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19、了结。

　　“所以你找到了姬凤。”
　　“对！可惜没多久就被他哥发现了，他哥想要杀我，我略施小计就让他死在迷雾森林，之后又放出迷雾森林周围有混血小孩出现的消息，将木堂春引来，让姬凤以为他哥是因为帮着木堂春铲除异类才死的。”
　　雷无邪说起来满是兴奋，面上的图腾清晰了不少。

　　“然后你们有了孩子，被妖族抓后，你拿孩子的命换回你自己的命，还得了能随意进出迷雾森林的本事。”
　　“聪明，左右他也活不久，不如把这本领给我。”雷无邪撤了周围的结界，乌瘴争先恐后朝两人涌来。

　　“你知道迷雾森林里有什么？”荣深问。
　　“只要能克服乌瘴致幻这一点，以后迷雾森林还不是任我踏足。”
　　荣深点点头，“那我得抓紧时间。”

　　“什么？”雷无邪愣了一下，“等等，你怎么还没事？”
　　“现在问太迟了。”荣深运转功力，下一秒雷无邪惨叫一声，他有些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自己化为血雾的臂膀。
　　荣深等了片刻很失望：“也没有再生血肉的能力。”

　　“让我告诉你，你所谓的混血只是能在迷雾森林里面行走而已，没别的用处。”
　　“你怎么知道？”雷无邪赤红着眼看他。
　　“我当然知道。”荣深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轻拢了一下从指缝中溜走的乌瘴，看着雷无邪很随意道：“因为我就是。”
　　荣深说完没有再给雷无邪留出细想的时间。

　　景七和奎八还在原地等着命运的安排，猜想着即将到来的是不是死路，从天而降一件重物，在两人面前扬起一阵尘土。

　　他两后退两步等尘埃散尽后上前查看，血淋淋的一团，依稀可以看出是个活物。

　　“这……”景七刚要再往前，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主子。”奎八喊道。
　　景七看着荣深嘴唇动了动，有些底气不足道：“主子。”
　　荣深：“嗯。”

　　“这是……”奎八刚说完，地上蜷成一团的东西动了动。
　　“雷无邪。”
　　景七奎八对视一眼。

　　“那个咒解不了，我只能杀了他。”荣深解释，“死之前，让他再偿还一点欠下的债。”

　　荣深说完，一道黑色魔气犹如锁链一般贯穿雷无邪的肩胛，将他弯曲的身体生生扯开掰直，雷无邪惨叫连连。

　　“主子。”景七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
　　荣深闻言扫了他一眼后松开手，干净利落又一道魔气贯穿咽喉，雷无邪躺在血泊里抽搐了一下，瞳孔缓缓散开。
　　景七看着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雷无邪，知道这回他应该是真的死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奎八懂景七的感受，雷无邪很疯，说他不择手段也不为过。
　　他没有任何信任的人，在他看来，维系信任的最好方法就是心狠。景七奎八被他奴役的百年间，恨是真的，怕是真的，死心塌地也是真的。
　　日子久了，似乎连心也被奴役了。
　　终究是从少年起就留在雷无邪身边，景七说完之后都没敢抬头看荣深。

　　从荣深把自己从绝域救出起景七便自知无颜再面对他，之后听他的话先是带姬凤找到雷无邪，又给妖族通风报信，现在他只等着荣深发落了。

　　荣深沉默良久，等着他两主动抬头寻求答案才道：“将他送回魔族，也算了了这份羁绊。”
　　“是。”
　　两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荣深，荣深还是如往常一样，面色平静，似乎是很嫌弃杀了雷无邪，正用手帕擦拭手指。
　　见他两回头，用一如往昔的语气平静解开桎梏两人百年的枷锁：“送他回去后，不必再来找我，你们自由了。”

　　“主子。”奎八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荣深摆摆手，道：“走吧。”
　　景七奎八这才离开。

　　等林子重归宁静，只剩下风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声鸟雀啼声，荣深转身，“看了这么久的戏，该出来了。”

　　林子中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荣深单等着他走近，才不紧不慢抬头，等看清楚来人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来，“原来是白公子。”

　　白砚站的位置不算近，他用探究的眼光看荣深，“你是魔。”
　　荣深没说话。
　　“我早该想到了。”白砚皱眉，“来狐族的时候就很异常。”
　　“你来妖族的目的是什么？”
　　“你觉得呢？”荣深问。
　　白砚试探着问：“是为山妖族而来吗？”
　　荣深不语，嘴角的笑意愈发浅淡，目光如炬，看的白砚心里一突，觉得自己有些托大。
　　他稳了稳心神很快又道：“如果是，我想跟你合作。”
　　“你没资格。”荣深丝毫不留情面。

　　饶是白砚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料到他会完全不顾之前的交集，这么直接。
　　“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计划。”荣深敛了目光又改口。
　　白砚猛然抬头，快速道：“山妖族抓各种妖魔混血却又不表明去向，若只是为了杜绝这种现象那也没什么，但我和我父亲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和我有什么干系？”荣深不为所动。
　　“你不好奇混血的秘密吗？”
　　荣深没说话。
　　“好吧，就算你不好奇，但木堂春一家独大，日后难免不会清算魔族。你杀了雷无邪却还是愿意让他回魔族，我觉得你虽然是魔，但也是嫉恶如仇？我跟我父亲其实都不赞同木堂春的做法，每次也都是尽力挽救，但都不如意。”
　　荣深：“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是你救了木翎。”白砚目光灼灼看向荣深。
　　荣深眼皮轻撩。
　　白砚顶着他看死物般的淡漠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木翎因此欠了你一个人情，加上你在他眼里非妖非魔，比起我，他应该会更信任你。”

　　等荣深将目光移开，白砚才悄悄松了口气继续道：“只要查明木堂春的目的，之后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都会接受。”

　　“你的承诺很管用？”荣深依旧不屑。
　　“我可以代表我父亲和整个狐族，只要木堂春不在，妖族完全在我和我父亲手里，兑现承诺不在话下。”
　　“可以吗？” 白砚看着荣深的背影，几乎是有些祈求着问。

　　从第一次见到荣深时，白砚就知道他不一般。即便没有这件事，即便他是魔，白砚对他还是有种莫名的好感，甚至于期待他的认可。

　　荣深倒是没想那么多，眼下景七奎八离开了，魔族也无要事，报仇的事没有进展，这倒是个机会，如此一考虑，他就答应下来：“可以，至于报酬…我还没想好要什么。”
　　白砚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个好商量，事成之后，只要我和父亲能做到的，都可以。”
　　白砚说的诚恳，荣深便暂且信了他，只是……

　　还没等他开口，白砚就说道：“当务之急是让你融入妖族。”
　　这话正中荣深下怀，刚好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木翎解释。

　　姬凤的葬礼办得简陋，姬青青跪在灵前几日不曾开口，木翎本想去安慰她，又觉得她大概不会想见自己，只好让木柯去陪着她。
　　等一切结束后，飞羽族重新回到正轨，木堂春重新布置了一下边界守卫，这才带着妖族离开。
　　临走时，木翎又去找了一回木柯。

　　“你放心回去吧，等青青心情好一点我再回来。”木柯回头看了一眼姬青青，低声对木翎道。
　　木翎：“嗯。”

　　等木柯陪着姬青青离开，木翎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荣深一身素白的衣服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没有落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片刻，在他身旁多了一道身影，是白砚。
　　看两人打招呼似乎挺熟，想必是之前在狐族时的交情。
　　木翎想了想抬脚过去。

　　木翎刚到跟前，白砚扭过头笑着对他道：“正说着呢你就来了。”
　　“什么？”
　　“说你一个人跑出去，还碰到雷无邪，太危险了。”
　　“这回多亏了荣公子。”木翎道，“只是我很好奇，不知道荣公子是怎么找到我的？”

　　荣深拿出一块黑红色的小坠子，正是木柯之前送给他的，木翎也有类似的一块儿，“靠这个，巫族的密法，能感应到别的佩戴者。”
　　“这样。”木翎点点头。
　　“听我爹他们说，最近妖族打算来一次大范围的探查，防止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看荣公子本领非凡，或许能帮上忙，我已经向我爹提议，让他跟我们一起，荣公子也答应了。”白砚看木翎。
　　“也好。”木翎没有异议。

　　“狐族环境不比山妖族适宜，就让荣公子跟你一起回山妖族吧。”白砚又说道，言语间无不透露着与荣深的亲近。
　　“好。”木翎还是痛快答应。

　　回途风平浪静，一直到山妖族山门处，所有族人依次过水镜，轮到荣深时，木翎将他拦下来，“这次就不必过水镜了。”
　　他说完看木卫，木卫点头，“可以。”

　　荣深顺利进入山妖族，这里一如往昔，踏入时便觉得心旷神怡，真是一处好地方。
　　“荣公子心情可好些了？”木翎扭头看他。
　　荣深顿了顿，“少族长为何这么问？”
　　木翎摇摇头，这只是他的猜测，打从飞羽族启程开始，荣深的神情就很疏离，一直到刚才表情才生动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细细想来似乎是从他答应白砚同意他跟自己回山妖族开始的。
　　或许是他更想去狐族吧，木翎想着。

　　“阿翎！”一道尖利欢快的声音传来，荣深听得眉头就是一皱，往声音来源处看去，果然是桃红。

　　她着一身明艳粉裙，却没有半点淑女的样子，老远就开始蹦蹦跳跳挥手，木翎笑着回应完，又对荣深说道：“荣公子还住在之前的地方，木川已经着人打扫好了，我就不陪荣公子过去了。”

　　说完便朝桃红走过去，荣深目睹着桃红围着木翎叽叽喳喳开始说话，又是大笑又是埋怨，让他给自己赔礼道歉，害她在狐族等了这么久。
　　木翎没有做任何解释，一一应下来。
　　等两人消失在视线里，荣深才转身离开。

　　“青青怎么样了？”得了木翎的赔偿，桃红才有时间问一下。
　　木翎：“木柯陪着她，想来是不怎么好。”
　　桃红叹气：“凤姨也是，木伯伯都说留她一命了，她还非要替那个魔头去死。”
　　“不说这个了，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木翎问。
　　“就在狐族呆着啊！”桃红有些心虚道。
　　“以后少去山外，很危险。”木翎正色道。
　　“知道了，你怎么跟我爹一样烦。”
　　“过几日妖族打算挨个查一遍，你要去吗？”
　　“不去！真无聊。我还是在狐族老实呆着吧。”桃红一口拒绝。
　　“也好。”

　　傍晚时刻，桃红趁木柯不在，又去糟蹋他养的五彩鸟儿，顺了里面最小的一只打算回去养。

　　从山谷里爬上来时，偶遇荣深在看夕阳，桃红藏好鸟儿上去跟他打招呼，“荣大哥。”
　　荣深点点头，“桃红姑娘。”
　　打完招呼，气氛就有些冷，桃红想着要不离开，就听荣深又道：“自由惯了的鸟儿被圈起来会死的。”
　　桃红被戳穿后有些不情愿地撅撅嘴，而后从袖子里掏出小鸟，“我就是觉得它可爱。”
　　“要是让你一直呆在狐族，你也会觉得闷。”荣深又说。

　　桃红摸了摸蔫了吧唧的小鸟，伸手递给荣深，“还是给你吧。”
　　荣深接到手里，又递给她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桃红好奇接到手里，一个小小的木雕。
　　“掩人耳目的小玩意儿，就当做补偿给你吧。”荣深说完便走了。
　　桃红拿到手里研究了半天，蹦蹦跳跳离开了。

　　白砚七日后来的，长辈们还要处理姬凤去后相关领地的一应事宜，他们打算先行一步，去石灵族。
　　“有什么异常吗？”出发时木翎随口一问。
　　“没有，但是姜族长不放心，让先去查看一下。”
　　“嗯。”
　　“木柯不一起吗？”荣深问。
　　“木柯传信来说青青心情还不怎么好，再过段时间回来。”木翎回道。
　　“对了，桃红回去了吗？”木翎转头问白砚。
　　“出来时见了，又想偷跑出去玩，但被我父亲训斥了一顿还是回去了。”白砚提起桃红也有些无奈。
　　木翎点头，只要回去就好。

　　木柯呆在飞羽族看着姬青青，她从来就围着姬凤转，现在姬凤不在，木柯老担心她会想不开，只好时时刻刻跟着，心里又记挂木翎。

　　近日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多，木柯突然心生紧迫，他也要抓紧修炼了，不能拖山妖族的后腿。

　　与此同时桃红用从荣深那得到人偶，骗过他父亲留下看她的人，悄悄跑到了山外。

　　人间六月，徽州府的雨说来就来。
　　桃红躲在角落里，有些苦恼，下雨变回狐狸，毛毛会变湿，耳朵和爪子也会湿，不好看。她往左右看了一眼，想趁着人少变回去赶快溜走，她探头一边张望，一边伸展身体…

　　一把青色油纸伞将身边的雨隔远了些，桃红顺着伞柄回头，看清身后的人，又有些懵懵地回过头，悄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