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燕蓉

19、茶寮.重逢

　　接下来，老爷子让唐兰去吩咐小诗绿杨，让她们替林青卿收拾行李，让沈冲退到书房外，单把林青卿留在书房，林青卿不知老爷子又要出什么牌，也只得继续在书房呆着。
　　只见老爷子坐到林青卿对面，态度又变得和风细雨起来：“知道剑儿出走，我为什么第一个查你么？是因为，当初，我明面上把你指给玉川做未婚妻，实际上你还有一个使命，就是受我秘密委派来南宫家，调查玉川是否和飞鹰堡勾结。”
　　林青卿大惊：“您说什么？”是真的吗？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无辜被卷入的一枚棋子，现在老爷子却说，他本来就要调查白玉川，而她，就是那个调查白玉川的人？
　　老爷子：“因为川儿是我的养子，所以如果南宫家和飞鹰堡决裂，我最不希望玉川和飞鹰堡有任何来往，而他虽说才华出众，为我所器重，但无奈他身上没有我的血，我再器重他，也无法传给他南宫家家主之位，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一个像川儿这样的年轻人产生不臣之心。但我实在不愿他会因此受邪派利用，更不希望他真的产生这个念头，所以，我首先要设法找证据，证明川儿是否与飞鹰堡有联系。”
　　林青卿听着听着，已经镇定下来：“后来，您找到了我。为什么会选中我？”
　　老爷子：“当初我到蜀中唐门做客，到了你舅舅家，你舅母久病不起，是你作为代理女主人，接待了我，我见你舅舅虽然烂赌，舅母虽然病重，可在你的操持下，你舅舅家的仆从却个个循规蹈矩，家务却一丝不乱，虽然你给外人，包括你舅舅的感觉都是卑怯懦弱，但实际上你在仆从面前，及其干练聪慧，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能，几天下来，你看上去卑弱，对我的接待却是礼数周全，事事安排的妥妥帖帖。
　　当然了，你有一个唐门出名的雷厉风行作风正派的父亲，有一位美丽聪慧的母亲，他们虽然早逝，但他们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犬女。
　　后来，我去试探你为何要如此做人，最后，你在刺探之下，终于对我说了实话，
　　原来一开始你失去双亲，因为个性刚烈，常受欺负。
　　当时白玉川初进南宫家，奉我之命，到蜀中唐门送祭仪，看到你被人欺负，大概感同身受，就想法替你讨回了公道，教你以后要学会做人，掩藏锋芒，保存实力，逞强不如示弱等等道理，虽然之后你和他再无来往，可这些道理你一直铭记在心，但是，你为了生存，一直掩藏本性活得并不快乐，后来在我的安慰下，你崩溃了，说你无论如何都想离开你舅舅，哪怕当个自做自吃普通女子，也不愿再当唐门小姐，于是，我告诉你，如果你能替我调查白玉川是否私通飞鹰堡，事成我就放你自由，你一开始绝对不同意，但后来你答应了，可能你也想知道，川儿是否真的变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林青卿听着听着，心里开始无端绞痛起来，头痛欲裂，一些现代的林青卿并不了解的片段，忽然涌入脑海，但又在林青卿想抓住这些碎片的时候，它们却迅速消失，只留下一个记忆的残片。
　　老爷子见林青卿忽然如此痛苦，忙打住话头，关切的问：“唐姑娘，你怎么样？”
　　林青卿头痛稍止，喘息着，过了一会，才猛然抬头，轻扯嘴角：“我没事，只是有些头疼——老爷子，有一次你和我密谈时，是不是穿着天青色长袍，头戴银束发？
　　你在一间墙壁是光滑的石壁，的屋子里和我见面，那屋子只有通气孔，没有窗户，四面都有烛火照明。
　　我当时情绪有些激动，对你说，这件任务我执行得极其痛苦，白少爷对我极其冷淡，远不如对他妹妹小蝶热情，我见他远道归来，为他准备饭食，他却把我赶了出去——”
　　老爷子一边听着，一边亲手给林青卿倒了一杯茶，听到这里，忙说：“没错，有这回事——你都想起来了？”
　　林青卿摇摇头：“刚才只是想起这一个片段而已。”
　　老爷子看着林青卿把茶喝完，缓缓地说：“虽然你是我派来调查川儿的，但看你任务执行的如此痛苦，我也不忍，所以当你后来说，你不是唐秀，是林青卿，并且要离开南宫家，和川儿解除婚约时，我以为，你是受不了了，才要走，于是我有意成全你，让你离开。
　　可后来由于一些情况，我又不得不请你回来，可我看到你这些日子的表现，有时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因此，我借着剑儿离开的机会，想要弄个明白，没想到你却失了忆，却不告诉我，这些日子，着实委屈你，也难为你了。”
　　林青卿听着只是微笑：“老爷子，别这么说，这都是我的命。”
　　老爷子听了，有些不忍：“现在你已失忆，以前的任务，可以取消。这次你病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老爷子我可以替你安排。”
　　林青卿放下茶杯，想了一想，抬起头，看着老爷子坚定地说：“这次病好了，我还是想继续任务，调查白玉川。”
　　老爷子一震：“你要继续？”
　　林青卿点头：“古人云，一诺千金，望老爷子成全。”
　　老爷子心情有些沉重又有些欣慰地点头：“好，我成全你。”
　　这时，唐兰收拾了林青卿的行李过来，林青卿等三人于是向老爷子辞行。
　　老爷子头一次，像一个即将送深爱的晚辈远行的慈父一样，对林青卿说了声：“一路保重。”
　　临行前，林青卿又对老爷子和秦中亭（沈冲）说有事相商，等到身边只有沈冲老爷子时，林青卿说道：“今日大少爷出走，飞鹰堡又唯恐南宫家不乱，小女子要远行，此去途经是非之地，且生死未卜，如今小女子不怕死，只怕死后尚被有心人利用，含冤莫白，我情愿秦少侠能看清我此去之后的言行举止，证明我的清白，还望老爷子能记得，当初在武老爹席上答应小女子的事情，若有任何对小女子不利的言辞，望老爷子能等小女子回来当面对质，莫要只听一面之词。”
　　老爷子点头答应。
　　于是，林青卿一行人离开了南宫家。沈冲不愧是江湖阅历深厚，每日只挑午时和傍晚赶路，单挑大店和村民家歇宿，一路上见了些绿杨芳草，小桥流水，夕辉夜色。
　　这一日，三人午时在野外一座草亭改装的茶寮里喝茶吃中饭，唐兰看着林青卿把早前买熟肉和菜蔬，拿荷叶饼卷成春卷状，然后就着热茶，细嚼慢咽，林青卿忽然微笑：“老看我做什么？”
　　唐兰：“就看着姐姐这几天精神还好，我也放心了。”
　　林青卿微笑着：“不然还能怎么样？”
　　自从知道自己能够穿越，对死亡，林青卿就不像常人那样畏惧，既然灵魂存在，那么，今生来世，只不过是转换了生存的舞台而已，对于现在的林青卿来说，以什么方式去用心地生活，自身的生命又以什么方式结束，这样的问题，远远比一生一世的生命是长是短来的重要。
　　而对于目前以唐秀这个身份存在的林青卿来说，即使是绝症而死这个结局，也远比原本的，被冤枉迫害致死的下场要好得多。
　　当然，林青卿目前，还是担心在途中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但比较起来，对于“可能得绝症这个问题”，她绝不像普通人那样沮丧。
　　“你好像，并不畏惧死亡”某人在月夜说过的话，似乎又出现在林青卿耳边。
　　林青卿心中暗恼，怎么又想起了姓白的那个冤家？
　　忽然，茶寮里来了一位身穿白衣，外罩浅黄色比甲，手拿折扇，俊雅倜傥，宛如临风玉树一般的佳公子，沈冲一见，忙起身抱拳拱手：“白少爷。”
　　林青卿听了定睛一看，可不是那姓白的冤家，一面起身施礼，一边又是犯嘀咕，怎么想啥来啥，刚想到姓白的，就来了个“说曹操曹操就到”。
　　白玉川饶是性格冷静，见多识广，一见这几位居然也出现在这是非之地，脸色也是稍微变了一下，上前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林青卿一听，心说：哼，对小蝶就那样，看到我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是这语气，白玉川乃果然是天蝎座的，对不在意的人够无情呐——
　　这边林青卿正心里不平衡，那边沈冲已经把一行人离开南宫家的原因，对白玉川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林青卿还正在感叹，冷不防那白玉川听了沈冲的话，已然变了脸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林青卿的手腕。
　　林青卿顿时吓得“呀”地叫了一声，然后道：“白少爷，请自重——”
　　白玉川还是一派温雅地微笑着，只是扣着林青卿的手，怎么也甩不开：“所谓事急从权，唐姑娘既是在下的未婚妻，在此时此刻，不必如此拘礼——”
　　林青卿心说：是错觉吗？刚白玉川说话时，我依稀仿佛听到有磨牙的声音——
　　唐兰也有些尴尬：“既然白少爷是姐姐的未婚夫婿，姐姐大可不必如此。”
　　林青卿内心那叫一个内牛满面：顶个未婚妻的名头，大庭广众之下，被那活冤家把手捏腕都没人管，这啥世道。算了，既然这手腕怎么也甩不开，就由他去吧，反正当着沈冲，量他白玉川也不敢对我下什么黑手。
　　白玉川看林青卿不再试图挣脱，开始专心诊脉，谁知不诊不知道，一诊脉，把白玉川气得够呛，猛然起身，背对众人深呼吸，心说：唐秀哪里得了什么绝症怪病，明明是在害喜，唐兰学得本来是诊脉读心之术，这丫头又是大家闺秀，她师傅哪里会教她看什么胎产的脉像？可叹老爷子聪明一世，沈冲历练不少，但毕竟都是男人，唐兰说那脉象没见过，老爷子沈冲二人，就想当然认为唐秀是得了绝症，还煞有其事地让唐秀去河南看什么病，还要途径这么危险的地方，若有万一——简直不堪设想！
　　白玉川深呼吸，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这样不好——深呼吸几口，终于冷静过来：不过，幸好老爷子找来的，是个不知道什么是胎产脉像的小丫头，要是真找个会看胎产的，唐秀怀孕之事一暴露，那岂不是更加糟糕？算了，唐秀目前还好，她怀孕之事，老爷子尚不知情，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林青卿三位看到白玉川如此反应，大惑不解。
　　沈冲：“白少侠大可不必过分担心唐姑娘身体，现下唐姑娘还没去女华佗那里看诊，以女华佗的医术——”
　　白玉川猛然回身：“唐姑娘其实不必去女华佗哪里，兰姑娘，因为你是大家闺秀，你师傅应该不会教她看姑娘家特有的脉像？是不是这样？”
　　唐兰脸红点头。
　　白玉川：“唐秀她，其实是得了姑娘家特有的一种病，很罕见却并无生命危险，也不难治愈，她的病，在下就可以治。”
　　沈冲：“真的么？唐姑娘，这太好了！”
　　林青卿心说：好个鬼，姓白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摆脱我这个未婚妻的机会，现在倒好，居然说我的病你能治？我有病能让你治么？你这是典型的那啥给那啥拜年，没安好心啊（虽说小白在这事上的确冤枉，八特，小白，乃对某人素行太不良鸟，出这结果也是难免的~~~~）——
　　林青卿刚要说点什么挽回局势，忽见远处一群人追杀一名青年，直向茶寮这边奔过来，沈冲带两位姑娘刚要隐蔽，却发现那个被追杀被砍得浑身是血的人，俨然是南宫家大少爷南宫剑！
　　于是，沈冲把唐秀唐兰两位姑娘带到隐蔽处藏身，连忙飞身前去救人。
　　白玉川现在，是真不想去救那南宫大少，无奈眼下是光天化日，旁边沈冲唐秀一堆人盯着，自己身为南宫家总管，不好众目睽睽之下不作为，只得也前去参战。
　　两位南宫世家的高手出面，追杀南宫剑的人不消片刻就被杀得片甲不留，而南宫大少，等到最后一名追杀者被除掉之后，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