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7、第二十七章 离开

　　许筝从来不是个胆子很大的人，这辈子也没有做过多少勇敢的事。
　　可那天晚上，却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虽然周铭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将他背回家，可迷迷糊糊的许筝依旧感到心满意足。
　　到了如今，他已经明白了即将分离的无奈。
　　至少把心里话说出来，便能少一些遗憾。

　　周铭很快又跟着老刘去了南方，整整半个月都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高考成绩也公布了。
　　文科第一，和许筝平时的成绩相差无几。
　　他与母亲商量了几天，最终填报了中国人民大学的新闻学专业。
　　原本，他根本不敢考虑那么大的城市。
　　可许妈妈却说：“无论你去哪里，妈妈都能供你。”
　　许筝听后感动得厉害，伸手抱住母亲，保证道：“妈，等我毕业以后，就不再让你辛苦了。我会养活你的。”
　　毕竟，在他的人生里，重要的人不只有一个。
　　至于那些难有结果的事情，他还不懂得该如何强求一个美好的结局。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最令人焦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以后，许筝每天都会跑到学校询问。他家里没有电脑，查起来也不方便，只能靠自己多去几趟。
　　终于有一天，录取通知书到了。
　　也就是在这天，他再次见到了周铭。
　　许筝拿着蓝色的快递信封，呆呆望着站在校门口的高大男生。
　　过了很久，才迟疑着说：“嗨……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自己的脸便先红了。
　　周铭的态度有些不自然：“呃……随便走走。”
　　清晨八点钟，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可走的。
　　看见许筝疑惑的神情，周铭终于解释：“顺便过来打听下你的通知书。已经到了？”
　　许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快递，点点头。
　　周铭笑道：“那就好。早点准备上学要用的东西，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许筝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寒暑假都会回来的！”
　　周铭微微一怔。
　　许筝又问：“如果你有时间……会去北京看我吗？”
　　周铭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到时候再瞧吧。”
　　许筝失望地哦了一声。
　　周铭轻咳一声，又道：“我昨天才回家，还得去找我爸。”
　　许筝点点头，小声答应：“嗯，你去忙吧。”
　　周铭想转身，却又迟迟没有转过去，眼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复杂的情绪。
　　可许筝害怕听见自己不愿听到的答案，竟先慌张地说道：“我也该回家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便跑。
　　周铭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仿佛也看见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难以跨越的鸿沟，脸上不由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没有任何相配之处。

　　最后那些能够共同呼吸海风的日子，终于还是如潮水般退去了。
　　八月底，许妈妈替儿子收拾好最后一点行李，又坐在旁边长吁短叹，不停叮嘱：“到了外地，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多吃点好的。”
　　许筝乖乖点头答应。
　　许妈妈又递给他一张银行卡和两千元现金，轻声道：“妈妈店里走不开，不能送你。出门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许筝向来没有太强的钱财观念，可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还是把他吓了一跳。他赶忙推辞：“妈，我不能拿这么多，家里还得用钱。”
　　他至少知道母亲生活得有多么拮据。
　　许妈妈却笑道：“没关系，最近店里生意很好。再说，妈妈平时也没什么花销。”
　　许筝这才半信半疑地收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讲什么。
　　许妈妈又道：“前几天周铭打来电话，说他正好要去北京进货，让你搭他的车过去。六个小时就到了，也免得坐火车太拥挤。”
　　许筝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以为自己说出喜欢以后，周铭一定会避之不及。
　　毕竟，周铭身边还有谢红枝那样的漂亮女孩。
　　许妈妈摸了摸他的头，第无数次嘱咐：“要记住朋友对你的好，以后懂得报答人家，知道吗？”
　　许筝忽然有些哽咽。他嗯了一声，便转身回到卧室，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出发去北京的那天清晨，还是上次那辆轿车，早早停在许筝家楼下。
　　许筝拎着大包小包走下来，便问：“你不是要去进货吗？”
　　周铭正在抽烟，看见他后赶忙把烟掐灭：“进货又不是让我亲自拉货，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上车吧。”
　　说着，他利落地下车，将许筝的行李全部放进后备箱。
　　许筝乖乖坐在副驾驶座，抱着书包，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周铭抬手拍了他一下：“没睡醒啊？傻瓜。”
　　许筝回过神，迟疑着说：“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想到周铭却哈哈笑道：“有什么可介意的？我也挺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完，车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周铭踩下油门，紧盯着前方，把车开出了小区。

　　长时间高速架势，是件十分疲惫的事情。
　　可等车一路辗转，终于在下午抵达大学门口，周铭始终没有抱怨过半句。
　　他望着漂亮的校门、迎风飘扬的红色条幅，以及来来往往的天之骄子，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许筝把行李搬下来，说道：“你去忙吧，我自己报到就行……”
　　周铭也不太愿意进去，便点了点头。
　　许筝又问：“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周铭回答：“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改天吧。”
　　许筝脸上立刻露出苍白而失落的神情。
　　周铭不愿再继续纠缠，转身上车，朝许筝摆了摆手，便踩下油门果决离开。
　　他想起手机里收到的那条短信，心里愈发烦躁。

　　“终究还是我和他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明白吗？”

　　还能说什么？
　　他能反驳张学睿吗？
　　这的确是彻彻底底的实话。
　　即便没人提醒，周铭也十分清楚。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把车停在街角，拿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我知道。但我不会再允许你伤害他。他很单纯，也很难得。”

　　周铭的确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