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5、第二十五章 如风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时间奔涌向前。
　　无论快乐还是悲伤，最终都会变成被时光掩埋的一片片落叶。好的、坏的，总有被碾成微尘的一天。
　　对于许筝而言，周铭越来越像一场曾经做过的短暂美梦。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许筝感情幻想的人。
　　可随着高三的日子一天天流逝，那些回忆终究还是渐渐远去。
　　许筝总能在班里听见大家谈论未来。
　　要去什么城市，选择什么学校，过怎样的人生。
　　从前，他对这些问题十分茫然。可随着父亲消失，生活逐渐恢复平静，他也开始偶尔思考。
　　其实，许筝很不愿意离开。
　　他舍不得母亲，也舍不得这座美丽的小城。
　　可每次想起周铭和谢红枝，藏在心里的那根刺便会隐隐作痛。
　　十七岁的年纪，终究承受不了太多爱恨。

　　寒假过后，日历仿佛疯了一般迅速翻动。
　　一模、二模、三模。
　　接连不断的大型考试，几乎夺走了所有高三学生的笑容。只要站在校门口，便很容易分辨出哪些人正在面临高考。
　　许筝自然也不例外。即便母亲每天都给他准备许多好吃的，他还是渐渐消瘦下去。
　　某个星期五放学时，他正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认真背单词，直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头，竟是很少遇见的张学睿。
　　发生过那种恐怖的伤害，两人的关系始终没有好转，只是偶尔面对面遇见时，不得不尴尬地打声招呼。
　　果然，张学睿笑了笑：“听说你这次考得不错。”
　　许筝微微点头，轻声回答：“你也是。”
　　他的眼睛依然黑白分明，清澈透亮，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张学睿又弯起嘴角：“还是你更厉害，完全靠自己努力。我都不知道花了多少补课费。”
　　许筝淡淡地说：“只要最后能考上好学校，不就行了吗？”
　　张学睿点点头：“不过，我的英语老师今天有事，爸妈也不会太早回家。要不你陪我去吃饭吧？我有几道作文题想和你讨论。”
　　许筝不可能忘记张学睿曾经带给自己的耻辱，立刻摇头：“不了，我很累。”
　　张学睿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两张餐厅的招待券，以及一套语文预测题：“我说的是真的。而且这套题你应该还没有吧？等我看完，可以借给你。”
　　那的确是许筝需要的重要资料，可他依然面露犹豫。
　　张学睿见机说道：“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以后，我绝不会再随便碰你。”
　　许筝沉默不语。
　　张学睿问：“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无论还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许筝并不是个喜欢纠缠不休的人。听他这样说，终于松口：“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不过，我七点以前必须回家。”
　　张学睿笑了：“没问题。”

　　无论许筝有多少缺点，他终究是文科班公认的尖子生。
　　那些作文题经过他一番分析，的确变得条理清晰，明白易懂。
　　张学睿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做笔记。最后饭菜剩下不少，所有题目却都解决了。
　　许筝默默把试卷递还给他：“就这样吧，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才开始吃自己已经有些凉掉的套餐。
　　张学睿道：“谢谢。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
　　许筝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说没有内容的话。”
　　这副严肃的模样把张学睿逗笑了。
　　他又给许筝叫了一份热汤，随后问：“你打算报考哪所学校？”
　　许筝实话实说：“不知道，等成绩出来再决定。”
　　张学睿试探着劝道：“报北京吧，离家不算太远，学校也好。”
　　许筝一边吃饭一边回答：“我不想去太大的城市，生活费太高了。”
　　张学睿说：“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好地方机会才多，而且学校的住宿费在哪里都差不多，成绩好还能拿奖学金。”
　　许筝沉默片刻，反问：“是你打算报北京吧？”
　　张学睿微笑：“嗯。我们离得近一点，不好吗？”
　　许筝面不改色地实话实说：“我不觉得好。”
　　一句话便把张学睿噎得无言以对。

　　说来也巧，当天晚上，许筝正准备睡觉，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生怕吵到需要休息的母亲，赶忙跑过去拿起听筒：“喂，你好。”
　　熟悉而低沉的男声立刻传进耳中：“是不是已经睡了？”
　　许筝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周铭的消息了，顿时忐忑地回答：“没、没有。”
　　“知道你最近学习紧张，可也别把身体拖垮了。”周铭听起来十分疲惫，又道：“我刚和老刘倒货回来。”
　　许筝无法体会在社会上奔波究竟有多辛苦，只问：“那……你怎么还不休息？”
　　因为想你了。
　　周铭没办法说出实话，只笑了笑，转移话题：“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明天中午送到学校去吧。”
　　虽然周铭似乎越来越遥远，可偶尔出现时，依然体贴又温柔。
　　许筝闷闷地答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忽然说道：“我今天和张学睿一起吃饭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随后传来一声轻笑：“你也已经长大了，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自己做决定。不过，以后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许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他淡淡回答：“嗯，那我睡了。”
　　周铭说：“好，我也该休息了。”
　　说完，听筒里便传来一阵忙音。
　　许筝脑子里的政治、历史和地理，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特别想看看周铭的脸，也特别想立刻冲出去，再抱抱这个活在思念里人。
　　只可惜，生活不是偶像剧。
　　而他也不是受到命运眷顾的男主角。
　　所以，很多时候，力量加上愿望，也未必能够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