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21、第 21 章 快要成

　　快要成年的小姑娘，天性里带着烂漫的爱美，周楠很羡慕她们这样暗戳戳地钻空子。

　　像开在干净、无人涉足原野的山茶，骄傲地昂起头颅，肆意地舒展身躯，承接属于命运的风霜雨露。

　　早自习果然没上，到处都乱哄哄又嘈杂，下自习铃响，秦风拿着周楠已经只剩温热的杯子过来，给她放在桌上。

　　“谢谢。”

　　周楠摆手：“谢什么。”还拿起桌上的蓝莓给他吃。

　　她爸爸带回来的，不知道回来时候是从哪个小情人那里顺手抄回来的。

　　她嫌弃，一直没动，直到今天早上，她爸说她晕车，这个酸甜适中，非要给她装上，她拗不过，只能老老实实敞开书包。

　　不过还别说，蓝莓质量确实可以。

　　秦风本来只捻了一颗，周楠看了直皱眉，因为她知道他是喜欢吃蓝莓的。

　　可能是他不好意思，周楠又自己从盒里面挖了一把，用张纸巾垫在下面，“喏，伸手。”

　　秦风对这份大方哭笑不得，只能伸手接过来。

　　本来周楠抓这一把多少有点勉强，生怕从露出来掉了，没想到到了秦风手上，掌心堪堪被盖住。

　　她正要再抓点的时候，秦风忙出声制止，“够了，这些够多了。”

　　周楠悻悻停手：“那好吧。”

　　徐淼在旁边，大大眼珠子在那两人之间来回转，灵精灵精的。

　　“我今天带了好多吃的，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要。”他们下午还有最后一次彩排，晚饭应该是没时间吃了。

　　秦风微微一笑：“我也带了，到时候给你挑。”

　　周楠点头：“好。”

　　“哇塞。”

　　周楠正看着秦风离开，耳边突然一热，她下意识捂着耳朵往旁边一斜，一看徐淼还保持着凑近的姿势，嘿嘿一笑，再加上那双手。

　　……像要把小孩儿诱哄来吃的蛇妖。

　　她心里一瘆，浑身发毛，一把双手交叉挡住身前：“干嘛？”

　　徐淼又挪动，往前凑了凑，抬胳膊冲她招手，就差嗲声妖娆张嘴：过来啊~

　　周楠慢吞吞过去，“怎么了？”

　　“不是我多嘴哈。”徐淼先谨慎地看了看左右周围，手掌挡在嘴边，不让别人听到，“你跟秦风是不是关系忒好了点。”

　　很久以来不为人知的窗户纸忽然被人捅破，周楠一下急得红了脸，恼羞的火一下拱到心里。

　　明明光明正大承认也没什么，但还是心虚着也要理直气壮否认：“没有！”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很明白，她跟秦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严重超出了相识不久普通朋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

　　她因为喜欢他会不自主地总是对他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控制住正常的语气与行为，秦风那些自以为掩藏很好其实漏洞百出的靠近……

　　可是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当初是有多愚蠢！

　　愚蠢到扯着貌合神离塑料夫妻的旗子，仗着秦风对她的纵容，两个人的生活中总是要冷战、吵闹，甚至硬着嘴还说出找情人生孩子那样不着边际的话。

　　她梗着脖子要按过去的痕迹走，未尝不是一种假借摆烂佛系来自我开脱的自欺欺人。

　　“没有你急什么？”徐淼老神在在，一挑眉。

　　明明自己白纸一张，还要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春心萌动的少女啊，总是会羞怯地拒绝否认一切脸红心跳，可是你问问你的心，它是在承认还是否定。”

　　不着边际又中二的话，周楠暗暗吐槽。

　　手却鬼使神差抚上胸口。

　　那里在均匀平稳的跳动，咚，咚，咚……

　　下一秒，仿佛被滚烫的血液泼了满手，她烫着似的飞快拿开，摇摇头坐正，胡乱抽了个东西，也没看是书还是笔记，翻开就看。

　　徐淼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到周楠煞有其事地看着一个演算本，便知道自己戳中她的心了。

　　唉，什么世道。

　　明明看起来身经百战的玫瑰此刻纯情得像白纸，她这个涉世未深的反而头头是道。

　　下午第二节下课，秦风背着书包拎着一个黝黑包装袋过来，叫着周楠一起：“走吧。”

　　周楠歪头看了眼垂在他身侧的袋儿，虽然比她的瘪了一些，也不小。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徐淼打了声照乎，“我先走啦。”

　　徐淼低着头不知道在找什么，头也没抬，“去吧。”

　　三点多钟的太阳已经发凉了，徒有金灿灿的一片，照在人身上一点都不暖和，反而多了些萧瑟枯败的冷清。

　　大礼堂里比外面还要冷。

　　空旷挑高的礼堂冷冷清清，只有前面几排在热火朝天布置现场，其他人有的还没来，有的在后台等化妆。

　　化妆是学校请的外面专业老师，在礼堂门口一侧半封闭的走廊上，瞅准空班里负责人带过去化就行。

　　除了讲究舞台效果的特殊几个，其他的都大同小异，唰唰几下完事儿，流水线似的。

　　周楠自己带了化妆品和工具，看秦风看着忙碌的走廊眉皱得要夹死人，笑着照乎他一起走近。

　　一个大概是老板的姐姐坐在稍微安静的一旁，浓妆艳抹但很精致，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浓密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

　　是在监场，周围还有两个备用的桌子，上面化妆镜的补光灯开着，明亮灯泡绕了一圈。

　　周楠小步过去，先甜甜叫了声姐姐，然后问道：“我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化妆台？”

　　不能的话她就用自己带的镜子，找个灯光好的位置也可以用。

　　那美艳姐姐小钩子似的眼来回打量了着两人，嘴里嚼着口香糖，沉默着。

　　周楠以为自己冒犯了，刚要笑着离开，那姐姐高傲着点了下头，下巴往身边那个桌一扬，漫不经心：“用吧。”

　　“好。”周楠说：“谢谢姐姐。”

　　那姐姐像是勉为其难嗯了声。

　　周楠回头戳戳秦风的胳膊，示意他坐到凳子上。

　　他什么也没问，一派任君处置的模样，让干嘛干嘛。

　　周楠给他修着眉，见他这么信任自己，笑了一下，“你也不怕我给你整毁容了。”

　　秦风闭着眼，身边有一股淡淡的香，很熟悉，像是要穿透灵魂，还有一道湿热气息随着呼吸节奏落在他脸上。

　　冰凉指腹贴在他的眼睛，刀锋唰唰在脸上游移。

　　他喉结滚动，尽量不牵扯脸上肌肉：“没事，你按心意来就好。”

　　可能是太冷，也可能是体寒，周楠不止手指，两只手都很凉。

　　即使只有指尖贴着他的皮肤，阴冷凉意依旧像悄然而至的雾，扩散开，让他察觉。

　　周楠修眉技术不差，刀随心动，但仍聚精会神，怕给他添几道血线。

　　以前出席宴会时，她隔三差五都会在前一天晚上给他修一下眉毛，给他修的时候，他总是动手动脚，一点老实正经也无。

　　有次她手一抖，直接在秦风眉尾添了道。

　　血丝只停留在细口，细细长长一条腥红，在他稳重成熟的脸上，反而和那抹风情相呼应，平添阴柔妖魅。

　　由高贵的神，瞬间跌落尘坛，化作冷笑嗜血的邪。

　　男生的眉毛大都浓黑，野蛮生长似的。

　　秦风的更是不需要大幅度修理，只需要把稍微凌乱地方处理一下，勾勒出锋利眉峰。

　　眼皮上冰凉触感离开，秦风眼睫颤动，慢慢试探睁眼。

　　半开扇双眼皮，眼头尖角眼尾两道清晰，尾端微微下压，天生温柔含情，湿润若水。

　　秦风素日冷漠不近人，才让他这样多情样子减轻几分。

　　周楠陡然垂眼，视线下移，直直撞进那双棕褐眸子里，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一上一下险些纠缠，周楠眼珠颤动几下，倏地移开，同时松手。

　　“好了。”

　　一张口，声音微哑。

　　她掩饰似的清清嗓，同时转身背对他，放下修眉刀换其他东西。

　　只是心里有些乱，摸了半天也没摸起来什么。

　　旁边一直坐着的姐姐蓦地笑了，抽了支细刷给她，提醒她，“刷刷上面修下来的眉毛。”

　　“哦哦。”周楠反应过来，脸红着双手接过来，深呼吸以后，转身，上手。

　　她一手拿着细刷轻刮，一手拿着纸巾在下面接着，免得毛茬掉进衣服，针尖一样刺痒皮肤。

　　秦风皮肤很光滑，没有任何痘印和瑕疵，细细滑滑一张脸，粉底都有点多余。

　　周楠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给他上。

　　任何遮瑕增色的东西都会有损他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冷峻。

　　一旁的老板姐姐斜趴在椅子扶手上，饶有兴味看着周楠手法娴熟地给秦风喷发胶。

　　嘴里口香糖吹了一个又一个泡泡，破了以后再用嫩粉舌尖舔进去继续嚼。

　　她声音冷冷开口，像是吸过烟，带着颗粒感：“小妹妹，你这是学过啊。”

　　秦风头发有点点硬，还有点自然卷，周楠用细梳一点一点地篦着细节，闻言一笑。

　　“觉着挺有意思的，学过一点。”

　　实际上是有次秦风早上吹头发时，把定型喷雾不小心喷到了耳朵里，打那以后她就专门学了给他整。

　　秦风早上起床后运动了再上班，但也时间很早，她每回都得强撑着眼皮然后再睡回笼觉。

　　墨黑偏粗硬头发好不容易定住型，周楠小心翼翼松了细梳尾尖儿，拍拍他的肩膀。

　　“你慢慢过去找个地方坐下，先别低头，等会儿再动。”

　　秦风刚要点头，又蓦地顿住，抿唇后低声嗯了下。

　　周楠自己给自己化就相当快了。

　　舞台灯光吃妆严重，她特意化深，秾丽五官更显艳姝。

　　与十六七岁的纯真青稚干净美不同，更像是百合栀子中绽放出的玫瑰，带着清晨第一滴朝露，鲜艳欲滴，美得不可方物。

　　旁边老板姐姐点头称赞，连道几声：“不错。”

　　然后视线扫向了小玫瑰的身后。

　　那个男生已经慌张地移走了目光，看着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走廊，好像从未一瞬不瞬地盯着看过。

　　唯有通红如滴血的耳廓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