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初相识—(二) 似是误入尘 ...
-
沈夕本不欲多管闲事,但今日一见这小子,突然起了恻隐之心……
听得他这话,几个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眼,相互商量了下:“好,你说赌什么?”
“随你们说吧,赌什么都行。”沈夕粉面含春神情慵懒,一身白色锦袍身形俊秀儒雅,眼中带着些许傲气与不屑漠然望着前方某处,似是误入尘世腌臜之地的仙人,脸上的嫌弃丝毫未加遮掩。
穆心颜断定他眼睛虽往前看着,但眼中一定没人,到这种地方来本就是降尊屈贵,图个新鲜,此刻却要与这些粗鄙无礼之人纠缠不清,心下十分不爽,若不是他的同行好友出了面,他定是早离开了。
至于同意赌一局,那也是被激起了好胜之心,输阵不输势,打肿脸充胖子,赶鸭子上架的人也不在少数,相比较之下,还是他的同行友人好相与些。
“啊——哈哈!”几个大汉大笑,有意思!替人出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
“赌色子,比大小,你敢吗?”一个穿灰色麻衣的大汉提议。赌色子,谁能比得过他们哥儿几个?
“好,就赌这个。”沈夕一口答应,让穆心顔忽然觉得有赢的希望,这人看起来冷冰冰,心肠倒挺热嘛 !
能少打一架就少打一架,不然被娘知道又不准我出来了。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穆心颜笑着赞同。
“我无所谓,反正赌什么结果都一样。”沈夕懒洋洋地又加了一句。
穆心颜听这话头,回味一下,不对劲啊!
什么叫无所谓,结果都一样?输的话,输的可是我的银子,又不是他的银子!他当然无所谓了!
但她自己又不会赌色子,只有见机行事,大不了还可以再跑嘛!
“色子我可是从小玩到大,我稳赢的!”沈夕带着些戏谑的笑,又冷不丁说了一句。
真的吗?那太好了,看来刚才是误会他了!可是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沈夕根本没去看她,自然也注意不到她短短片刻就已轮换了好几个表情。
几个大汉也跟着一会上一会下,脸都快绷不住了。这是在耍老子吗?
……
赌桌上清理干净,中央摆上一副色子,沈夕和穆心顔、宋莫殊在巷子靠里一侧,对家在巷子口一侧,庄家摇色,其他人旁观。
庄家重申一遍规矩:“买定离手,愿赌服输。”他转对沈夕说:“若是你赢了,人走,银子也带走,若是你输了……”他停下望着那几个大汉。
几个大汉接口道:“若是你输了,他同你两人的银子都留下。”
沈夕轻轻勾了下嘴似笑非笑:“既然你们要加注,可以。如果你们输了呢?你们身上可有值钱之物?”
“这?”按规矩自然要先说在前头,几个大汉突然有些窘迫:“身上的钱全都输给你们了,哪还有什么值钱之物?”
沈夕眼睛往鸡栏里一瞟:“这不还有鸡吗?就赌这几只鸡,输了的话,以后再不准摆斗鸡摊子,另外你们还得跟这小兄弟磕头认错,叫他三声爷爷。细算起来还是我们吃亏了。”
宋莫殊忍俊不禁笑出声:“哎,这个好玩。”就准备像看戏了。
穆心颜也扑哧一笑,这冰公子倒挺有意思的,也对着那几个大汉道:“怎么样,不敢了?”
这几只斗鸡加起来也值30两银子,况且这可是生财之道啊!
庄家一听莫名其妙,怎么看热闹扯到自己身上了,急忙打断:“这位公子,这鸡是我的,又不是他们的,怎么拿我的鸡作赌注?”
“你们不就是一伙的吗?想骗谁呢?”宋莫殊插句嘴:“给个痛快话,赌不赌,不赌我们就走了。”
几个大汉给那庄家递个眼色,这赌色子可是咱们的拿手绝活,哪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赌,为什么不赌,让你们看看爷爷的手艺!一把定输赢,永不反悔!”
“好啊,一言为定!”沈夕仍是笑着,穆心顔却觉得一阵冷,这人笑是笑着,却怎么老觉得身上有一股寒气呢?
虽是这么想,但也在一旁兴奋瞧着,又有新玩意儿了,银不银子的已经丢去一边了。
庄家拿出一个木碗,放进五枚骰子,再用一小块木板盖上,口里念着:“押大押小,买定离手,落子无悔啊!”使劲乱摇了一通,再倒扣在赌案上。
他悄悄朝几个大汉递个眼色,大汉们心领神会,冲沈夕喊道:“我押大。”
沈夕有些无奈叹气:“哎呀——本来我还想押大的,让你抢了先,那我就只有押小啰。”然后不自觉打了个喷嚏,用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你们这儿味儿也太重了。”
穆心顔本来看得津津有味,听他这话说得不对劲,直直瞪着沈夕后脑勺,什么叫只好?那不是输定了?要乖乖把银子交出来,那可做不到!看来还是错信你了!
果然男人的话信不得,还得靠自己!
沈夕感到后脑勺上一阵发热,这小子又在盯我了!
“开吧!”他朝庄家轻淡一句:“早开早了,我们还要去别处呢。”
“开!”几个大汉神气喊,不如快快拿钱到手。
“开!”庄家掀起木碗,一一一二二三,小!
小!赢了,赢了!穆心颜吃惊不小,他刚才不是要输了吗?怎么又赢了?
不止她,在场所有人都快惊掉下巴,尤其那几个大汉和庄家,其他围观的人也是久在赌场混的,这几个大汉可是小有威名,今日竟败了?
既如此,更要留下来看戏了,下跪磕头喊爷爷,这场面可不易见。
宋莫殊拍拍沈夕的肩:“真行啊!”
“哎,小意思”他笑着对宋莫殊摆下手,也朝对面大汉们说了声:“承让承让”,又对庄家喊:“把鸡装起来吧。”
庄家和大汉们岂有服气的?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瞪着他们都快要掉出眼眶了。
穆心顔鄙夷了一眼:“哎,怎么?想耍赖啊?还不快点磕头认错叫爷爷!”
“你说什么?小子!”几个大汉挥了挥拳头,凶巴巴地像要随时动手。
“说你们快点磕头认错叫爷爷,没听见吗?你们是男人吗?说话不算数……”话未落音,一个大汉的拳头朝她挥过来,她偏过头闪过,推掌出去,身子却在往后退。
啊,怎么回事?
原来是沈夕一把抓住她的肩往后拉,想不到这人看起来弱,力气还挺大。
他仍是淡淡的语气:“愿赌服输,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干吗动手啊?人多欺负人少啊?”
这时宋莫殊嘿出了声:“胆子挺大啊,赌也赌了,输了不认帐还要打人,这下官府能管了吧!我只要出了巷子随便一招呼立刻就有官差来抓你们进牢房,要不要试试?”
几人一听服了软,互相间看了几眼,算了,今日倒霉,碰上这几个。
输了个精光,几人四散跑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留下他们三个,沈夕和宋莫殊也要离开。
“哎,等等,这些东西怎么办?”穆心颜叫住他们。
“都给你了。”沈夕从背后丢下一句,两人走出了巷子。
穆心颜抓起几只鸡装进鸡笼里,数数有六七只呢,她提着鸡笼走出来往集市去,现在集市上正热闹,从乡下进城卖东西的人多着呢。
她走了两刻多钟,还未到南市,就看见一个挑鸡卖的大娘,她忙走过去:“大娘,这几只鸡给你,我不要了。”
大娘穿着碎花布衫,抹着头巾:“小兄弟,你弄错了,大娘是卖鸡的,不是买鸡的。”
“给你的,不要钱。但这只短尾巴我要带回去。”说着从鸡笼里拎出“短尾巴”,把鸡笼放在地上就走了。
……
她抱着“短尾巴”又开始了闲逛,想不到这南市也一样热闹繁华,商铺林立,比东城差不了多少。
一路上看见一些背着包袱的外乡人进京,她走到路旁跟一家卖吃食的老摊主打听:“老人家,您老在这摆摊很久了吧,小弟刚来没见识,想问问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背包袱的外乡人啊?”
“小兄弟,你问这些人啊?”他朝街上看一眼:“他们啊,有些是乡下进城来谋生的,有些是老远从北乡来的,北乡那边听说这两年光景不好,所以有些人赶几天路来这。”
“北乡?”穆心颜没怎么听说过:“北乡是哪儿啊?”
“挨近北凉国了。”
穆心颜突然想起以前好像听爹爹说起过,这个北凉国靠近荒漠,有近一半的领土不能耕种,所以百姓大都比较贫苦。
“哦,那他们怎么不去城东,到南市来了?”
“南市活计多,住宿也比城东价低些。”
“原来如此啊,多谢多谢。”穆心颜辞了老摊主再往前走。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一只马队,十几个大汉穿着细布衫牵着马,马背上驼着大大的包袋,看样子像是个商队,跑江湖做买卖的。
他们走到街边向人打听哪里有空闲的铺面,想租下来做买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那些人全都一般年纪,三十来岁的样子,个个身材高大匀称,逢人就笑,倒像是些生意人。
她迎上前去,向着那领头的大哥打个招呼:“这位大哥,你们是做什么生意,不防告诉我,我对京城很熟,说不定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
大哥见是个半大孩子,不以为然笑着婉拒:“小兄弟,多谢好意,我们还是慢慢找,不着急。”
“哎呀,客气什么?”她移了两步,摸摸马脖子:“真是匹好马。”她慢悠悠说着,手却突然往包袋上拍去。
那大哥忙挡住她的手,满脸堆笑:“这里面可都是贵重东西,别碰坏了。”
“哦,好,好。”穆心颜也陪着笑:“行,行,你们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