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20、咬 你去试探一

　　通往石灵族的路不同于飞羽族，越过绵延的山林后，地势逐渐开始荒凉崎岖。

　　“越过林边的结界，我们就算到了石灵族了。”白砚站在结界外眺望着远方几乎寸草不生的地方对两人感慨道：“石灵族白日暴晒，夜晚温度又低。这样的环境对你们来说还是有些艰苦了。”
　　“无妨。”

　　“那也不行！”白砚郑重其事道：“左右探查是一件急不得的事儿，我们先去就近的地方落脚，顺便感受一下这里的生活风貌。”

　　“好。”木翎点头答应，荣深依旧淡淡地跟着，几乎不做任何意见，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白砚本想让他拉近一下跟木翎的感情，换取他的信任，见他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一方面觉得惋惜，又一方面却也暗自多了一份满足。
　　原来也有木翎搞不定的人。
　　左右现在还不急，他在中间调和调和。

　　过结界后不久，便有一处可供歇脚的小镇。镇上大都是石灵族，男子个个生的健壮，看起来孔武有力。女子也是不遑多让，短短的一段路程，已经见了好几个姑娘家跟男子一样做活计。

　　“石灵族最厌好逸恶劳，男男女女都是打架干活的一把好手，因此也是五大族里最少受外族欺负的族群了。”白砚给木翎介绍。

　　三人说话间便到了一处地方，白砚表示曾经跟他爹来过一次，因此便选了这里落脚，木翎并无异议。

　　进了客栈，三人落座没多久，荣深便找了个理由去休息了，白砚皱着眉：“荣兄应该没事吧？怪我没事先了解一下巫族的习性。”

　　木翎摇头：“我问过我爹，他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是个很神秘的族群，几乎难觅踪迹。”

　　白砚点头，顷刻间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又笑起来，“到石灵族你要小心了。”
　　“嗯？”木翎不解。

　　“姜涉的表弟，喜欢我妹妹桃红，当初知道你两的婚约，还闹着要去求我爹解除，被桃红知道后对他好一顿臊。上一回神山祭他也是卯着劲要赢你，这回去了估计也不省事。”白砚提醒他。

　　木翎笑了笑，“我倒没留意过。”

　　“他跟你比不了，我肯定是向你的。不过桃红的性子也是太野了，好在她听你的话，等成亲了或许能收收心。”

　　木翎摇摇头：“这都是长辈们的玩笑话，你是她哥，应该了解她，她喜欢的不是我这样的。”
　　“是么。”白砚有些不信，
　　木翎也没再多言。

　　两人并排坐在客栈窗户前，看着夕阳西下后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
　　良久，白砚说了一句：“荣公子很不错。”
　　木翎看他，“你们关系挺好。”
　　“嗯，他就是看着冷淡些，还是挺热心肠的。”
　　木翎没说话。

　　“对了，我们这次要怎么探查呢？”白砚适时岔开话题。
　　木翎摊开掌心，一个黑色吊坠在手中，“走时我爹交给我的，有魔气出现会预警。”
　　“那就好，不过我想石灵族一直都本分，断不会出跟飞羽族一样的事情来。”
　　“但愿如此。”
　　白砚笑了笑，“原本木伯伯的意思是让咱们先去地灵族，我爹说候族长听到怕是又吓个不轻，只好让咱们先来这里了。”
　　木翎弯了弯眼睛，“候族长很谨慎。”
　　“就是胆小怕事。”白砚揶揄了一句。

　　等日头彻底下去，刚还热闹的地方突然就静得诡异。
　　木翎站在窗户前看着朦胧月色，最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却又不知道因何而起。
　　他转身才要闭上窗户，怀中的吊坠轻轻震了一下，木翎立刻翻出查看，黑色吊坠隐隐可见红光。
　　他看向外面，一片寂静，结界也并未有被入侵的迹象，否则石灵族人不会无动于衷。
　　木翎略一沉思，轻轻打开门出去，循着记忆，走到荣深所在的房间门口，左右看了一眼后，飞快设置了一道结界。
　　而后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大力卷进去。
　　木翎有之前的经验，早早做好防备。
　　面前的荣深邪气冲天，而掌心的吊坠几乎震到快要碎裂。

　　“荣深？”木翎试探着叫了一声，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有一丝清醒。
　　荣深盯着他，并未言语。
　　见他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动作，木翎在脑海中迅速捋了一下前因后果，想到他在路上时的状态，觉得他应该是因为换了环境，心里警惕才会这样。

　　木翎往他跟前走了两步，见荣深依旧没动，料想他还没有跟上次一样理智全无，于是又往近走了几步，低声问：“你还好吗？”

　　上回天太黑，太混乱，木翎也没看太清荣深不理智的模样，借着这次机会，木翎快速打量了一下荣深。
　　不是混血，除了魔气沸腾，没有任何魔的特征出现。
　　但也不像妖。
　　难道是心魔？
　　木翎想到那些隐隐绰绰的场景，又换了个语气：“你别怕，石灵族人都是很正义的，我不会让你有危险。”

　　就在木翎试图更进一步劝说时，荣深转身从房间离去，木翎迅速跟上。
　　若是这种时候惊动石灵族，怕是自己也很难保住他。

　　他一路不断地阻拦，迫使荣深跟着自己离开石灵族的地界。
　　等到了稍微荒芜一点的地方，木翎立刻祭出弓箭，金色箭矢将意欲往别处去的荣深拦截下来。
　　他回身，冷冷地看着飘然而至的木翎。

　　木翎不欲跟他纠缠，怕拖延太久他又会跟上回一样陷入心魔不能自拔。于是果断到他跟前，金色箭矢跟着一起逼近荣深。
　　“我知道你能还听懂我的话，我现在要想办法让你清醒，不是要害你，你信我吗？”
　　荣深不语，但周身的魔气缓和了很多。

　　木翎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一边注视着荣深，一边划破指尖。两滴血珠溢出后飞快地凝结在一起，暗红色中蕴含着一抹金色流光。
　　木翎脸色登时白了些许，连指着荣深的箭矢都黯淡了一瞬。

　　上次荣深走火入魔以后他想了很久，也许他的血就是关键，这回他特地取了两滴心头血，也不确定是不是有效，但如果有效，希望这次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

　　木翎操控着两滴血离荣深越来越近，而荣深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丝毫没有要吞服的意思。
　　“这个能帮你。”木翎看着他说道。
　　见荣深依旧不为所动，木翎只好将金色箭矢往后移了一下，“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你再不配合，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木翎才说完，荣深趁着箭矢远离的机会向他发难，木翎一边艰难应付，一边干脆将血滴召唤回来，打算之后再寻机会给他，实在不行只能跟上次一样，等他发狂来咬自己了，左右效果差一点罢了。

　　如此想完，木翎避开荣深的掌风，指引着血滴朝自己飞来。他薄唇轻启，血滴在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顺利融入身体，而他却在下一秒被荣深束缚住，木翎脸色一变，转身想要召唤箭矢，却被一道冷冷的风拥入怀中。

　　唇角冰凉，继而刺痛，木翎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也是个办法。
　　反正等荣深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干脆咬破自己的舌尖，闭着眼睛贴得更紧，将至纯的血气通过舌尖传递过去。

　　半晌，木翎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观察荣深。
　　暗夜中，荣深红瞳黑发，嘴角还染着一丝血，妖异无比，用木翎也无法辨别其是清醒还是迷失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木翎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又贴上去，他才要再度引出心头血，就听见一声似乎是来自对方心底的喟叹：“木…翎…”

　　木翎身体一僵，脑袋缓缓向后，荣深的瞳色几乎黑到深不可究。
　　“你…醒了？”
　　木翎才忐忑着问完，荣深就闭着眼睛身体一歪倒在他的肩膀上，与上回一般无二。
　　木翎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把嘴角，赶紧将人带回去。

　　荣深又做了一个梦。
　　依旧是一处不见天日的地方，他蜷着身体，身下是硌人的石子。这回意识似乎清晰了一点，只是眼皮依旧很重，他试着睁一下眼睛，又放弃。

　　旁边窸窸窣窣有动静，大概是长毛兄弟，又或者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兽族。
　　荣深才想完，不知道从哪掉了一颗石子，砸到离他脑袋不远处的地方。石子间的撞击声被放大数倍，砸醒了处于混沌之中的荣深。
　　这不是兽族，是一个山洞。

　　荣深感受了一下沉重的四肢，肿胀的眼睛无法看清这是哪里，又一颗小石子咕噜到他额前停下来，他听到了很低的交谈声，听不清说些什么，隐约是害怕一类的话，荣深懒得听，蜷着身子重新沉进梦境。

　　木翎将荣深带回客栈，看着他安稳入睡才悄然离开。
　　白砚隐在另一端看着这一切。

　　次日清晨，荣深才从熬人的梦中醒来没多久，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白砚进门就有些不快，但看到荣深冷淡的样子又缓和了些，“你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暴露自己？就不怕木翎翻脸？”

　　“你不是让我尽快取得他的信任。”荣深态度无谓。

　　“但也不能是这种办法，你在他面前暴露你是魔族，你难道不怕他告诉他爹？”白砚想不通。
　　荣深：“谁说有魔气就一定是魔族，不必再说了，看看他今日的态度就知道了。”
　　“万一他只是装的怎么办？”白砚不放心。
　　“你去试探一下。”荣深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