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逃跑 对他们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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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抄近路了，以开凿隧道的方式。
右手的树瘤像铁锤一般击穿玻璃，再厚的墙壁也脆弱得像糖片。破裂的前一瞬间，它们会展现出带有弹性的弧度。然后巨响炸开，碎片像瀑布一样飞溅，像暴雨一样落下，溅满堆放在墙壁附近的超级英雄们一身。起先我还担心会不会误伤到人，连着砸了七八个房间之后，已经知道这纯属多虑——作为超级英雄，刀枪不入是最基本的职业门槛，与其担心他们的黑科技装甲，战神血统，变异基因能不能挡下玻璃渣，不如担心一下口袋里那团“叽哇”乱叫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不找埃德了吗！你动作这么大，万一砸到他怎么办！万一他就在旁边，我们没发现怎么办！”这东西还在叫，“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我已经向她比划了三遍，可她完全没能理解，所以我也不再解释。一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穿着彩色制服的人很快就会过来，而我也开始口渴了，必须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找到控制室，关掉那些激光，然后从监视器里确认出口的位置，跑路，如果凑巧看到或者遇到7256，就带着他一起跑路。
是的，任务目标已经从救援变成了逃生，7256只是顺带的支线。哪怕我没有飞行器的钥匙，也不认识路，在外面的马路上慢慢找，也好过在这里，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射的激光烧穿肩膀和膝盖；我说的，不接受反驳。
……不过，控制室里肯定有人，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要是那些人阻拦——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看到右手上那个铁锤一样凶悍，人头一样硕大，坚硬，结实，沉重的树瘤，可以“嘭！”一下砸开一整块玻璃墙。
“嘭！”，又砸了一块。
管他的，有人就有人吧。我略微低头，穿过刚砸出的破洞，朝前走。
叶片传来的信号越来越清晰了，这意味着我在逐渐接近目的地。终于，又捶倒三堵墙之后，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肩甲和头盔，我看到了那个房间。
和这里所有的玻璃房间都不一样，墙壁是不透明的白色材料，就像玻璃弹珠里注入的一缕飘花。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闪闪烁烁地透出光来，还有清晰可闻的机械运作的嗡鸣声。我穿过拥挤的人堆，站在离那扇门三步远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没有五颜六色的制服人出现。我又抬头，同一时间，天花板的激光发射口对着我亮起红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糟了。
我赶紧朝前一扑，卧倒在满地的纸屑里。下一秒，视野黑了，光线再次被抽离，机器嗡鸣声戛然而止。又停电了？
我立刻从地上跃起，一头冲向那扇半敞开的门，同时抬起右臂，随时准备捶飞出现的障碍——但没有障碍，我穿过走廊，扑进门里，一个人也没看到。
也没有任何人看到我。
“怎么了，我们现在在哪儿？”管理员在口袋里蠕动。我按了按衣兜，让她别吵，然后切断了之前放出的茎芽。它们会在1分钟内枯萎，化作粉尘。
贴在眼前的黑暗非常安静，但更深处的地方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某种敲击的声音，摩擦的声音，重物落地又弹起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接连“噼啪”作响。这些声音在看不见的墙壁之间传递反射，很难判断真实距离。我朝前走了两步，“咔嚓”，似乎踩到了什么。我停下来，稍微调整方向，朝另一边重新迈开步子，这次是“哗啦”一声，某种圆滑的东西滚出去了。我不走了，伸手朝旁侧探去，指尖摸到一团蓬松柔软的物体，轻飘飘的，但似乎不是任何一种动物的毛发，摸起来也没有令人愉悦的感觉，反而有些……恶心。这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视野闪烁了一下，亮了，嗡鸣声重新响起，机器们恢复了心跳和呼吸。虽然光线比走廊上要昏暗许多，但已经足够让我看清眼前的房间。
我转过头，看到左手正陷入一团巨大的青灰色的霉菌，浓密的菌丝几乎把我的手背完全覆盖——蓬松，柔软，轻飘飘，但是令人恶心的东西。我立刻把手拔出来，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这样的霉菌还有许多，零星分布在墙上，大的大，小的小。脚下是发黑的水泥地，表面的裂纹像被风吹破的蜘蛛网。易拉罐，一次性杯子，和脏兮兮的褪色的零食包装袋被丢在地上，踩过几个脚印。
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桌，桌边列着几把东倒西歪的椅子。桌面上还有摊开的笔记本，字迹潦草，纸上印着层层叠叠的油腻的指纹。
凌乱，肮脏，潮湿，这里就像一个漏水的地下室，但桌面没有积灰，椅子上也没有，也许十分钟前还有人在这里开会。这里就是评估所的控制室？人呢，人去哪儿了？
我朝前望去，看到长桌对面敞开一条走廊，似乎通向深处。那些机器的嗡鸣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屑，但不多。
“啪嚓”一声，天花板上有盏灯闪烁着灭了，视野又暗了几分。我向走廊走去，经过长桌的时候，我看到两把椅子的靠背和扶手上有焦痕，边界清晰完整，没有过渡——不是火烧，是电击造成的。
电击。
又是“啪嚓”一声，另一盏灯熄灭了。紧跟着，天花板的某处亮起新的灯光。我抬头，看到天花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灯孔，仿佛蜂窝。有半数以上的灯是黑的，还亮着的只有一小半。时不时又有灯熄灭，片刻之后，另一处的灯亮起，或者没有。
原来是这样，视野中闪烁的感觉是这么来的。
我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光线明明暗暗。那些细碎的声音逐渐消失，头顶灯光闪烁的频率加快了。我听到“啪嚓”一声，视线尽头闪过电光，一瞬间，黑暗降临，又停电了。
——看来停电是那个“啪嚓”造成的。
也就是说，里面有人。
我放轻脚步，用手摸了摸口袋，确认管理员还在里面。从刚才开始她就很安静，我几乎以为半路上把她掉了。还好，她在衣兜里妥帖地呆着，像一团打结的耳机线。
我走到走廊尽头了，光线还没有恢复，我的鼻子在黑暗中撞上了墙壁。我用左手顺着墙壁摸索过去——万幸，没有霉菌，手指碰到了一条敞开的缝隙，是门。门里又传来一声轻响，“噼啪”，是电的声音。我凑近过去，贴上门缝，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人，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锉刀磨下的木屑。
“……为什么？”
“……不行吗？”
“……一定有办法……”
“……快想……快想……”
“噼啪”的电流声再次响起，头顶的灯孔亮了，房间里漫开昏暗的光。
——是7256。
那身饱和度极高的战斗服显眼极了，在这个潮湿灰暗的房间里，他醒目得像一张刚撕下来的卡通贴纸。他背对我，半跪在地上，手中捧握着什么东西。离他不远处的墙边，数百个显示器堆垒在一起，像一座摇摇欲坠的金字塔。破碎的屏幕或者熄灭，或者闪烁着雪花斑，偶尔有几个映出走廊上的画面，但模糊得像隔着一场暴雨。
7256没有发现我。我从口袋里掏出管理员，把她托到肩膀上，让她看屋子里的情景。
管理员还没有说话，“啪嚓”，又是一声轻响。7256手中似乎爆出电光，一瞬间，显示器金字塔全部熄灭，灯光再次被剥离，黑暗重新降临。
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管理员说过，7256的超能力是控制电。
黑暗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7256急促的呼吸。他好像在计数，又似乎在等待什么。这一次的停电没有持续太久，事实上，每一次停电，都比前一次维持更短的时间。似乎才过去一分钟，或者更快，金字塔的屏幕闪烁着映出荧光，头顶的蜂巢也陆续亮起。
7256用力捶了一下地板。一台显示器被震动，从顶上滑落。屏幕摔碎了，模糊的走廊监控消失了。紧接着，另一台显示器亮起，映出之前的画面。
7256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肩胛骨剧烈地扇动。他再次挥起拳头砸向地面，“砰！”，又一台显示器掉下来，可立刻有两台新的接替着点亮。
“埃德！”管理员出声喊他。
7256回过头来，还是那张少儿动画男主角标配的英俊面容。
天花板上的灯孔闪烁起来，许多灯暗了，又有许多灯亮起。
“埃德，你在做什么？算了……我们走吧，”管理员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既然没事，我们先回去……”
7256摇头了。
“不行。”他说着，张开手臂，无数细线从他的手臂和肩膀伸出，笔直地连接天花板。
“这些是到达这一层之后突然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有，”7256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许是与我们相关的故事线吧。因为被切断之后，那些人立刻失去意识，变成不会动的躯壳——这或许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依附的剧情，角色被删除，不存在了。”
7256站起来，朝我们走了几步。就像我之前看到的那样，那些线灵活地跟着他移动。
“如果我离开这栋建筑，或者这个楼层，这些线可能就会立刻切断。”7256说。
“应该会有办法的吧！”管理员挠了挠她的线圈头，“我来想想……可以这样，让编剧先把你放置，对，找个理由让你消失几集，在此期间把这些线都切断，你趁机逃跑，等你一出门，立刻让编剧把你写回来！”
7256又摇头了。
我就知道，超级英雄的底层逻辑之二：拒绝一切重大剧情中的“逃跑”相关提议。对他们来说，逃跑的难度系数在吃屎之上。如果非要跑，就要付出至少折损一名队友的代价。
（等一下，我应该不算他的队友吧？）
“刚才那个穿灰衣服的人把我押送到这一层，然后突然走了，也许是疏忽，或者发生了更重要的事，他不得不离开，总之是个绝不可能发生第二次的机会，”7256说，“如果这一次我跑了，下一次就再也混不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逃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