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红领带 我还以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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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混进来”。
他是主动混入这里的，为什么？他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管理员问出了我要问的话，“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以告诉我……告诉我们，你看，这家伙，不是，这位朋友可厉害了！我全靠她才能一路找到这里！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不如说给她听，她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信任和肯定，但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7256没说话。他转身走了两步，站到那堆显示器前。那些交错堆放的屏幕闪闪烁烁，像无数只困倦的眼睛。7256抓起离他最近的一台，指尖贴上屏幕。顿时，玻璃屏“噼啪”炸开电光，画面熄灭了，一股刺鼻的黑烟从外壳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下一秒，墙体内部传来奇怪的干涩的摩擦声，像是有齿轮在水泥板下一寸寸咬合，拖动生锈的链条。不到一分钟，摩擦声停止，几台新的显示器从高高耸立的金字塔顶端滚落，掉在堆叠的塑料壳上。人脸大小的屏幕飞快地闪动雪花斑，亮了。
原来是这样，刚才那些掉下来的显示器并不全是被7256的拳头震落的，也说不定是天花板上藏着隐蔽的投放口，只要有屏幕在这里熄灭，就会有更多的备用品掉下来，补上空缺。
我抬起头——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灯孔也是这样。停电只会带来短暂的黑暗，一盏灯灭了，马上有更多的灯亮起。
7256看着那堆显示器，朝管理员转过身来：“这就是我在这里做的事。我试了很多次，很多很多次，都没办法关掉……你们能把这个关掉吗？”
关掉？关掉什么？关掉这些显示器？关掉灯？
不对，他大费周章地混进来，一定是为了更了不得的东西，比如关掉这间控制室，或者——
“你要关掉评估所？”管理员脱口而出，说完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又抬头看7256，压低声音，“刚才的停电都是你弄的吗？”
7256点头。经费不足的美丽眼睛一卡一卡地眨动。
“对，”他说，“我想要关掉这里。”
——关掉评估所。这就是他作为王道主角，在完全没有必要，也明知道会失败的情况下，接受评估，以借机“混进这里”的原因？
（难怪管理员要带他跑的时候，他满脸不情愿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单纯是不想回去上班了。）
“评估所是关不掉的，”管理员说，“评估机制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因为有需要，它才会被创造出来。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关掉，早就有人——”
“因为什么的需要？”7256打断了她，“我不觉得它有存在的必要性。我们是超级英雄，是为了拯救世界，带给人希望和勇气才被创造出来的，为什么要在这里接受……嗯，仅仅基于文字和数据的评估？这里的评估只看销量和票房，这些对超级英雄有什么意义？难道没有观众，没有人看见，那个世界就不算被拯救吗？那些战斗就没有发生过吗？”
……看起来他无论上下班时间，都是非常正统的理想主义超级英雄，我早该知道的，王道系少儿动画主角一般都是这样。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有一点很明显：我的回程时间又要延后了。
管理员不说话了，但从她的表情来看，我觉得她不是因为不知道才不说。她走上前拍了拍7256的膝盖，抬头看他：“不要管这个了，我们先走——”
一束红色的激光从门□□来，落在7256的额心。
管理员顿时止住话头，7256也愣住了。两人齐齐朝激光射来的方向望去。
那个打着红领带的灰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是握着那把像超市扫码枪一样的武器。他好像被我和管理员刚才大摇大摆离开的事气得不轻，眉头到现在依旧紧得像两张黏在一起的胶带。
激光指向的另一头，7256英俊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张。显然，他和我与管理员不一样，他是被故事线捆绑的角色，是真的能被那把扫码枪扫到的。
正因如此，他此刻的表情让灰人非常受用。
“我就说，总不能一个两个全是搜不到的吧……都给我老实点！”灰人再度嚣张起来，像一只漏气了又重新被打得鼓胀的气球狗，昂头挺胸，鼻孔直直地抬高，我几乎能从那两个洞里看到他的脑腔。他拨弄了一下扫码枪的转盘，对着某个装置高声宣布：“本日编号7256，入侵控制室，依照管理条例第954项，立刻处理！”
机械音干巴巴地响起：“删除模式。”
删除模式。听到这四个字，7256顿时浑身一颤。灰人更得意了，大笑着扣下扳机。
——大概是在某种故事线风格的作用下，接下去的一秒变得又宽又长，像是从K的压面机里挤出来的。我听到管理员在尖叫，她的线条细腿一圈一圈缠绕起来，然后猛力挤压，再高高跃起，仿佛弹簧。转瞬之间，她“呼”地跳到我眼前——不，跳到7256的眼前，在半空中张开短短的手臂，跃向那束激光。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她不是故事的女主角，不是队友，没有为男主角挡子弹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是空心的。果然，那束激光直接穿透那团被线条圈起的空气，畅通无阻地射向7256——
千钧一发之际，7256侧过身了。
因为是动画人物，他几乎没有厚度，从侧面看，就是一条细细的线。他侧身的瞬间，激光落空，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2秒。
然后，我听到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不是刚落地的管理员，也不是劫后余生，满头冷汗的7256。
“……很好，”灰人的吸气变成了冷笑，“还要挣扎，还要反抗，还没放弃你那个可笑的白日梦是吧？你可以继续，请，但我要告诉你，你做的这些事，没有任何意义！”
从他抖动的眉毛来看，我认为他在虚张声势。
不对，他又笑了，看来似乎也并不全是假话。
“随便你怎么说，”7256回过神来，刚才的紧急躲避给了他一些底气，“凭我一个当然没法和整个评估所对抗，但至少我可以让这里短暂地停止运作——这件事我已经成功了，不止一次，不是吗？停电的时候，走廊上的那些门都打开了吧？屋子里的人肯定也发现了，只要有一个人从里面跑出来，我就没有白干。她们俩现在站在这里，就意味着从走廊到控制室的路径是畅通的。她们能过来，其他人也能过来。只要我继续做下去，和我站在一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总有那个时候——”
灰人再次大笑起来，甚至没忍到7256把话说完：“我说呢，怎么一路上的房间都没上锁。不过还好，那些超级英雄都很听话，最多在门口望一眼，转一圈，就都乖乖回去了。”
他仰着头朝前走来，一直走到7256跟前，抬头看他。那番话似乎极大地动摇了7256的意志，俊美的动画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灰人继续说道：“很遗憾，你的同侪并没有你那样的想法。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价值就是用你说的‘文字和数据’来衡量的。没有通过评估，意味着他们没有存在的意义，意味着他们要把镜头和档期让出去，交给人气更高，更受观众喜欢的角色——所以你给他们开了门又怎么样？就算从房间里逃出去，他们的故事里也早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灰人把扫码枪抵上了7256的额头。因为身高差，他不得不把手抬得很高，姿势有些不太体面。
“你说的‘那个时候’永远不会来，”灰人说，“这里进行的工作是‘处理’，不是‘处刑’，是一种对策，而不是惩罚。就算你把控制室毁了，把所有的房间都拆掉，那些人也只会站在原地，哪儿都不会去，因为他们哪儿都去不了。”
灰人再次拨弄了扫码枪上的装置，机械声干涩地响起：“删除模式。”
“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但超级英雄和那个世界都是被创造出来的。换句话说，那个世界之所以被毁灭，是为了给你们一点事干，而你们的表演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搜刮孩子们口袋里的零花钱，”灰人用枪口顶了顶7256的额头，“电影院一天能排的场次是有限的，漫画杂志的连载页数也是有限的，一集动画能分割的高光场景也只有那么多……既然你做不好这份工作，就去休息吧，把机会让给更适合的人。”
他再次扣下扳机，枪口的发射器跃出红光。这一次，7256被枪口顶着，没有转身的余地。
那种时间变得又宽又长的感觉再次出现了，管理员在尖叫，灰人在大笑，7256在发抖，我在思考如果7256被删除，那么我应该如何安全地离开评估所——
我只走神了短短一瞬间，7256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
消失了，不见了，那束激光再次笔直地打在墙上，什么也没发生。
下一秒，视野突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不对，好像是我浮起来了——也不对，不是浮，但我的双脚确实短暂地离开了地面。
几乎同时，灰人“啪”地倒下，落地声又响又重，多半是磕到了哪块骨头。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叫，又是“咔吧”一声，什么东西断了，他也不动了。
扫码枪也跟着掉到地上了。管理员立刻上前，一脚把它踢远，然后蹲下来，朝着某块地板大喊：“埃德，你没事吧！”
什么情况？我跟着走到管理员旁边，低头一看——作为2D动画角色，7256正皱巴巴地贴在地上，仿佛一块被湿漉漉的脚踩过的浴巾。
“……我没事，”7256回过神来，声音还有些断断续续，“刚才好像……有人突然使劲拍了我一下……把我拍扁……”
把他拍扁，避过了那束近在咫尺的激光，然后又把那个灰人按倒，阻止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是谁？
我转身朝门口看去，那里站着另一个灰人，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黑领带。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红领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