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满是妖孽》朴小雅

10、白鹤报恩5

　　之后的日子照常。卿哥依旧早晨起来会虐待我，然后送我和白碧姐去医院，只不过偶尔碰上没有课，也会跟着一起留下，带我去超市逛街，给白碧姐买点东西，给我买只麦叔叔甜筒。

　　韩泽的情况一点一点的在恶化，血玉汤能撑住的也仅仅是元神而已，却无法阻止□□的死亡。因为加大了血肉的用量，白碧姐也虚弱的比以前更甚。等待死亡的日子，是痛苦的，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陪伴，然后等待。

　　我不止一次的问过卿哥还有没有办法可以让白碧姐逃过一劫。卿哥都说没有，后来几次甚至把卿哥逼的差点发了火。尤其是每每说到很郁闷为什么白碧姐要受到契约如此不公平的待遇，卿哥都会冷笑。后来我慢慢的发现，似乎在所有的妖精里面，契约都是一个普遍不愿意谈起的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卿哥不说，我自然也不敢问的太深。零零碎碎的知道一些，那个和魔女似乎有关。而对于契约，卿哥对我关照的最多的就是，作为一个妖精，尤其是一个妖力很弱的小妖精，千万不要和人类扯上什么关系，不管是恩怨，还是情仇，否则最后倒霉的一定是妖精。能远离，就远离。你慢慢就会明白为什么了，卿哥这样说。

　　说什么都留个扣，这是卿哥的习惯。不过好在基本每次我都能明白卿哥实际想表达什么。卿哥对此很满意，还经常夸我，孺子可教。

　　这一天的下午，卿哥来电话，说晚上晚点过来接我和白碧姐，他和同事有点小应酬。我表示理解，白碧姐还很不好意思的说，总是麻烦青大人。卿哥给我配了手机，美其名曰，给我脖子上挂个项圈，以便随叫随到。其实随叫随到的反倒是他，晚上呼叫卿哥传送机过来接我们回家。

　　距离卿哥来接我和白碧姐还有两三个小时，我忽然有些百无聊赖。在医院里坐了一会儿，白碧姐说想回自己家看看，只是想看看。

　　我明白白碧姐的心情，再一想看看也没什么。便欣然同意，陪同前往。

　　小区依然还是那个样子，白碧姐看着周围的风景，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没有钥匙，想着反正屋子里也没有人，我和白碧姐对视一笑，穿墙而过。

　　我还没有走进屋内，就听到了白碧姐凄厉的一声惨叫。“小虎！别进来！！”

　　她说的迟了，我半个身子已经进入，瞬间仿佛割裂身体的剧痛让我闷哼一声，直接跌入了房间里。

　　白碧姐也蜷缩在地板上，全身颤抖，不住呻吟。该死，好痛……我暗暗骂道。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魔女的结界，可是又不太像，魔女的结界攻击性远远的没有这么强，那会虽然也痛，可是只是麻痹的感觉居多，想来是魔女为了保护自己设的防御性结界，可是现在……这强烈的在全身窜袭的刺痛的感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吸出去，元神在遭受着撕扯，痛苦至极。

　　我都这么痛苦，虚弱的白碧姐……我赶紧看向白碧姐的方向，手臂上长袖衣服下面已经开始隐隐的透着血迹，白碧姐的人形都开始扭曲，这是要现原形的前兆。我暗叫一声糟糕，挣扎着爬起来，忍住全身的剧痛，抱起白碧姐，凝聚元神的力量，向墙壁法阵的边沿撞去。法力与法力的碰撞，我没有占到上风。但……只要能把白碧姐送出去，就行了。我这样想着。咬牙决定拼了自己的所有力量，也要再试一试。我摇摇身体，渐渐的试图将自己的原型现了出来……

　　“不可以哦。”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猛然回头，坐在窗子边沿上的，是红衣黑裙的女孩。

　　魔女。

　　我不由屏住呼吸。

　　“在这种状态下自己打回原形，就无法恢复了哦。”魔女轻托下巴，眯眼笑，“那样，我就会无聊了。”

　　靠，这个魔女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想到这个。我决定无视她。魔女似乎看出来我对她的不满，很不高兴的撅嘴，鼻子里发出仿佛小女孩生气似的哼声。

　　我拼足了元神，向着墙壁法阵撞去，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只叫出了一句，“白碧姐快走！”便昏了过去。

　　白碧姐你快走啊，你快走……你是小虎唯一的亲人，你一定要，好好的坚持下去啊……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我看到的是卿哥皱紧的眉头。

　　“醒了？”卿哥将我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下。我点点头，随即拽住卿哥，“卿哥，白碧姐呢？”

　　“一醒来就关心她？”卿哥换了块毛巾给我擦脸，“知不知道你差点万劫不复？灭灵阵对付你们这种没成熟的妖精，百八十个都不是问题，你居然有种到拼着元神去撞？”

　　我懒得再听卿哥说这些，也不再刻意的顺着卿哥，一把拽住卿哥的领子大吼，“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白碧姐她在哪儿，她怎么样了！！”说完，我放开卿哥，扭头咬牙，“白碧姐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被我放下领子之后，卿哥居然没有发火，一脸无奈的轻轻揉了揉我的毛。微微的叹口气，卿哥坐下，将我搂在怀里，“小白，你要冷静。”我微微颤抖，脊背上冷了一片。

　　“白碧她没有被从灭灵阵里带出来，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带出来！”我从卿哥怀里挣脱，愤恨的看着卿哥，“你能救了我，为什么不救白碧姐！！”

　　“不是我救的你！”卿哥对我不冷静的样子明显也火了，“把你交给我的人是魔女！她只交了你给我而已！我也想救白碧来着，我之后也去找过，可是白碧和灭灵阵都消失了，不是我不想救她！”

　　听了卿哥的话，我愣住，看着卿哥无奈的样子，忽然心里很愧疚。我怯怯的搓搓手指，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

　　卿哥没有说话，只是揉着我头毛用了用力。

　　“为什么魔女……不救白碧姐呢？”平静了一会，我哑着嗓子问。

　　卿哥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叹气，“估计是因为白碧触犯了契约，是待罪之身……而魔女，原本又是契约的监视者。作为监视者，估计是考虑到了立场问题。”

　　立场？契约的监视者？为了区区立场，魔女就见死不救？我冷笑，为了规则，所谓的维护契约，表面上恪守立场，实际上是冷血冷肠，道貌岸然，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魔女。

　　“卿哥，我要去找白碧姐。”我忍住落泪的冲动，喉头有些哽咽。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么？”卿哥没好气的摇头，“而且以你现在的样子，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我攥紧拳头。

　　卿哥站起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是啊，你想要不后悔，却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你有你在乎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万一，那么别人呢……”

　　看着我的眼睛，卿哥难得如此激动。我微微张口，愣住，忽然明白了卿哥的意思。

　　其实和卿哥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多少把卿哥当成了自家人。因为熟悉，所以反而不在意。我不在意，可是我却忘了，卿哥会不会在意……其实我一直以为，卿哥那么高傲的性格，应该是不在意的。

　　“算了，当我没说。”卿哥叹了口气，“我并不是阻止你去，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冲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彼此沉默了许久，卿哥揉了揉我的头。

　　“别消沉了，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想好了，我陪你去找白碧。”

　　喉头有些哽咽，卿哥虽然语气上依旧冷淡倨傲，可是就是没来由的让我感动那么一下下。

　　仔细的思索过现在的状况，我有了点头绪。只要有气味，我应该就能够找到白碧姐的行踪。对于我的嗅觉，我一向是最自豪的。魔女的味道我只闻过一次就忘不了，更何况相处这么久的白碧姐，我相信，只要白姐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哪怕一点痕迹，我也不会错过。

　　卿哥听我说了，略略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用瞬移将我带到了白碧姐所在的城市。卿哥带着我穿梭在大街小巷，寻找着可能有的踪迹。我忽然很好奇那个灭灵阵是什么东西，于是向卿哥发问。卿哥倒是没有怼我，很正经的给我做了科普。

　　灭灵阵是久远之前不知哪个大妖传下来的一种十分残忍的法术。之前一直是用来惩罚妖精里的败类，让其万劫不复，灰飞烟灭的东西。妖和人自然死亡，都会有灵魂存在。灭灵阵根据释放者能力而有所不同，厉害的可以让妖或者灵体神形俱灭，也就是将灵魂也打散，一般的也能束缚妖精打回原形，这要看释放者的意愿。由于这种法术太过霸道，也太不仁道，在妖精里，其实也很少有人会用。妖精之间再争斗，也还是内部问题，到达不了用这种东西的程度，损了□□再毁了来世，太缺德。

　　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灵阵被传到了人间。人间许多修行者，还有许多天生具有能力的人，将灭灵阵改造，居然变成了收妖俘妖的工具。妖精在人间生存实在是非常不容易，卿哥摇头无奈感叹。

　　那也就是说，白碧姐很可能是被人类抓走了么？我询问卿哥。卿哥点头，有可能。

　　寻找了半天，我没有找到白碧姐的踪迹，却无意中发现了某个永远无法让我忘记的人的气味。

　　魔女。

　　三步并作两步，我找到了味道的源头。某个时尚饰品专卖店前，魔女正一脸痴呆相的看着橱窗里的趴地熊星星眼。一见我来了，抬头一笑，居然说了一句，“阿青，小虎，你们来啦？”随后的话语更加厚颜无耻，“给我买这个好不好？”手指指的正是橱窗里九层的趴地熊。

　　我青筋，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买给我的话，我就告诉你们白碧在哪里。”魔女笑的人畜无害。

　　“人是你抓的？”我瞪住魔女。

　　魔女微微扁嘴，“怎么可能。我救了几乎神形涣散的你，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你非但不感激我，还一见面就凶我……”魔女外表年纪也就是个少女，学着小女孩软软的音调，听着倒也不违和，“你一定怪我为什么不救白碧么？怎么说呢……力量越大，不能做的事情，就越多吧。虽然知道，但是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就好比现在，因为我不能做，所以我告诉你们，让你们去找，已经是我仁至义尽。相对的，让你们帮我买个我想要的东西，也不过分吧？”

　　魔女眯眼笑，手指指橱窗里的趴地熊。

　　“你什么意思？”卿哥沉声。

　　“什么什么意思？”魔女抬头，娇俏一笑。

　　“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你要没听懂就不会问我什么意思了。”卿哥冷笑。

　　“嗯……你是说关于这个？”魔女瞅瞅我，瞅瞅卿哥，一派天真，“如果你说的是这个，那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卿哥眼神逐渐低沉，看着魔女，居然嘴角泛起了笑容，“我不会感激你的。”

　　“乐意之至。”魔女微笑耸肩。

　　我去，这是什么状况，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呢？我只能不住的在卿哥和魔女之间来来回回的看。白碧姐到底在哪里啊，我焦躁。

　　卿哥掏出钱包，很爽快的将趴地熊买下，递给魔女。魔女脸上笑开了花，一瞬间竟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我立刻回过神来，告诉自己，不要上当不要上当，魔女的纯良都是装的。

　　拿了卿哥的趴地熊，魔女很守信用的带着我们去寻路。七拐八拐，左转右转。魔女似乎在带我们绕圈圈。我本想发作，可是看到卿哥不动声色且一脸凝重，我还是忍住了。

　　“不愧是魔女，果然厉害……”卿哥低低的自言自语。我虽然听清楚了，却不明白卿哥在说什么。

　　终于，在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魔女突然停下，施施然回头对我们一笑。我猛然间发现，原本在我身边景色，全变了。周围的人瞬间消失，本来宽阔的街道变成了交错的五岔口，天光昏暗，明显已过黄昏，只有街角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里面却没有人。魔女抱住趴地熊蹭蹭，“终于把这个家伙的迷魂阵破了，嘿嘿。”

　　卿哥看了一眼魔女，一把拉过我，冲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看似很小，进去之后却找不到路。货架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鬼打墙一般。越往深处，越显得诡异。直到卿哥结印驱散两处迷雾似的墙，我才看到了仿佛近在咫尺的仓库门。这时候，我终于闻到了属于白碧姐的味道，同时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循着气味拉着卿哥，我找到了方向，一路急速直直向前冲过去。血的味道越来越近，我屏住了呼吸。

　　终于找到了味道的源头。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白碧姐……

　　地上，是一大滩血迹。

作者有话说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