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鸵鸟一样趴在桌上，埋着脑袋，无比煎熬地等待这五分钟惩罚时间过去。

　　即使闭上眼睛，昭庭依然能感受到周围战况的激烈。

　　那股熟悉的雪松和香根草气味忽远忽近，伴随时间流逝，掺进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有鲜血溅到他身上，此起彼伏都是打斗声和尖叫声。

　　窗外，电闪雷鸣。

　　教室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昭庭没有看见，在一道雪白的闪电划破黑暗时，白光照亮了简言之半边脸的轮廓，刀削斧凿，毫无表情，冷冽而苍劲。

　　五分钟宛如五个小时般漫长。

　　等到考官终于宣布“惩罚结束”，窗外的雷雨才戛然而止，乌云散去，重新转为天晴。昭庭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巫蛊娃娃已经全部消失了，考场内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桌椅东倒西歪，四处都有血迹飞溅，包括墙壁。

　　几个玩家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伤势最重的是赵耀，不仅要操纵风刃抵挡巫蛊娃娃，还得保护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宁辰亮。昭庭转头看向角落的简言之，后者正随手撕下一截布料缠在虎口处的伤口上。旁边的郑楚声脸色发白，呼吸起伏不定，显然在刚刚的战斗中消耗了不少体力。

　　宁辰亮派上了用场，治愈能力散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笼罩在每个人的伤口处，很快便止住血，玩家们的脸色也都微微缓和。

　　第三轮到此结束。

　　从这场开始，整个副本才算真正见了血——看似温和的综合考试露出了其狰狞的一角。

　　“现在开始第四题作答。”

　　试卷上快速浮现出题目，这次不是填空题，而是一道人名的连线题。题干写着：请按照白先勇的《游园惊梦》小说情节为对应的人物连线，本题有且仅有一种答案。请谨慎作答。

　　“蓝田玉”“月月红”“桂枝香”“天辣椒”，全是熟悉的名字。

　　昭庭抬头谨慎地瞟了一圈，低头，把题目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突然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内鬼了。

　　很难不觉得这是专业课考试现场。

　　《游园惊梦》这部小说在现当代文学课讲过，用到了昭庭少有接触的意识流手法，因为隐喻和象征太多，他特地找了好几篇评论文章才读明白。现在，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昭庭倒真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游园惊梦”本来是《牡丹亭》里最出名的一折，昭庭中学时很喜欢听这一折的昆曲，爱屋及乌，对白先勇的这本同名小说也下功夫，多研究了些。

　　故事有两条线，一条游园，一条惊梦；讲的是得月台昆曲姐妹们到台北聚会，赴宴的“蓝田玉”钱夫人，在宴会主角“桂枝香”窦夫人身上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故事。最为特殊的艺术特色，就是她们那两段极为相似却处于不同时空的命运。

　　“蓝田玉”对应的，是今日的“桂枝香”，一样风华绝代，嫁入上流社会。

　　“蓝田玉”的亲妹妹十七“月月红”，和“桂枝香”的亲妹妹十三“天辣椒”，同样娇媚风/骚、放肆任性。

　　多年前“蓝田玉”与丈夫身边的郑参谋偷情，后来却被亲妹妹横插一脚；如今，“桂枝香”与丈夫身边的程参谋暧昧不已，也被亲妹妹掺和。

　　昭庭一边回忆情节，一边用笔将人物名字连起来，从蓝田玉开始，连向月月红、郑参谋、钱鹏志，又从桂枝香，连向天辣椒、程参谋、窦瑞生。双线并行，同样的命运在不同的时空里上演，起承转合都在无可奈何地滑向命定轨迹。

　　命运……

　　昭庭盯着那两条长长的人物连线，脑袋隐隐作痛。

　　答题时间很快到了。这轮的题目虽然只用画线，但内容对大家来说过于冷僻，因此只有昭庭答对加上赵耀猜对，两人从方盒里抽出了个“能力失效器”的奖励。

　　作为菜鸟，昭庭自然是抢不过资深玩家的。赵耀拿到失效器后，站在原地拧着眉犹豫了好半天，看看郑楚声，又看看简言之，始终没做出决定。

　　小助手说，所谓“能力失效器”，可以在相当范围内让玩家的能力失去效果，毕竟能力是玩家们在副本中最大的筹码，所以，失效器属于非常危险的道具。

　　宁辰亮紧张得大喊：“你可得想清楚啊！刚刚有多惊险你不是不知道，要是用了失效器，再发生什么意外，我就不能使用治愈了。”

　　“我知道。”赵耀烦躁地打断，扭头看向简言之，神色间颇有敌意，“可难道你不觉得，他比副本惩罚更危险？”

　　简言之淡淡，看不出什么波澜。

　　宁辰亮：“危险？什么危险……”

　　赵耀不答，干脆转过来整个人面对简大佬，破罐子破摔道：“简言之，我知道你厉害，言灵能力有多强我今天也算见识了。但是实不相瞒，现在我觉得你才最有可能是那个内鬼。”

　　见对方没有说话，赵耀更有底气，继续往下剖析，紧紧盯着对方：“第二轮，郑楚声要除掉那个补位新人时，你莫名其妙说相信他，可又拿不出任何证据；就算没有证据，大家都是资深玩家了，先除掉一两个可疑人选试试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阻拦郑楚声，除非你才是那个内鬼。

　　“刚刚的情况，那个新人是最有嫌疑的，我把话说难听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杀了就杀了，就算误杀，按这场规则也不会被系统追究，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救他。走到资深玩家这步谁手里不沾几条人命的？难不成现在你突然转性信佛了吗？

　　“我早就觉得奇怪。这种级别的副本，为什么要安排新人补位？他的嫌疑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我们根本没办法忽略。而这能很好地给你打掩护，别忘了，他虽然是第一个进入场地的，但同时，你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在你进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分析可谓步步紧逼，迅速将全场的嫌疑聚焦到了简言之身上，就连昭庭都听得有些动摇，开始怀疑简大佬之前护他是不是在故布疑阵。

　　郑楚声也神色凝重，蹙起眉，接过赵耀的话，直视着简言之那双淡色瞳孔，添上新的分析：“如果我没记错，传言里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语音助手。言灵能力使你不能随意说话，在特殊副本中更是无法撒谎，所以都是那个助手代你发言。可是，今天那个语音助手竟然不在。”

　　……因为它跟着我呢。

　　昭庭躲在角落里，心虚地抿抿唇。

　　耳边，小助手已经气到炸毛，对着昭庭的耳膜连番轰炸——“岂有此理，这群王八蛋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敢这么对我们小简！！难道是我不想来吗，都是系统，把我分给菜鸟打散工。他们怎么敢凭这个怀疑小简？！”

　　淡定，淡定……简言之虚空一抱，摁着小助手顺毛，乖巧地继续听大佬们吵架。

　　郑楚声咄咄逼人，冷笑道：“简言之，从刚才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辩解。是因为语音助手不在，你自己没办法撒谎吧？我不排除你跟这个新人同一阵营的可能性，说不定，他就是你的伥鬼，一前一后，刚刚好。”说完，她冲赵耀大喊，“按！现在就按。不用失效器，今天死在这里的就是我们。”

　　赵耀点头，伸手摁向手中失效器的红色按钮。

　　旁边的宁辰亮完全插不上话，见状，急道：“先别摁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再聊聊，要是失去能力后面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危险？就算你靠能力撑下来，他也照样有办法在最后一刻让你自杀！”郑楚声驳斥，“哪个资深玩家身上没点道具资源的，我不信凭这些还活不下来了。”

　　按钮最终摁下。

　　在场所有玩家，包括昭庭在内，身体里出现一阵轻微的抽离感，很快归于平静。

　　能力失效器起用了。按小助手的说法，在一场副本里是不可逆的。

　　而从头到尾，漩涡的中心——简言之，始终是一副沉静的模样，不说话、不反驳，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任由几人争吵。

　　“说完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下一秒，简言之“唰”地站起身，绕开几个玩家，直直走向讲台上的那个方盒。他伸手，纤长有力的手指探入盒中，声音如悬在枝头的清凉月光：“那我要抽取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