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19、第十九章 成长

　　第二天，周铭趁许筝去上学以后，才把正在睡懒觉的父亲叫醒，将学校处分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已经做好了被周建国痛打一顿的准备，没想到父亲只是默默点了支烟，挣扎着问道：“要不咱们给老师送点礼？”
　　周铭摇头：“算了。反正我已经找好工作，也不想再回学校了。”
　　周建国问：“你打算做什么工作？”
　　说到这里，周铭立刻露出格外殷切的笑容。
　　周建国看得一阵毛骨悚然，迅速反应过来：“别找我要钱，我可没有。”
　　果然知子莫若父。
　　周铭说：“我知道你有一本存折。先借给我，过几年我一定还你。我跟着老刘做运输，肯定能挣到钱。”
　　周建国拼命摇头：“挣个屁！那些钱是给你结婚娶媳妇用的。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吧，实在不行就转学！”
　　周铭的态度十分坚决：“说不回就不回。你不给我投资，我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娶媳妇的事也没影。”
　　周建国眨了眨眼睛：“你和红枝不是挺好的吗？”
　　周铭骂道：“这什么屁话。和我关系好的姑娘多了，难道我全娶回来？”
　　周建国顿时没话说了。
　　“爸，我是认真的，也已经和老刘好好商量过了。您要是不放心，哪天我把他叫来，咱们一起吃顿饭。”周铭诚恳地说道。
　　周建国说：“我了解老刘，只是跟着他干活太苦、太累。我把你养这么大，总不能连高中都不供你念完。”
　　周铭反问：“拿到毕业证又能怎么样？我还能脱胎换骨？再说，我是那种怕苦怕累的人吗？”
　　周建国又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行吧，反正你也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周铭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长大了，还是父亲的性情变了。周建国这次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他想起从前自己在外面惹祸，回家以后挨父亲的揍，两人又大吵大闹的日子，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爸爸，他鄙视过，辱骂过，甚至还动过手。
　　可说到底，周建国仍然是个好父亲。
　　比许筝家里的那个魔鬼，不知强了多少倍。

　　因为还有些东西落在学校，中午时，周铭特意回教室收拾。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心里难免有些别扭。
　　可一进教室，根本没看见许筝的影子。那点别扭瞬间又变成了不快。
　　他随手抓住一个男生，问道：“人呢？”
　　如今谁都知道周铭与许筝关系密切，那个男生赶忙讨好地回答：“好像看见他和张学睿上楼了。哎，周哥，晚上去打台球吗？”
　　果然不出所料。
　　周铭扔下热情男生，只喊了一句：“改天，没空！”
　　随后便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已经入秋，天台上的风格外猛烈，也格外寒冷。
　　周铭推开铁门，一眼便看见低着头的许筝，以及站在他对面、神情僵硬的张学睿。
　　他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我不是不让你来找他吗？你怎么非得过来？”
　　许筝吃惊地抬起头，转眼便红了脸。
　　周铭见状，也不禁有些尴尬。
　　张学睿对这些事情远比他们敏锐。他看见两人的神情，顿时觉得刺眼，冷冷地说：“你没看见我正和小筝说话吗？”
　　周铭根本不正眼看他。他握住许筝的手，说道：“我该去上班了。反正这课听不听都一样，你也别跟这种人渣废话。”
　　说完，他便要拉着许筝离开。
　　许筝踉跄了一步，犹豫地看向张学睿：“既然这样……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周铭最看不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他霸道地拽住许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上一届的高三学生早已毕业，顶层的楼道里空无一人。
　　许筝见张学睿没有跟来，便问：“你真的准备去工作？”
　　周铭挑起眉：“我骗你有什么意思？”
　　许筝认真想了想，终于放下心来，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周铭望着他那张白净单纯的脸，不由又想起昨晚那短暂的一吻，没头没脑地问：“我亲你，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昨晚房间里太暗，看不清许筝的神情。
　　可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却清清楚楚。
　　他的眼底浮现出几分羞涩，沉默着没有回答。
　　大概，心有灵犀这个词便该用在此时。
　　周铭试探着俯下身，再次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见许筝真的一动不动，他便扶住许筝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怀里这个温暖、纤瘦而脆弱的人，让周铭渐渐有些失去理智。
　　他将许筝抵在墙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无论如何，许筝都没有反抗的意思。他只是面颊发热，轻轻抓住周铭的T恤，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灼热的气息。
　　如果他们不是同性，大概真的会是很相配的一对。
　　张学睿冷静下来，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看见了这令自己眼前发黑的一幕。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许筝当初拼命反抗时的眼泪与惨叫。
　　那个人，和不远处这个温顺得近乎柔软的男生，真的是同一个许筝吗？
　　一种莫名的酸涩，像水一样无法控制地流遍张学睿心底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