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6、第二十六章 距离

　　高考那天，小城的气温骤然升到了三十八度。
　　在这座向来凉爽的海滨城市里，如此高温几乎从未出现过。
　　许筝一大早便起了床，喝了一碗母亲冰好的绿豆汤，又不敢喝得太多，只能一边擦汗，一边收拾考试用品。
　　所有家长都会把高考当作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许妈妈自然也不例外。
　　她准备好运动饮料和巧克力，打算陪许筝一起去考场，然后在学校外面等候。
　　谁知正忙碌时，家门忽然被人敲响。
　　许妈妈赶忙应声，从猫眼里看见来人是周铭，立刻吃惊地开门问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周铭照例放下一大堆水果，爽朗说道：“阿姨，今天天气太热，您的身体又不好。我跟朋友借了一辆车，让我送许筝去考场吧。”
　　许妈妈感激地摆手：“这怎么行？我还是想陪他一起去。”
　　周铭很会劝人：“您去倒是不要紧，可万一中暑了，许筝中午出来以后，是休息还是照顾您？到时候不就乱套了吗？”
　　许妈妈这才迟疑起来。
　　许筝收拾好书包，走到客厅：“妈，那你就别去了，在店里好好休息吧。我自己没事。”
　　周铭也道：“阿姨您放心，我肯定把许筝照顾好。”
　　许妈妈被两个孩子劝得没有办法，终于把准备好的食物递给周铭：“那你们路上小心。”

　　周铭刚学会开车不久，却开得十分平稳。
　　许筝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四处张望，随后说道：“开车真有意思。”
　　周铭笑道：“你老实一点。紧张吗？”
　　许筝摇头：“不紧张，考好考坏都没关系。”
　　周铭立刻侧头瞪了他一眼：“那怎么行？你得认真考，不然你妈不得气死？”
　　许筝抱着书包，不再说话。
　　周铭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考生，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也、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放松一点。”
　　许筝忍不住笑了，好脾气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周铭讪讪地闭上嘴。直到把车开进学校所在的街区，才忍不住骂道：“操，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的高中原本便是大型考点。再加上父母、祖父母全都陪着考生赶来，附近的街道硬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许筝伸长脖子看了看：“就停在这里吧，里面大概也不让开车了。我自己走进去就行。”
　　周铭没有作声，找到地方把车停好以后，果断道：“走，我陪你过去。”
　　说完，他先下了车。
　　许筝没有办法，也只好跟着下来。
　　下一秒，周铭便用力拉住他的手，朝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
　　他高大结实的身影，即便在如此拥挤的地方，依然显得十分可靠。
　　许筝呆呆地任由他牵着，偷偷把那只手反握得更紧。
　　其实周铭已经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整整两天的紧张考试，几乎让这些学生累掉半条命。
　　八号晚上，当许筝第一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从前，他的生活既简单又明确，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认真学习。
　　可如今高考结束，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正在发呆时，铁门外忽然伸出一只手，高高越过人群，朝他挥了挥。
　　许筝赶忙跑过去，扶着栏杆露出笑容：“我答得很顺利。”
　　周铭也挤到门边，笑道：“那晚上带你去庆祝。”
　　此时此刻，两人仿佛已经忘记了前段日子里的隔阂，所有神情都格外自然。
　　又或许，他们并没有忘，只是把那些事情从脸上深深藏进了心里。
　　毕竟，谁都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么样发展。
　　两个人终究会越走越远吧。

　　七八只啤酒瓶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已经让酒量极差的许筝喝得醉眼蒙眬。
　　他拿起一只空瓶倒了倒，随后喊道：“老板，再来两瓶！”
　　周铭担心这家伙喝得太多，赶忙朝老板摆了摆手，又跑去结账，回来扶住他：“行了，改天再喝。该回家了。”
　　许筝用力挣扎：“我不！”
　　周铭道：“你再不回去，你妈该担心了。”
　　无论什么时候，许筝都是个孝顺的孩子，即便喝醉了也一样。
　　他终于任由周铭扶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夜风依然暖得过分。
　　周铭扶着许筝，感觉他实在没有力气了，便说道：“来，我背你。”
　　许筝没有反抗，乖乖伏到了他的背上。
　　那轻巧的重量，又让周铭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也在学校，他同样背着许筝，一路送他回家。
　　没想到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许筝被酒精弄得脸颊滚烫，呆呆地贴在周铭颈边，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周铭温声道：“回家喝点醒酒的东西，再好好睡一觉。”
　　许筝却呵呵笑了起来，双手胡乱拍着他的肩膀：“周！铭！”
　　周铭说：“别闹。”
　　许筝果然不再折腾。
　　可安静片刻以后，他却声音轻轻地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