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11、第十一章 认知

　　那天，许筝回家的时间很晚。父亲不在，母亲也没有多问什么。他照常吃过饭，便趴到桌前写作业。
　　写着写着，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很快，许妈妈便在客厅喊他：“小筝，同学找你！”
　　许筝很疑惑，赶忙跑过去拿起听筒：“喂？”
　　张学睿干净清晰的声音轻轻传来：“是我。”
　　许筝有些不自在，问：“有什么事吗？”
　　张学睿说：“今天……对不起。我太失态了，没有吓到你吧？”
　　就算真的被吓到了，许筝也不可能说出口，只好回答：“没有……”
　　张学睿问：“你不会讨厌我吧？以后会不会不理我？”
　　许筝沉默了很久，才道：“不会……”
　　张学睿像是如释重负，轻轻笑了笑：“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赶快把今天的事忘了吧。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我们只是朋友。”
　　听他这么说，许筝顿时觉得很安心，也很愿意相信，立刻高兴地应道：“嗯！”

　　之后几天，周铭一直很不对劲。
　　他基本不来上课，即便来了，也是黑着脸一言不发。晚上很少再和老熟人们玩，总不知道一个人混到哪里去。
　　作为他最忠实的朋友，谢红枝当然很担心。
　　一日放学，她终于在校门口堵住周铭，冲上去便问：“你又发什么疯，究竟怎么了？”
　　周铭吊儿郎当地拎着破书包，点了支烟：“什么怎么了？”
　　谢红枝有些恼火：“这得问你自己啊。你有病啊，谁都不理。”
　　周铭立刻烦了：“老子想清静一会儿，碍着你了？”
　　谢红枝理直气壮：“碍着我了！你不能不理我！”
　　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蛮横劲儿，周铭不禁笑了：“管得倒挺宽……”
　　恰在这时，许筝跟着张学睿从校门里走了出来。这个瘦小的男生神情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铭目不斜视，连招呼都没有打。
　　谢红枝自然也没有开口。
　　等两人走远，她才有些忐忑地问：“不会和他们有关吧？那天晚上，你找许筝干什么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铭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跟你没关系。”
　　谢红枝跟在后面嘟囔：“感觉你就特别在乎那小子。你这是搞耽美呢？”
　　周铭奇怪地回头：“什么？”
　　谢红枝整天没事就在网上闲逛，也懒得向他解释具体意思，只闷闷不乐地闭了嘴。
　　周铭拍了下她的头：“行了，我没事。”
　　谢红枝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道：“我们去网吧吧。我最近玩了个特别有意思的游戏，我带你。”
　　反正周铭也很闲，便点点头跟她走了。

　　从那以后，许筝的生活似乎渐渐定了型。
　　他和周铭之间那段短暂的友谊不翼而飞，反倒与张学睿越走越近。
　　虽然父亲的态度依旧恶劣，甚至变本加厉，但拥有一个朋友，仿佛总能让人多出一点力量。
　　日历一页页翻过，高二很快便到了尾声。

　　那天刚考完最后一科，许筝疲惫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抬眼便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大门旁等候。
　　张学睿原本正在发呆，很快也看见了他，温柔地笑道：“考得怎么样？”
　　许筝回答：“和以前差不多吧。”
　　两人的成绩都很不错，自然不会为考试太过忐忑。
　　张学睿和他约好了一起去游泳。并肩往外走时，随口问：“你打算考哪里的大学？”
　　许筝茫然地摇头。
　　张学睿道：“我想去北京。你也考北京吧，我们以后还能在一起。”
　　家里从来没有人关心许筝这些事，他自己也很少思考。如今听朋友这样说，便立刻点头答应：“好啊。”
　　张学睿自然而然地搭住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

　　许筝从没想过，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竟也有如此迷人的风光。
　　金色而透亮的阳光无边无际地铺洒在沙滩上，映着蔚蓝的海水，简直像一幅油画。
　　附近没有游客，只有翱翔的海鸥，以及不远处藏在浓荫间的红顶别墅。
　　许筝看得出了神，很久以后才说道：“真漂亮……”
　　张学睿笑笑：“我也很少来。爸妈都住在市中心，放假的时候才偶尔到这里打发时间。”
　　许筝点点头，把书包放到太阳伞下，随后便不知道该做什么。
　　张学睿倒十分自然，随手把披着的浴袍扔到一边，大步朝海里走去。
　　他虽然和许筝同岁，身体却明显成熟得多。修长的四肢在阳光下显得健美而优雅。他迎着海风回过头，笑道：“傻站着干什么？不会游泳吗？”
　　许筝说：“会……”
　　这才慢吞吞地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张学睿眯起眼睛，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白皙而单薄的背影。片刻后，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冲进海水，吓得许筝一阵发蒙。

　　这天，他们玩得十分尽兴。
　　等两人精疲力尽地爬回岸上，天色已经很晚了。
　　许筝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慌张地说：“我得回家了，不然就赶不上车了。”
　　张学睿说：“在这里住一晚吧。反正已经放暑假了，也没什么事，而且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许筝显得有些犹豫。
　　张学睿又劝道：“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好吗？”
　　许筝本来就不喜欢回家，更不想看见父亲。认真考虑片刻后，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张学睿立刻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拉着他的胳膊朝别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