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17、第十七章 惨祸

　　许筝顾不上两个男人的暴力厮打，猛地朝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冲去。当他发现一把水果刀正插在她腹部时，大脑瞬间无法思考。
　　许妈妈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吃力地喘着气，将手中死死攥着的一叠纸塞进许筝手里。
　　那几张被鲜血染红的白纸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许筝颤抖着扶住母亲，在惊愕中喃喃道：“妈……”
　　许妈妈费力地说：“不能……不能让他再……”
　　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睁大眼睛，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将许筝推到一旁，替他挡住了许东挥来的椅子。
　　周铭原本几下便将这个男人揍倒在地，没想到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如此歹毒，顿时怒吼一声：“操！”
　　话音未落，他便将许东直接拎起来，狠狠按到墙边。
　　许筝凭着本能爬回母亲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闭上。
　　地上的血泊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在他的视线中缓缓蔓延开来。

　　医院的消毒水，大概便是病人家属的镇静剂。
　　许筝呆呆坐在手术室外，听着护士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却没有力气关注周围的一切。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母亲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送来得太迟，伤势是不是十分严重。
　　随着时间流逝，此刻的恐惧，比刚刚冲进医院时强烈得多。
　　从前，他总以为母亲也是个软弱的人，与自己一样不敢反抗。
　　可他错了。
　　任何一位母亲都可能变得勇敢，而这种勇敢所表现出来的唯一目的，便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许筝很后悔。
　　为什么站出来反抗的人不是自己？
　　父亲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面对周铭时，不还是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他正失神地想着，不远处渐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的节奏如此熟悉，以至于许筝立刻抬起了头。
　　周铭同样十分着急。他喘着气问：“我刚录完口供就赶过来了。你妈怎么样了？”
　　许筝摇摇头：“我不知道。”
　　周铭扶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许筝依旧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我能抱抱你吗？”
　　别看周铭平时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模样，闻言竟然红了脸。幸好他皮肤较黑，看不太出来。
　　许筝没有等到回答，却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将稚嫩的脸紧紧贴到他身上，泪水渐渐濡湿了眼睫。
　　周铭见状，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人家都难受成这样了，自己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许筝并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只哽咽着说：“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那样，我妈妈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周铭逐渐平静下来，伸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一时无言。
　　从前也见过不少不幸的人，可唯独许筝，会让他感觉格外难受。
　　仿佛许筝所承受的那些苦难，也同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寸一寸，不知不觉地渗入肌肤，逼着他开始思考许多从前从未关心过的事情。
　　比如前途，比如生活的资本，比如究竟怎样才算真正的保护。
　　许筝不知何时松开周铭，尴尬地擦了擦脸：“对不起。”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手术室。
　　周铭望着他的侧脸，暗自想着，如果自己此刻亲他一下，究竟会怎么样？
　　两人会因此变得更加亲近，还是会把许筝彻底吓坏？
　　正在他犹豫时，一名医生快步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许筝赶忙迎上去询问母亲的伤情，也让周铭那点隐秘的念头就此夭折。

　　许妈妈遭遇的灾祸虽然来得突然，好在医生抢救及时，最终保住了她的性命。
　　这样说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幸运的意味。
　　可只要想起那天满地的恐怖血迹，便会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周铭如此认为。
　　许东的暴行被警方得知，便一直被拘留调查。这段时间，许筝都住在周铭家里，除了去医院看望母亲，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这座小城并不大，事情传开以后，同学们也免不了议论纷纷。

　　这天，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进校门。
　　一个格外好事的男生跑过来问：“许筝，你妈好了吗？你爸呢？”
　　谁知许筝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铭便恶狠狠地踹了对方一脚：“关你屁事！”
　　许筝看着那个男生落荒而逃，小声说道：“别这样。”
　　周铭道：“看见这种人就烦。”
　　许筝苦笑片刻，叹着气拍了下他的手，表示无言的安抚。
　　周铭依旧神情纠结，正准备开口，班主任倪康却出现在教学楼门前，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说：“周铭，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一大早便把学生叫去办公室，很难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筝一脸茫然，只能看着周铭与老师先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