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18、第十八章 分隔

　　倪康已经教了周铭整整一年，对这个学生十分了解。
　　他不听话，喜欢捣乱，可他并不坏，骨子里甚至还有几分古人般的侠义精神。
　　其实，这是个挺爽快的孩子。
　　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要考上大学，才算真正有出息。对于周铭，倪康早已从心底接受了他拿到高中毕业证后便去工作的安排。
　　因此，面对学校意外做出的决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铭比同班同学大两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大大咧咧地站在办公室里：“老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倪康艰难地说道：“你原本便背着大过处分，最近……又有两次打架被学校抓住了，对吧？”
　　周铭点头。
　　倪康又道：“还有许筝家里出事时，你打伤他父亲的情况，警方也已经通知学校了。”
　　周铭再次点头。
　　倪康劝道：“现在已经不是绿林好汉的时代了。学校虽然也很为难，但并不认可你平时的所作所为。因为你犯下的问题实在太多，学校最终决定……对你作出劝退处分。”
　　他原本还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话，可豪爽的周铭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只哈哈笑了一声：“我早就猜到了。这样也好。老师，那就再见了，您多保重！”
　　说完，他拎起书包，照旧吊儿郎当地走出了办公室。
　　倪康的心情十分沉重。
　　他不希望自己身为老师，最后却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人。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周铭及时出现，许筝家里只会迎来更加悲惨的结局。

　　周铭走出办公室后，直接去了理科实验班。
　　此时正是早自习时间。张学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这个暴力分子一把揪起来，紧接着脸上便挨了重重一拳。
　　他错愕地摔倒在地，看着周铭，一时间说不出话。
　　周铭骂道：“操，老子终于可以不受处分地揍你了！”
　　张学睿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角色。他知道周铭的开除文件大概已经批了下来，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你自己惹了祸，凭什么把账算到我头上？”
　　周铭道：“我没把账算到你头上，我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这句话气得张学睿再也顾不上形象，立刻抬脚踹了过去。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周铭自然不甘示弱，转眼便与这家伙扭打成一团。
　　实验班里的好学生看见这一幕，全都彻底傻了眼。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这两人发生冲突的真正原因，恐怕就不只是傻眼那么简单了。

　　“你这是干什么……不去向老师求情，怎么还跑去打人？”
　　晚上，许筝坐在周铭家的床边，垂头丧气地替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周铭还没有把被退学的事情告诉父亲，赶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筝放下棉签，低声问：“是不是因为我，张学睿的爸爸才这么做的？要不我去求他……”
　　话还没说完，周铭的巴掌便扬了起来。虽然没有真的落下，语气却十分不善：“你敢！”
　　许筝满心愧疚，只低着头不出声。
　　周铭不耐烦地把药推到一边，关灯躺下：“睡觉，睡觉。老子终于自由了，得好好睡上一觉。”
　　许筝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被学校开除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简直恐怖至极。
　　他心里难受得厉害，望着身旁的周铭，忍不住轻轻吸了下鼻子。
　　周铭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吃惊地问：“你没哭吧？别哭啊。”
　　许筝想起周铭为自己做过的一切，心里愈发被巨大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他轻轻俯下身抱住周铭，哽咽着说：“我不会让你被退学的……我会想办法……”
　　这样瘦弱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仍旧控制不住地颤抖，让周铭心底泛起另一种酸楚。
　　他轻声道：“不用。你要是敢为了这种破事去找姓张的，我就连你们两个一起揍。”
　　许筝结巴着说：“可、可是，他讨厌的人是我……”
　　周铭随口道：“那不是讨厌。”
　　许筝愣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铭也不知道心里那股烦躁究竟从何而来，想都不想便翻过身，将许筝压在床上，重重吻上了他的嘴唇。
　　可仅仅一瞬，他便像触电般清醒过来：“对……对不起……”
　　令人意外的是，许筝没有表现出太多抗拒。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甚至没有伸手推开周铭。
　　周铭只当自己突然发疯，把他吓坏了，顿时惭愧地想要坐起来。
　　可许筝竟伸手抱住了他，用滚烫的脸颊贴着周铭结实的胸膛，小声颤抖道：“是我对不起你。”
　　如此亲密的动作，让周铭心底生出一股几乎失控的冲动。
　　可若是纵容自己，那又和张学睿有什么区别？
　　他猛然回过神，粗鲁地推开许筝，背对着他重新躺下：“早点睡吧。”
　　狭小的卧室里，空气安静得仿佛已经凝固。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