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燕蓉

20、蓬莱栈.惊梦

　　林青卿看到眼前一片血肉狼籍的惨景，忽然，胃部一阵翻搅，忙走到一颗大树旁开始吐了起来，边吐边想：丢人呐，本姑娘也算有名的蔫大胆，想当初在现代，一边看CSI的验尸场面一边吃饭毫无压力，前几天铁成刚被伤那样，本姑娘见了，也没真吓着，怎么今天一见这场面，倒如此丢起人来。
　　直到吐无可吐，林青卿的胃里才觉得舒服些，忽然一杯热茶送到眼前，林青卿顿时觉得很暖心很受用，接过茶水说了声“多谢”漱了漱口，撑起身子刚想看是谁这么知趣，却原来是白玉川手拿茶壶站在一旁。
　　林青卿顿时傻眼，心说：今天是怎么了？白玉川居然这么关心起我，不，是这么关心起唐秀来，天变地异地先兆么？
　　林青卿被刚才这一阵折腾，弄得浑身发虚，脑子发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白玉川拉到原来茶寮的地方，扶起一张完整的凳子，抹干净，把她轻按在凳子上坐下。
　　白玉川又见唐兰已经替南宫大少包扎完伤口，于是，招呼唐兰过来，让她陪林青卿一起坐，然后和沈冲一起迅速清理现场。
　　林青卿身上不太自在，也没空一直为白玉川的行为表示惊诧，接过唐兰递过来的盛水的皮囊，喝了几口水，正想和唐兰一起聊几句，定定神，结果，唐兰柔柔滴来了一句：“秀姐姐，白少爷对你真好。”听了这话，可怜正喝水的林青卿差点没被呛到，心说，不是吧？白玉川对我好？话说，他该不会，是在唐门的人面前搞门面工程吧？
　　不消片刻，现场清理完毕，唐秀他们本有一辆较宽敞的马车，幸好马惊了，连车跑开了，没受追杀搏斗的波及，沈冲把马车追了回来，和白玉川一起，把昏迷中的南宫大少抬上车，白玉川又温和地对唐门两位姑娘说：“不好意思，如今荒山野岭，比较艰苦，委屈二位姑娘和南宫少爷在车上挤一挤。”说完抱起林青卿走到马车边。
　　林青卿再次被“意外状况”震得够呛，刚要表示惊讶，唐兰却说：“白少爷是未来姐夫，不碍事的。”
　　林青卿只得暂时表示镇定，白玉川却因为自己未婚妻对自己的亲近行为如此反应，暗自感觉不愉快，心里更加认定，这女子，心里已经偏向南宫剑，气闷之余，却依旧下不了狠心对唐秀（林青卿）绝情，心说，这难道是前阵子冷落唐秀的报应？
　　殊不知，今日遇险之后，白玉川对林青卿的体贴态度，其实林青卿心里是很受用的，只是早已知道唐秀的结局，而白玉川平时，对她这个未婚妻态度并没有这么好，忽然一下子有了太大转变，林青卿心中更多的是意外和惊诧，外带有着“不知白玉川又在打什么主意”的戒备之心。
　　等唐兰上了车，白玉川抱着林青卿，看着马车里的南宫剑，心里着实郁闷。
　　这时沈冲问了句：“白少爷？”
　　白玉川回过神，暗自咬了咬牙，还是把林青卿放上了马车。
　　唐兰一旁看着，更是把白玉川当成了温柔体贴的堂姐夫，心中着实为堂姐感到高兴。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林青卿身子不太舒服，又因为白玉川的表现，得到了安慰和惊吓的双重刺激，虽然林青卿提醒自己，既然今天遇到一次飞鹰堡的刺客，就要保持警惕，以防他们再次动手，但上了车，林青卿还是觉得很困，不一会就睡着了，丝毫不知沉睡中，马车正向着南宫剑的新情人——风二娘开的蓬莱客栈驶去。
　　朦胧之中，林青卿发觉有人抱她下车，睡眸微睁，一看，原来又是白玉川那冤家，不觉一激灵，顿时清醒，只见自己已被抱下车，前面正对着一家客栈，门上挂着一匾额，上书：“蓬莱客栈”
　　正在这时，一位年轻美貌妇人，甩着手帕，笑吟吟走来。
　　白玉川忙放下林青卿，拱手施礼：“白玉川见过风二娘风老板。”
　　这就是传说中秋老大的孪生妹妹风二娘？
　　林青卿施完礼，趁风二娘和白玉川寒暄，上下打量风二娘：
　　只见她，夏月间，黑油油头发戴着鬏髻，用排草木梳儿押发，斜戴一朵茉莉花球，身穿红罗对衿衫，白纱挑线裙子，袖口边搭剌着一方通花汗巾儿，其相貌美艳妩媚，和秋老大别无二致，只脸庞儿略丰满些，肤色不似秋老大白皙，是位黑里俏的佳人。
　　这边白玉川对风二娘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要求借宿几日。
　　风二娘一听说刚认识不久的情人儿南宫剑受了伤，唬了一跳，马上招呼店伙计，把南宫剑抬进了客栈最好的客房。
　　安顿下南宫剑，林青卿忙让唐兰为南宫剑诊脉，自己和风二娘、白玉川、沈冲都呆在南宫剑屋里，等着诊脉结果。
　　等听说南宫剑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伤势无大碍，风二娘才松了口气，恢复了老板娘特有的招牌微笑，给大家安排房间，又招呼大家用饭。
　　只见沈冲低声对风二娘说了一句什么，风二娘噗哧一笑：“沈公子啊，你们这几位是什么人，我肯拿上次的粗食吓唬你们？放心吧，给你们的饭菜，保证是货真价实，名副其实的好酒好菜，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
　　林青卿一听，心知风二娘提到的“上次的粗食”，说的是上次南宫剑他们住店时，风二娘卖的人肉包子，想一想，忍不住又要呕，勉强忍住，幸亏没人看见。

　　蓬莱客栈掌勺厨艺确实不错，没有所谓“乱七八糟”的食材，林青卿一行吃得很尽兴。
　　饭后，大家商定，为防止飞鹰堡偷袭，由白玉川沈冲守夜，沈冲守前半夜，白玉川守后半夜。
　　原本，白玉川自制力极强，若是和人轮流守夜，当自己睡时，虽则半睡半醒，却不会因为担忧恐惧而辗转难眠。
　　近来，白玉川却不知怎的，有时，到了就寝之时，心里虽然并不担忧恐惧，却难以入睡，兼且口渴无比，要过半个多时辰，方能睡去，睡着之后，还常噩梦频频。
　　开始时，白玉川怀疑自己中毒，用银针自验自血，却发觉血液中并无可致命毒素，因为他一直研究制造淬毒暗器，银针显示有些微毒素反应，倒是常见的事，因此，白玉川只得认为，最近的身体状况，是压力过大所致。
　　谁知，今晚白玉川回房，又觉奇渴无比，把一壶茶水喝光，口渴的感觉才稍缓，倒在床上，朦胧入睡。
　　迷蒙中，白玉川只觉自己身在小夏开的太白酒家，老爷子在上座，唐秀，沈冲，都站在一旁，自己站在老爷子对面，被南宫家高手团团围住，老爷子面如寒霜，询问他私通飞鹰堡一事。
　　白玉川心惊之下，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老爷子的，只见唐秀盛妆丽服，打扮得美若天仙，却直直看着白玉川，嘴角扯着一抹貌似不在乎的微笑，眼中却是痛怨交加的神色，看的白玉川心痛如绞。
　　老爷子问完，唐秀又貌似蛮不在乎的微笑着，向大家述说她的遭遇：
　　听唐秀说，她被白玉川所骗，险些被陷害致死，好容易逃出生天，暗自回到唐门，遂决意复仇，她先是发布诈死消息，后隐身唐门秘密别馆之内，以唐门地下“话事家姑”的身份，暗地里掌控唐门，同时开始追查白玉川所作大逆不道之事的证据。
　　（话事家姑——地方上，大户人家或显赫势力的继承人中，若有精明能干又未出嫁的女儿，负责家族的财务和人事安排，即被称为“话事家姑”）
　　白玉川忽而觉得，这怎么可能？我并没有陷害唐秀，她又为何会如此说？但忽而又觉得，自己的确陷害了唐秀，令她心碎。
　　唐秀说完，嘴角忽然溢出一丝鲜血，软倒在地，白玉川惊骇不已，老爷子和众人开始手忙脚乱抢救唐秀，却发觉，她已是事先服下唐门无解的剧毒药粉，回天乏术。
　　白玉川既惊且悔，心如刀割，不顾已被沈冲制住，拼命挣开，扑向唐秀，把她揽在怀中。
　　只见唐秀身穿翠浓遇害时穿着的，那一身白底衬红色江花图案的修身广袖曳地长裙，内衬石榴裙，发如青丝，被玲珑玉簪挽住，衬得清丽如花的粉面，惨白如雪。
　　唐秀樱唇微启，分别向老爷子和自己说了一些话，白玉川却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觉得，随着唐秀樱唇开合，他心头的痛楚和悔意愈来愈深，到最后，白玉川只觉身如刀割，心如虫噬，不觉痛唤一声，坐起身来，却发觉，是南柯一梦。