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16、第十六章 冲突

　　等到许筝额头上的伤开始好转，已经是开学以后的事了。
　　他不愿让同学们看见额前的纱布，便特意用刘海遮住，走路时也始终低头盯着地面。
　　可那副古怪的模样，反而比平时更加显眼。
　　好在许东似乎也被这次意外住院吓得收敛了许多，过去这么久，竟再也没有动过手。这让一直忧心忡忡的周铭稍微感到安慰。
　　毕竟，像许筝这么老实的人还要无缘无故地挨打，实在是天理不容。

　　高三的学习压力渐渐显现出来。教室里整天除了模拟考试，便是疯狂做题，四处都是飞舞的试卷。
　　可像周铭这种只等着拿到毕业证便去工作的人，自然不会参与。
　　他来学校上课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天也是如此。
　　许筝从英语试题中疲惫地抬起眼睛，又一次注意到身边空荡荡的座位。
　　说实话，熟悉以后，如果太久见不到这个人，他真的会有些想念。
　　从前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周铭呢？
　　其实，像周铭这样爱憎分明的男生，反而最不会暗地里作恶。
　　他正侧着头发呆，前面的同学忽然转身拍了他一下：“许筝，有人找你！”
　　许筝错愕地看过去，发现教室门口站着冷冰冰的张学睿，立刻逃避似的低下头。
　　张学睿见状不由恼火，大声道：“许筝，你给我出来！”
　　这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排。
　　许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发生争执，只好默默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向这个恶魔般的人。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连和我说句话都不行吗？”
　　张学睿明明做错了事，语气却比谁都强硬。
　　那晚完成了自己筹谋已久的恶行后，他并没有感觉轻松。尤其第二天早晨，许筝哭着偷偷逃走，更让那场阴谋彻底变了味道。
　　张学睿并非铁石心肠，他同样会感到愧疚。
　　只可惜，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一旦遇上周铭的拳头，便立刻烟消云散。
　　直到返校后再次看见弱不禁风、额头上还带着伤的许筝，他才重新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心底也恢复了些许良知。

　　许筝自然十分害怕他，只低着头颤声：“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张学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对不起。”
　　闻言，许筝不禁抬起头，片刻后又淡淡地说：“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吗？”
　　张学睿拉住他的手：“许筝……”
　　许筝抗拒地想要挣脱，力气却远不如他。
　　张学睿也顾不上这里是学校，按着他的肩膀说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好好对你的。”
　　听见这句话，许筝仿佛被电到一般，猛地甩开他：“我和你不一样！”
　　张学睿看见他脸上的厌恶，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句冷淡的质问：“你又来干什么？”
　　许筝见来人是周铭，立刻跑到他身旁求保护。
　　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张学睿年纪不大，城府却很深。他的神情迅速恢复正常，淡笑道：“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周铭好不容易来一趟学校便遇见这家伙，自然没什么好脾气：“我警告你，离许筝远一点。”
　　张学睿问：“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周铭毫不畏惧地瞪着他：“你想试试吗？”
　　许筝生怕两人又在这里打起来，赶忙拉住周铭的胳膊。
　　张学睿当然不愿吃眼前亏。他笑了笑：“话别说得太满，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许筝一眼，转身离开。
　　许筝简直被张学睿刚才的请求恶心得不轻。直到对方消失，他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周铭回过神，说道：“没事，不用搭理这变态。放学以后，我送你回家。”
　　他总是说没事，没事。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真的可以万事无忧。
　　如此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出现在许筝的生命里，实在太过难得。

　　认识这么久，周铭对许筝家附近也已经有些熟门熟路。今天受到张学睿的挑衅，他格外担心许筝的安全，特意陪他一起走回家。
　　许筝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他额头上的伤刚好，似乎便忘了疼痛，一路高兴地和周铭说着班里的趣事，还准备请他进屋吃水果。
　　谁知两人刚走到门外，便听见屋里传来父亲的怒骂和母亲的哭喊。
　　许筝轻松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他才听见身旁的男生情绪低落地说道：“你走吧。”
　　周铭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许筝担心母亲的安危，实在没有心情和他争执。可就在犹豫的刹那，防盗门突然被许东猛地打开，露出一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血，在干净的地板上红得触目惊心。
　　许筝看见母亲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瞬间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周铭的拳头已经重重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