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哭的声音》连城雪

12、第十二章 夜色

　　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往往比一个空空荡荡的小房子更加令人紧张。
　　张学睿家的别墅里半个人影也没有。如果不开灯便在里面行走，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随便找了些东西吃过以后，许筝便被安排住进一间宽敞的客房。奢华的家具、高高的天花板，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环境。
　　张学睿站在门口笑了笑：“让你自己睡，不会害怕吧？”
　　许筝摇摇头。
　　张学睿弯起眼睛：“那就晚安。”
　　说完，他关上房门离开了。
　　许筝有些忐忑地环顾四周，过了片刻才爬上床。
　　说实话，这个房间太大，他根本不敢关灯。
　　但也许是白天玩得太累，尽管大脑还因为忐忑而不停运转，他依然不知不觉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这样愉快的一天，这样柔软的床铺，让许筝真切地觉得，有一个朋友很好。

　　噩梦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因为父亲的关系，许筝睡觉很轻，总是有一点声音就会惊醒。
　　可这次他猛地睁开眼睛时，竟看到张学睿已经坐在了床边，着实吓得半死。
　　张学睿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笑容古怪，还伸手去抚摸他的脸，轻声道：“吵醒你了？”
　　灯不知道何时已被熄灭了，只留得月光，照在那美丽而危险的脸上。
　　许筝被他摸得毛骨悚然，结巴道：“你，你干什么……”
　　张学睿渐渐收起笑，很突然的就跪上床压住他的胳膊，俯下身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大半夜留在我这儿，我能干什么？”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却让许筝全身发冷。
　　下一秒，张学睿就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他，和那次轻描淡写的不同，在吮咬之间很快就让许筝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许筝这才明白过来，他在震惊中拼命地挣扎叫喊，但怎么比的张学睿力气大。
　　睡衣，还是一件一件的都掉落在了地毯上。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即使他把嗓子叫出了血，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出现的。
　　许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哭得满脸泪水，他发觉张学睿抬起了自己的腿，几乎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叫：“不要，不要，你放过我吧！”
　　可是陌生的剧痛，还是毫不迟疑的进入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好像片刻之间就能把这个脆弱的生命撕成无数的碎末，全部落成最卑微的尘埃。
　　许筝的脸，瞬间就和死掉一样的苍白。
　　他瞪着张学睿，一秒，两秒，而后透明的泪滴缓慢的便又流了下来。

　　那个晚上，是许筝此生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夜晚。
　　也是最恐怖、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夜。
　　身体遭到伤害，感情又被轻易背叛。
　　他甚至分不清，究竟哪一种痛苦更难以忍受。

　　无尽的黑暗，如深渊般吞噬掉了时间。

　　等许筝再从昏沉中醒来时，天才蒙蒙亮。
　　他忍着眩晕从床上艰难爬到地毯上，发现张学睿仍背对着自己躺在原处，舒舒服服，若无其事。
　　也许他是真的睡着了，也许只是不愿面对自己做过的错事。
　　许筝看见房间里凌乱的痕迹，胃里顿时一阵抽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好衣服的。等跌跌撞撞地逃出别墅，迎上清晨冰凉的海风时，才迟迟意识到自己终于醒了，也终于逃了出来。
　　于是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像疯了一样朝远处跑去。

　　另一边，周铭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正式升上高三，自然高枕无忧地睡了个好觉。
　　谁知一大早，他便被老爸无情叫醒，说想吃什么麻酱烧饼。
　　总体而言周铭还算孝顺，只好爬起来，打着哈欠溜达到到街边去买。
　　刚买好烧饼，他一转身，便看见街对面有个十分眼熟的瘦小身影。
　　竟然是许筝。
　　自从许筝坚持和张学睿来往以后，周铭便很不愿意搭理他。可眼看那人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周铭还是凭着良心跑过去叫住他：“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筝木然地回过头。
　　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睛，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周铭吓了一跳，放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许筝根本无法启齿。他后退半步，又想逃走。
　　周铭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仔细打量片刻，便发现他脖颈间有异常醒目的伤痕。
　　周铭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交过几个女朋友，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脸白得像纸一样的许筝，又注意到他身上其他青紫的痕迹，瞬间明白过来，怒声问道：“谁干的？是不是张学睿？”
　　许筝没有回答，眼泪却再次无声地落了下来。
　　周铭本来便厌恶张学睿，立刻骂道：“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说着，他便要拉许筝去找人算账。
　　许筝却揪住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周铭脾气暴躁，忍不住骂道：“我早说了不让你跟他来往，你偏不听！现在知道了吧？你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喂，许筝！”
　　他刚骂到一半，眼前这个几乎枯萎的男生便猛地倒了下去。
　　周铭吓得连手里的烧饼都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