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3、第二十三章 生疏

　　周铭的那句话，瞬间化作一根毒刺，深深扎进许筝那颗刚刚感受到温暖的心。
　　他彻夜未眠，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其实，他从没有认真思考过未来、爱情，或者人生。
　　他只是因为感到快乐，才愿意盲目地贪恋下去。
　　可梦，总是比想象中醒得更快。

　　高三的学习压力格外沉重。
　　这个下午，许筝又埋头在成堆的试卷中，强迫自己一道题接着一道题做下去。
　　周铭陪伴他的那些日子里，许筝经常会控制不住地走神。可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的确不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谁知他正埋头学习，班主任忽然从旁边经过，抬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许筝抬起头，看见倪康示意自己出去，赶忙站起身照做。

　　大概因为全年级都在上课，走廊里冷冷清清。
　　倪康站在墙边，叹了口气：“我已经听说了你爸爸的判决。老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你能坚强一点。”
　　许筝点点头，露出一丝苦笑。
　　倪康又问：“你妈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许筝说：“嗯，已经能下床了，现在正在家里休养。”
　　老师最关心的，终究还是学生的成绩与前途。
　　倪康从口袋里拿出这次考试的成绩单，说道：“你这次考得不太好。家里遇上这样的事情，谁都可以理解，可现在高考在即，老师还是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找回从前的状态。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一所好学校，也会拥有很光明的未来。”
　　许筝最大的优点，便是善良。
　　只要有人真心替他着想，他就会为之感动。
　　此时也是如此。
　　他很快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这次没考好是我的问题，我会努力把成绩赶上来。”
　　倪康摸了摸他的头：“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知道吗？”
　　许筝再次点头，尽管他大概永远不会真的向别人抱怨什么。
　　倪康微笑道：“学校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和日常表现，作出了一个决定，也算是好消息。你这三年的学费和书本费，学校会全部免除。虽然你原本就是公费考进来的，但也能退还一些钱，用来补贴家里。”
　　许筝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倪康又拿出一个信封：“还有，你不在学校的那段时间，老师和年级里的同学们给你凑了些钱。你千万不要推辞，这只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许筝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把自己家的困难放在心上。他默默接过信封，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倪康笑了笑：“你能开开心心地生活，认认真真地学习，就是对大家最好的回报。快回去自习吧。”
　　许筝愣愣地拿着信封，回到教室。
　　坐回座位以后，他打开信封，从厚厚一叠人民币中抽出一张纸。
　　那是所有人的捐款记录。
　　捐得最多的是倪康，足足一千元。
　　排在第二位的，竟然是……
　　许筝惊讶地睁大眼睛，一时间百感交集。

　　张学睿已经很久没有再和男生暧昧不清了。
　　自从他自作聪明地伤害了许筝以后，便对这种关系感到厌倦。
　　再加上家里为了考大学的事把他逼得很紧，他几乎每天放学便回家写作业，听话得十分反常。
　　这天，他刚走出教室，便看见许筝神情古怪地朝自己走来。
　　幸好周铭那个匹夫不在。
　　张学睿暗自想着，微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许筝皱着眉：“你为什么给我捐那么多钱？”
　　其他同学大多只捐了十块、二十块，张学睿却拿出了八百元，实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张学睿没料到学校会公布名单，愣了一下，才淡淡地问：“很多吗？”
　　许筝小声道：“对你而言可能不算多，可对我来说已经很多了。我不能收，对不起。”
　　说着，他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想塞到张学睿手里。
　　张学睿没有接，只握住他的手：“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只是举手之劳。”
　　许筝力气没有他大，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收下。这份好意，总会让他想起那段噩梦般的经历，心里实在别扭。
　　张学睿轻声道：“我很后悔当初做过的事。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难道你真的要恨我一辈子？”
　　许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很害怕张学睿，再也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接触。可如果说恨一辈子，似乎又实在太过严重。
　　从小便在暴力中长大的孩子，面对伤害时，也不会像玻璃一样轻易碎裂。
　　张学睿看见他脸上纠结的神情，无奈地笑道：“不管钱多钱少，都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吧，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说完，他推开许筝，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路过的同学纷纷向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筝没有勇气追上去，只能死死攥着那八百元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