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4、第二十四章 遗憾

　　做生意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铭退学以后，把父亲替他准备的结婚继续投给了周建国的朋友老刘，开始跟着对方学习如何进货、倒货和运输。
　　原本许筝家里的事情一直牵绊着他的行程，可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便果决地跟着老刘去了南方。
　　等他折腾一圈，重新回到这座小城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周铭拎着几件脏兮兮的换洗衣服回到家，先冲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随后便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周建国大概又出去打牌了，等了许久，也不见踪影。
　　周铭虽然害怕许筝因为自己耽误前途，可离得远了，还是会想念。
　　短短的头发很快便被风吹干。他抽完一支烟，终于站起身，决定去学校看看许筝。
　　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感情、惹出麻烦，索性叫上谢红枝，拿她当作挡箭牌。

　　学校的大门依然熟悉。
　　玻璃宣传栏里，去年高考状元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周铭站在旁边，呆呆想着，今年的状元会不会是许筝呢？
　　他学习那么好，从前总是考满分，应该不会有问题。
　　谢红枝眼看就要卫校毕业，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照镜子：“傻看什么呢？不是早就和人家分手了吗？”
　　周铭这才回过神，想起宣传栏里的确有一位自己的前女友。
　　那个女孩很好，可也正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他才默默放她离开。
　　如今又是相似的情形，还真有些讽刺。
　　正在这时，学校里响起放学铃声。
　　没过多久，便有一群低年级男生追逐打闹着跑了出来。
　　周铭赶忙往前站了站，生怕错过许筝。
　　没想到直到人群渐渐散去，他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没有变瘦，气色也还不错，走路时那副呆呆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
　　周铭终于放下心来，抬手挥了挥：“许筝！”
　　其实许筝正在琢磨一道数学题。他显然被这一声吓到了，足足愣了五六秒，终于看清来人，睁大眼睛傻在原地。
　　周铭走上前笑道：“你现在还负责锁门？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许筝原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你……去哪里了？好久没见……”
　　周铭说：“我去江苏转了一圈，今天刚回来。”
　　许筝点点头。
　　谢红枝不愿看两人相对无言、满脸羞涩的样子，便走过来说：“不是要去吃火锅吗？我都快饿死了。”
　　许筝傻乎乎地问：“叫我吗？”
　　谢红枝笑道：“对啊，我们两个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许筝的确很想和周铭待在一起，可并不包括谢红枝也在旁边的情况。他不由露出犹豫的神情，低下头道：“我还有很多作业……”
　　周铭拍了拍他的头：“不会耽误太久。好长时间没见，我想你了。”
　　许筝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何况面对的是周铭。

　　氤氲的热气升腾在半空中，美味的食物随着沸水不断翻滚，模糊了对面两人的面容。
　　许筝一直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比平时更加沉默。
　　谢红枝倒是不停询问周铭出远门的经历，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周铭忍不住替许筝夹了些羊肉，关心地问：“你妈身体好些了吗？”
　　许筝默默点头：“嗯，好多了。她还在我们小区里开了间小卖部，我小姨帮她进货，不算太累。”
　　周铭道：“那就好。你得认真学习，离高考没几个月了。”
　　谢红枝在旁边附和：“对啊，好歹让我认识一个名牌大学生。”
　　许筝腼腆地笑了笑。
　　许多回忆在这种友好的氛围里，仿佛全都成了虚假的幻象，透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周铭看得出他心不在焉，却只能说道：“我也该回去忙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许筝忍不住问：“那等我考上大学以后，你还会去看我吗？”
　　周铭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许筝仿佛稍稍安下心来，喝了口饮料，重新陷入沉默。
　　谢红枝拿来一只空杯子，替他倒了半杯啤酒，弯起嘴角道：“姐姐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你是周铭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没空，你就来找我。”
　　许筝一脸为难，完全不敢伸手。
　　周铭赶忙阻拦：“你干什么？他不会喝酒。”
　　听见这句话，许筝反而伸出手：“谢谢姐姐。”
　　说完，他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将苦涩的啤酒灌进肚子。
　　谢红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从火锅店出来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好在这家店离许筝家不远，回去也很方便。
　　周铭站在门口问：“我送你吗？”
　　许筝晕晕乎乎的，脸色依旧白皙。他醉了以后反而格外爱笑：“不用，过一条街就到了。你们快走吧。”
　　谢红枝拉住周铭的手，笑道：“好，那再见。”
　　周铭的胳膊僵了一下，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手抽回来。
　　许筝的目光顿时像是长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点点头：“嗯。”
　　谢红枝得到回应，便拉着周铭离开了。
　　许筝仍旧呆呆站在原地。
　　看着谢红枝窈窕的背影，以及周铭修长挺拔的身姿，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十分般配。
　　般配。
　　多么遥远的词。
　　许筝莫名红了眼眶，趁眼泪还没流出来，赶忙胡乱揉了揉眼睛。

　　刚走过街道的拐角，周铭便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低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谢红枝笑嘻嘻地说：“你叫我来，不就是这个意思？我主动一点不好吗？”
　　周铭刚才不敢看许筝的表情，此刻也不敢去想象。
　　谢红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做才是对的，也是为了他好。你明白吗？”
　　周铭虽然明白，却说不出话。
　　谢红枝又笑道：“以后要我假装你女朋友，我肯定随叫随到。”
　　周铭明白许多道理，却未必知道，一个女孩若肯这样配合，多半是因为真的喜欢。
　　好在，谢红枝也不想再给他增添烦恼。
　　勉强别人的心，终究是不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