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20、第二十章 □□

　　许妈妈的伤势相当严重。她原本身体便不好，如今更是每天躺在医院里，连床都下不了。
　　因此，许筝放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医院看望她。他经常陪护到很晚，才回周铭家休息。
　　这天也是如此。
　　周铭拎着一大袋水果跟在后面，刚进门便热情地叫道：“阿姨，您今天好点了吗？”
　　许妈妈正半睡半醒地输液，闻声虚弱地笑了笑：“嗯，你们来了。”
　　许筝赶忙跑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又心疼地替她盖好被子：“你想吃什么？等身体好些，我们就回家吧，我来照顾你。”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忙不过来，许妈妈已经很久没能喝水，嘴唇都干裂了，却仍笑着说：“傻孩子，你好好读书，妈妈不用你照顾。”
　　这对母子生活得实在太过艰难。周铭忍不住道：“许筝上学的时候，我可以过来陪您。”
　　许妈妈温和地看着他们：“我真挺好的，你们放心吧。”
　　许筝除了心里难受，也实在做不了更多，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周铭知道母子俩肯定有话要说，便识趣地道：“我去食堂买饭。”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病房。
　　许妈妈摸了摸儿子的头：“小筝，做人要知恩图报。能遇见这么好的朋友，很难得。”
　　许筝想起今天和周铭之间发生的事情，心里充满矛盾。
　　有太多话无法说出口，他只能无奈地弯起嘴角。

　　两荤三素，应该足够三个人吃了。
　　周铭心情不错，在医院食堂等着师傅打包时，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谁知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猪，听说你被学校退学了？”
　　周铭吃惊地回过头，发现来人是穿着护士服的谢红枝，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谢红枝得意洋洋地说：“我来实习啊。你呢？”
　　周铭道：“许筝他妈住院了，我陪他过来看看。”
　　谢红枝漂亮的脸上原本带着笑，闻言却闪过一丝不快：“许筝、许筝，你整天就知道许筝。那小子到底哪里好，值得你天天跟他混在一起？”
　　周铭反问：“他哪里不好？”
　　谢红枝心地不坏，只是向来口无遮拦。她愤愤地说：“好个屁，像个娘们似的。”
　　周铭接过师傅递来的饭菜，笑道：“对，谁能有你爷们？我走了。”
　　说完，他朝谢红枝挥挥手，大步离开。
　　谢红枝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一句话彻底破坏，气鼓鼓地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却又无处发泄。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经浓重得仿佛化不开了。
　　许筝跟着周铭，一步一步走到公交车站，忽然说道：“今天我想回自己的家。”
　　周铭回过头，认真想了想：“也行，我陪你回去。”
　　许筝摇头：“不用了，你爸会担心的。”
　　周铭摆摆手：“他打牌去了，还不知道几点才回来呢。走吧。”
　　说着，他朝许筝伸出手。
　　许筝愣愣地犹豫片刻，竟真的把手放了上去。
　　周铭握住那只细致而微凉的手，转身朝黑暗的另一端走去。
　　尽管他们从未真正向彼此说清过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不需要说。

　　许筝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手忙脚乱地换好床单，转身朝周铭喊道：“你睡我这间屋吧，我去睡爸妈的房间！”
　　周铭走过来：“为什么？在我家时，不也睡在一起吗？”
　　许筝看见他只穿着短裤，顿时目瞪口呆，随后又憋红了脸。
　　周铭见状笑了：“你想什么呢？”
　　许筝慌忙说道：“我没想什么，我去睡觉了。”
　　谁知周铭抬手便拦住他，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凑到许筝耳边：“你在想中午的事，对不对？”
　　温热的气息让许筝的脸颊愈发滚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铭再度吻住了他，随后将许筝带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就在这里睡吧，不然我特意跟你回来干什么？”
　　许筝问：“你来我家就是为了……”
　　周铭走过去关了灯，又重新拥着他躺下来：“就是为了抱着你。”
　　黑暗中，许筝依然有些颤抖。
　　周铭知道他是在紧张，而不是害怕，便轻轻吻了吻他的肩膀：“睡吧，我什么都不会做。”
　　听见这句保证，许筝仿佛终于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他又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铭低声回答：“不知道。”
　　许筝沉默下来。
　　周铭轻轻笑了一声：“大概是看你太笨了吧。”
　　许筝躺在那里，睁着一双大眼睛，半点睡意也没有。他扶住周铭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迟疑着问：“你……和张学睿一样吗？”
　　周铭明白他在问什么，却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
　　没想到许筝却说：“我也不知道……可是……”
　　他慢慢握紧周铭的手：“可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话音未落，周铭再也忍不住，提起力气便翻身吻住了他。
　　这一次，他的情绪比先前更加急切，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失去分寸。
　　许筝终于慌乱地挣扎起来，躲避着说：“我不要……我害怕……”
　　周铭不愿意勉强这个人，只得深深喘了几口气，重新躺回原处：“不要就别招我啊。”
　　许筝却觉得十分委屈：“我没有招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铭顿时更加郁闷，翻过身低声骂了一句。
　　许筝被他弄得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那结实的后背：“你怎么生气了？”
　　周铭的嗓音有些沙哑：“太热了，别碰我。”
　　再继续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像张学睿一样做出伤害许筝的蠢事。
　　许筝完全不懂这些，没趣地哦了一声，便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周铭在黑暗中重重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