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1、第二十一章 醒悟

　　这阵子，周铭和许筝之间只能用形影不离来形容。
　　早晨，周铭送许筝去上学；傍晚，再去学校把他接回来。两人先到医院看望许妈妈，然后一起回家，亲密得不得了。
　　周铭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有点像谈恋爱，却又和他以前谈恋爱的感觉不大一样。总之，许筝不在身边时，他便想得厉害；若是在身边，他又总忍不住碰碰这里、摸摸那里，然后等着看许筝脸红。
　　那反应实在有趣至极。

　　这天恰好是星期日。许筝突发奇想，打算亲手做饭送给妈妈，从一大早便在厨房里忙个不停。
　　周铭闲得无聊，便凑过去抱住他，说要帮忙。
　　正在苦苦研究菜谱的许筝被这家伙闹得烦了，拿着炒勺挣扎：“别捣乱，去看电视！”
　　周铭缩回手，哼哼道：“你现在都敢跟我喊了，真有长进。”
　　许筝没有回答，依旧拧着眉头看他。
　　周铭拿他没办法，只好讪讪地离开厨房，回到卧室里闲坐。
　　待着待着，他随手拿过许筝放在床头的一叠试卷。
　　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许筝的字格外端庄秀气，和他的人很像。
　　周铭从来对学习不感兴趣，可就在准备把试卷放回去的刹那，忽然看见了一张雪白的A4纸。
　　好歹在学校里待了好几年，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最新的名次表和成绩单。从前，他不知道因为这种东西挨过多少训，自然毫不陌生。
　　令人意外的是，许筝竟然不在第一名，甚至连前十都没有进去。
　　周铭脸上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他一路往下看，终于在第十七名的位置发现了许筝的名字。
　　并不是某一科失常，而是每一科都比从前差了一截。

　　“喂，你怎么回事？怎么考得这么差？”
　　许筝被身后兴师问罪般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关掉炉火，回头说道：“……状态不好。”
　　周铭问：“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学习？因为你妈？”
　　许筝摇头。
　　周铭沉下声音：“还是因为我？”
　　许筝没有回答，只转过身，把菜盛进饭盒：“下次就能考好了。”
　　周铭道：“还下次？都高三了，成绩怎么能继续往下掉？你以后怎么办？”
　　许筝道：“你自己都不学习，为什么还要来说我？”
　　周铭顿时恼了：“咱们两个能一样吗？”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的，他们不一样。
　　他们过去的人生毫无交集，几乎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许筝低着头，默默盖好饭盒，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周铭放低声音：“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你总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考虑。”
　　许筝说：“我知道。”
　　说完，他便从周铭手里拿过成绩单，走到客厅去找装饭盒的袋子，让这场谈话无疾而终。
　　周铭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情如此糟糕。
　　或许直到这时，他才迟迟意识到一些事情。
　　而那些事情，偏偏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夜里的台球室总是烟雾缭绕，时不时便会爆发出叫喊声和笑声。
　　谢红枝交际广泛，隔三岔五便会跑来这里玩。谁知正打得起劲，忽然看见一道已经消失许久的身影，立刻冲上去道：“你还知道来找我们啊？”
　　周铭抽着烟，脸色并不怎么愉快。
　　谢红枝对他的关心向来不同寻常，见状立刻收敛了些，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铭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烦。走，打球。”
　　说完，他推着谢红枝的肩膀，朝球桌走去。

　　这一玩，便玩到了天亮。
　　谢红枝跟着周铭出去买早饭时，终于忍不住问：“你不会和那小子吵架了吧？”
　　周铭说：“没有，他哪会跟人吵架？”
　　谢红枝又问：“你最近一直住在他家？”
　　周铭不置可否。
　　谢红枝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同性恋吧？我的天。”
　　说到这里，周铭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
　　谢红枝不禁皱眉：“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玩玩而已？”
　　周铭又点了支烟。这一夜，他已经不知道抽了多少。
　　谢红枝苦口婆心地说：“别再犯傻了。他以后要考大学，要离开这里，你怎么办？不是一路人，就别硬往一起凑，何必呢？再说了，你爸知道以后还不得气死？许筝归根结底是个男的。”
　　周铭皱起眉头：“闭嘴，怎么这么多话？”
　　谢红枝道：“我是为了你好。”
　　周铭不是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他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心里挺在乎他的，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我就是不知道，我们到底能走到哪里去。你说的对，我们真他妈不是一路人。”
　　谢红枝拉住他的手腕：“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再继续了。”
　　周铭道：“我控制不了自己。”
　　从他的眼神便能看出，这句话是真的。
　　谢红枝心中酸涩，又沉重得厉害。她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帮你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