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鲜衣怒马少年郎 ...
-
自小到大,受伤成了家常便饭。
没有自由,没有希望,生命没有意义。
不要思考,麻痹所有感官,只要按命令行事,这样才会轻松些。
虽然他身体是17岁的少年,心却已形似槁木。
昨夜当他挣扎着跑到密林,支持不住倒在那里,血一滴一滴似要流尽,生机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消逝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死就死吧,死在这里,让野兽叼走,倒也干干净净。
反正今天死,明天死,还是以后死,没什么差别。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死亡,直至完全昏厥。
只是当“她”来到自己面前,当“一个人”的手触摸到他的身体,感受到她手的柔软和温度时,他重新觉得原来自己是一个活着的生物,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冰冷的工具和机器。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于是,这个世界也跟着活了。
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骄傲和自尊也被唤醒了。
“她”是谁?我一定要找到“她”!
……
等伤好以后,他探得不远军营中有位姓穆的将军,膝下正有一年少女儿。
军营重地,不能靠太近,否则,一定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他只能远远观望,却未曾见到有这样的人。
再去城中打听穆将军府,也曾在门口蹲守,以期遇到穆家小姐,仍是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的是,穆心顔经常穿着男装住在军营,就算回到将军府,出门都做少年郎装扮,从不带丫鬟奴仆,所以沈夕几次擦肩而过,都认不出来。
而且他压根没想过穆心顔竟然只有12岁,所以根本没将“他”放入眼中。
……
过了月余,他再去穆府打听,却已人去楼空,只有几名家丁看守宅子。
他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原来将军夫人听闻外祖太夫人病重,便带了少爷小姐回老家侍疾,听说要一去数载,将军自此也住到军营去了。
时间一长,找到她的心思从最开始的急迫慢慢变得从容,但自始至终未曾磨灭。
他想象她的样子,画出一个少女,没见到她的脸,不知该如何下笔,便干脆不画。
她温柔的手,亲切的话语一点点在他脑中神化,越来越完美无暇。
到最后,就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一般,璀璨纯洁,永恒地照在他心里。
当他感到痛苦绝望的时候,只要想想穆家小姐就有了勇气。
就像穷人家孩子珍藏在胸口的一块糖,苦的时候舔一舔,就能将这苦咽下去。
……
暑往寒来,岁月荏苒,两年匆匆而过。
时光如落叶般消散,少年在岁月里涅槃,在每一次绝望中蜕变新生。
又是一个初夏傍晚,沈夕走在山林小路上,前面突然一声惊呼:“救命!”
他蒙上面巾,施展轻功跃上一棵大树,却是两个流寇山贼正在抢劫一老一小,老小磕头下跪,连喊:“好汉饶命!”
山贼无动于衷,嬉皮笑脸:“老的不中用,小的倒还能卖几两银子。”伸手调戏那不足10岁的小女娃。
这样的人留存于世有何用?
沈夕心生杀意一跃而下,立在两山贼身后,他漆黑的眸子中射出冰凉的寒光,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与不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二人听见背后来人,回转过来:“谁?”还未看清来人模样,便已叫一剑封喉,鲜血喷射四处。
老小一声惊呼,来人却已消失不见。
……
京城城东。
这里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六坊,紧挨皇宫和各府衙门,权贵们聚居在此,故而街市不同寻常地热闹。
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坊内店肆林立,酒馆、当铺、米店、布店、各种作坊,店招旗幌翻飞,应有尽有。
路两旁不少推车小贩,卖吃食鞋袜,胭脂首饰,还有挑担赶路,架车送货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豆腐啰,一块两纹钱……”
“新鲜的包子出炉了,快来买啊……”
傍晚淡淡余晖普洒在红砖绿瓦、楼阁飞檐上,镀上一层温暖金色。
沈夕身姿挺拔,肌肤胜雪,面色如玉,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他文人装扮,身着蓝色织锦云纹交领长袍,外套月白丝帛长衫,腰挂白脂玉佩,穿过街市,走进汇茗轩。
“少爷!”店内伙计问安。
铺内掌柜扮作沈夕的爹爹,此时正在铺面与客人应酬。
沈夕问安后,对客人颔首。
回到二楼房内,关掉窗外喧闹。
他从书案内取出一幅卷轴展开,画中少女衣袂飘飘手搭弓箭,如墨青丝披在身后,没有面目,只有婀娜轻盈姿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就像随时会从画上翩跹飞出。
他将画挂起来,背手站在不远处凝视。
……
翌日。
城中沐月湖上行驶着数艘游船,文人雅士作诗吟曲斗酒,歌妓弹琴助兴,阵阵丝竹声飘旋绕散在船头湖水间。
沈夕手执一把折扇立在船头,高挑秀雅的身材,头发墨黑,更显得碧玉发簪莹光闪闪。
一身竹叶暗纹的淡紫织锦长袍,露出颈部的皮肤细腻白皙如瓷。
他身后摆有一方小桌,桌上一壶一杯,歌妓在游船中弹奏《阳春白雪》,
喝罢一杯酒,沈夕徐徐吟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位公子,是在思念心中佳人吧?”
沈夕转头望去,邻船一位清秀少年公子站在船头,玩笑道:“只是这诗是女子思念男子之意,公子念来倒也别有意趣。”
沈夕会心一笑,站起相对拱手道:“公子见笑!只是昨日读到此处,感慨自古女子情痴者众,男子薄幸者多,不禁心生嗟叹,岁月消逝,红顔易老,让人心生不舍,此时不禁念出口,还望公子莫怪。”
少年公子摆摆手:“哪里哪里,在下也一直秉持此看法,身边无人赞同,经此一诗,倒可让你我二人引为知已了。”
沈夕拱手:“荣幸之至,在下沈夕,字绪之,年19,敢问公子名讳?”
少年公子回礼:“在下宋莫殊,字兴言,与你同年,9月生人。”
沈夕道:“在下11月。”
“我虚长你百日,忝称为兄。你我一见如故,不如沈弟过船一叙,方可尽兴。”
“那就叨扰了。”两船靠拢,沈夕过船两人共饮。
自此后二人兄弟相称,屡屡结伴斗鸡看戏喝酒。
这天两人相邀到春潇楼喝花酒。
楼上雅间内,两位歌伎,一筝一琴和奏,两位姑娘各服侍一位公子。
宋莫殊喝完一杯酒,带着几分醉意将一旁姑娘揽入怀中:“沈弟,记得刚认识时,你可是十分心疼女儿家的,还以为你会守身如玉,不染一尘,现在看来,你也不能免俗。”
“宋兄,此言差矣。绪之现在也一样心疼女儿家。”他眉开眼笑一手搂过旁边姑娘肩膀:“来,叫本少爷好好心疼心疼你。”说着头偏向姑娘的头靠去。姑娘婉转依偎,顺势喂了他一杯酒。
“哈哈,正是如此!”宋莫殊大笑:“真是畅快,你我如此趣味相投。所谓千金易得,知已难求,为兄实在庆幸与你相交。这样的良辰多一刻也是难得。”说完也被喂了一杯。
沈夕眼光一挑,嘴角一抹笑荡漾开,手指托起姑娘的下巴,陶醉地说:“软玉温香抱满怀,春至人间花弄色。如此韶华岂可辜负?”
“不错不错,比起那些假正经道德文章,及时行乐才不枉费这人世。来,干一杯。”说罢举起酒杯碰过去。
两人觥筹交错,都已喝得醉熏熏。
沈夕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摇头晃脑念道:“浮生能几许,莫惜醉春风。宋兄,再干一杯。”
宋莫殊已醉趴在桌上。
“这个房间留给你,我去那边……”他口齿含糊不清,犹自醉酒站立不稳,手搭在姑娘肩上倚靠着她,摇摇晃晃离开。
进到另一雅间,沈夕却已冷脸收敛神色,一下放开怀中姑娘,冷言道:“下去吧。”
“是。”
……
夜半,沈夕换上夜行衣,翻墙而出,疾行来到一隐密山地处。
片刻后,另一夜行人拜见:“公子。”
沈夕冷冷问道:“怎么样?”
来人回复:“最近城中出现一些陌生面孔,不知从何处而来,但看情形,似乎都不是普通百姓。今日店中来了一个商队,说是来京城做皮货买卖,我看过货,都是上品。”
“继续盯着,查出底细。”
“是,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